因为无相楼高层中,掌握着把地府里的“生物”变成降灵的秘法。
每一个无相楼刺客,在接受训练期间都会被打上不可磨灭的灵魂烙印,而这种降灵拥有在地府里追踪灵魂烙印的能力。
所以,除非把无相楼高层一锅烩了,否则就算逃到天涯海角的山沟沟里躲着,他们也能通过追踪地府里的灵魂,轻而易举地把人抓回来。
得知这一点后,苏璃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易容逃跑计划有多么可笑了。
也许作为她顶头上司的紫君,从头到尾都在跟着她,可能是闲着无聊,想欣赏她的徒劳挣扎吧。
事到如今,苏璃整个人其实都已经麻木了。
命运的洪流太过可怕,像她这样的人,也许只有死亡,才能让她脱离命中注定的人生轨道……
“咣当。”
钥匙开门的声音突然响起,苏璃睁开眼睛。
门外走廊的油灯光线照了进来,照亮了她那有些苍白的皮肤。
门口站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她看向苏璃的眼神并无善意。
苏璃看着她,以为她又是打着探监的旗号过来嘲讽的,只觉得无聊,不知为何她热衷于此。
这女子是一名相刺,代号“竹卫”,是通过“察举”路径进入无相楼的。
无相楼成立数百年,其内部也有像普通宗门一样的家族势力,这是无法避免的。
尽管历代帝刺都很反感这一点,因为这大大降低了无相楼作为刺客组织的纯度,但帝刺也只是更擅长杀人而已,靠人脉、走关系是人之本性,帝刺无力改变。
察举这条路,可以理解为关系户专用通道,通过这条路径加入无相楼的刺客,可要比征辟来的倒霉蛋舒服多了。
当然,也正因为出身的差别,走不同路径的刺客本就容易起冲突。
更何况,在竹卫眼中,苏璃抢走了她早就预订好的降灵,也就是西域金蚕茧。
虽说获取降灵基本上靠的是机缘,即使苏璃不存在,她这种“预订”也只有很小概率能成功,但既然苏璃走运了,那她便难免心生嫉恨。
所以,自从苏璃入狱,她经常幸灾乐祸地过来“探监”,由此可见她这关系户平时确实很闲。
不过这一次,她是由于探监次数过多,被某个王刺顺手安排了一趟跑腿任务。
这个任务的内容,令她很不开心……
“恭喜啊,叁伍贰壹,你有将功赎罪的机会了,出来吧。”竹卫懒洋洋地拖着嗓子。
叁伍贰壹是苏璃的代号,可以算是她的“真名”。
“唔,对了,上面看你离三门不远了,把你提拔为了相刺,以后该称你为‘墨卫’了。”竹卫补充道。
苏璃眸光闪烁,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衣角,心脏砰砰直跳。
居然真的死里逃生了,她一时间着实有些难以置信。
庆幸之余,她不禁念叨着自己的新名字,墨卫。
墨卫,莫为。
这算是命运在给予一次机会后,给出的劝告吗……
牢房里没什么东西要收拾,苏璃很快跟着竹卫离开。
路上,仿佛并不在乎竹卫对自己的敌意似的,苏璃主动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哪个重要任务失败了吗?”
竹卫撇了撇嘴:“就是你之前跟过去的蜀州任务呗。因为拖得太久,新人观摩团提前撤回来了,结果剩下的主力只活了紫君一人,具体情报是他昨天刚传回来的。”
“就连阎霄大人都陨落了……悲天神教的废物们果然靠不住,真侠会也确实够阴险,完全没人想到南侠的灵魂伤势突然恢复了,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她以身做饵吧。”
“总而言之你就放心吧,这次失败与你无关,不是因为你跟试炼任务的目标谈情说爱,可别内疚啊。”
竹卫逐渐阴阳怪气起来,不过苏璃看上去并不在意,也不想跟竹卫吵架争执。
像她这样没什么背景的新人,哪怕天赋很好能引起高层关注,在无相楼的高压环境里,也只能活得谨小慎微,尽量避免和背景深厚之人的冲突。
苏璃继续问道:“那接下来有什么大事要做吗?楼里现在应该很缺人吧,不然我也不会被放出来。”
竹卫点了点头:“是啊,阎霄大人那一队折损的人手太多,而楼里过不了多久就要办的事,规模又确实很大,一不小心就会跟整个南雍朝廷爆发冲突。”
“所以过一段时间,你我都要去江南,我们这支分队的首领还是你的老上司紫君,等他回来象征性地蹲几天牢房,就带我们一起行动。”
苏璃听罢,心中微动。
江南么……
她依然记得,聂辰曾跟她说过,他想去江南过平静的生活。
她相信凭聂辰的机敏,应该不至于在这次悲天神教和无相楼的失败中身死。
所以,他现在踏上去江南的路途了吗?
如果他到时候也正好在江南,是否有机会跟他再见一面,至少也要把当初未能赴约的事解释清楚……
“喂,你想什么呢?”竹卫饶有兴致地看向走神的苏璃,把她的思绪打断。
“没什么。”苏璃淡淡道。
竹卫眼珠子转了一圈,露出一副“我已经看透你”的表情:
“怕不是还在想你那小情人吧?你也太好笑啦!谁会喜欢一个曾把自己当作刺杀目标的女人啊?想来他现在已经左拥右抱,早把你抛到脑后了。”
苏璃气息一滞,攥了攥拳头,但没有反驳。
不仅仅是不想跟竹卫起冲突,更是因为她觉得,竹卫很可能没有说错。
她记得,聂辰是有一个姑娘一直陪在身边的。
而且尽管接触不多,但她看得出来,那位姑娘真的很喜欢他……
脑海中思绪怅然,很快苏璃就连竹卫在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一路走出地牢,眯着眼睛迎接久违的阳光。
但她明白,像她这样的人,永远无法真正地走到阳光之下。
而聂辰但凡是个正常人,在有阳光可选的情况下,绝不会选择阴影。
不过就他练的那些手段,说是正常人恐怕有些勉强就是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江南那么大,就算他刚好也去江南,也没什么可能刚好遇见他吧。”
如此想着,苏璃微微低头,不自觉地避开了阳光,走到树荫下,按照命定的轨道,木然地不断向前走去……
120、推荐懂哥一名
大战平息后的第五天,仙侣节的前一天。
目前的泸阳城内,魔教势力已被肃清。
在这个过程中,官府十分配合,可能是泸阳太守很给杜流萤面子,或是他害怕自己和魔教不清不楚的事暴露。
毕竟蜀州偏远,不是南雍的核心统治区,朝廷的力量有限,治不了这群江湖高手。
由于客栈的魔教外围人员被官府带走,一家属于魔教的非法青楼“醉月楼”也被官府取消了经营资格,相关人员全部被暂时收押。
所以在官府的推荐下,聂辰和任剑柔都搬去了那里,姜淑夜和真侠会的人也是如此。
虽说曾是青楼,但高档青楼的住宿条件向来优越,只要把床单被褥什么的换换,住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在魔教分舵被拔掉后,杜流萤便动身前往离这儿不远的真武山,去跟真武观交涉,大概今日下午回来。
任剑柔今日午后独自前去扫墓,告慰父母亡魂。
聂辰本来是要跟着去的,但明晚就是决战,两人间的气氛极其微妙,最后在任剑柔的要求下,还是她一个人去了。
于是,聂辰的午后计划改为前往坊市,把作为仙侣节礼物的玉风车买下。
等礼物准备好后,在返回醉月楼的路上,聂辰捏着那玉风车,心率飙起来后就没降下来过。
明明还有一天才到决战之夜,他却已经忐忑成这样,这令他觉得自己也太不争气了些。
在他的脑海中,两个小聂辰打得不可开交。
“稳住,稳住!基本已经拿下的事,为何还要慌呢?是因为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吗?可这世上哪来百分百确定的事?”
“但她是任剑柔啊,我就想先穿越到一天后看一眼结果,百分百确定了我才安心。”
“省省吧你,你再慌咱们的心脏就要爆炸了,虽然炸了也能活过来就是。”
“不是我慌,万一……万一和上次一样呢?上次在临江榭等她的时候,我们都很自信啊,结果呢?”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是吧?哪有那么多万一?”
“有可能啊,万一她突然说‘我其实只拿你当男闺蜜’,或者‘我现在只想行走江湖,不想谈情说爱’,那我该怎么办?”
“那你就继续在她身边死乞白赖地耗着呗,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如果你就是想找个地方苟起来,不想在外面耗,那还有小姜嘛,直接跟小姜跑路去江南,让老任后悔去。”
“瞧你这话说的,搞得搞得好像小姜是个备胎一样,我有这么恶劣嘛?”
“说什么逼话呢,我不就是你,你不就是我?”
“唉,万一……万一……我可怎么办呐……”
“再长吁短叹,我特么就要揍你了……”
聂辰被小聂辰的大战折腾得心力交瘁,不知不觉间回到了醉月楼内。
他小心地往四处望了望,不见任剑柔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
在明晚决战前,他一点都不想再碰见任剑柔,好在他们如今不睡一个房间。
这种感觉,就好像期末考试结束后对答案一样。
聂辰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对答案,等试卷发下来以后,看一眼定生死不行吗?为何要用钝刀子折磨自己?
过了一会儿,聂辰跟潜入敌人基地似的,溜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只要进去就安全了。
很遗憾,在醉月楼内,此时他不想见的人不止一个。
在他准备开门的时候,姜淑夜刚好路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均是怔住了。
在回泸阳城后的五天里,他们两人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就仿佛突然变回了陌生人。
聂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不想整出什么养备胎的烂活,但也不忍心直接告诉她咱们以后就做朋友好了,于是只能保持沉默。
至于姜淑夜,之前返回泸阳郡时她还抱着拼一把的心思,但如今到了真要采取行动时,她又觉得还是不要再给聂辰上压力为好。
就这样吧,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她知道自己来晚了……
此时两人碰巧对视,只是互相点了下头,表示知道对方不是空气,然后同时逃窜。
聂辰钻进房间里,背靠着抵住门。
这一天真是太煎熬了,而明天直到结果出来前,想来会更加煎熬。
就在他平复心绪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聂辰,你在里面吧?小姜说你回房了。”
是杜流萤的声音,看来是刚从真武山回来。
聂辰打开房门,眼神平静地看着杜流萤,脸色如常:“交涉得怎么样?”
“郭松良答应了,他会约束门人,不会为了白家的事找你们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