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酒肆的店内布局,和当初她与聂辰初见的地方很像,也不知这次是不是黑店。
她怔怔地望着店内的一个角落,那个位置曾有聂辰的身影……
“哟,姑娘,盯着我们看干嘛?”
很不巧,她看过去的位置上坐着两个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壮汉,皆是身材健硕,背着偌大一把开山刀,多半是江湖人。
也许是借着酒劲,也许生性如此,抑或是姜淑夜看上去很好欺负,总之他们放下手中的酒肉,一前一后把姜淑夜堵在了过道上。
酒肆里的其他客人都是一副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样子,显然没有侠士在此。
“姑娘,这个点会路过这里的人,今天夜里都只能找个地方露宿了。要不咱们搭个伙?我们保证保护好你,不让你被坏人抓走。”壮汉甲拍着胸脯保证。
“是啊是啊,你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了,幸好遇上了我们。”壮汉乙淫笑着附和。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从前后两边向姜淑夜夹了过去,并不是很在意她那攥紧佩剑的手。
行走江湖,可不是带把武器就有威慑力的。
就姜淑夜这造型,以及那没太多杀气的眼神,多半是个初入江湖的雏儿。
对此,这俩壮汉十分确信。
看看她现在,是不是已经被吓唬得僵住了?估计很容易就能拿下。
今晚妥了……
两个壮汉心中愈发欣喜,却不曾想,当他们逼近到一伸胳膊就能够到的范围时,姜淑夜突然动了。
她身子一旋,剑光一闪,剑锋便划过了四只眼睛。
“啊啊啊!!”
两个壮汉几乎同时惨叫出声,瘫倒在地,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双眼,像虾米一样翻滚蜷缩。
很快,掺杂在惨叫声中的还有苦苦求饶。
被戳瞎之后,意识到巨大差距直接放弃抵抗,没有拔刀出来乱砍一通拼命,是他们能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哎哟这位女侠,您消消气,我这就差人把他俩扔出去!”
原本冷眼旁观的掌柜怕自己的店被砸了,连忙跑出账台,亲自扮演起了小二的角色来服务姜淑夜,同时喊真正的小二们去扔人。
酒肆里的其他客人纷纷收回目光,老实巴交地低头,人均认真吃饭。
姜淑夜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随便找了位置坐下。
她发现,刚刚废了两人的自己,竟是连心跳都没加快多少。
而且没跟他们有任何废话,拔剑时也没有任何犹豫。
直到事后才开始思考,以女侠的标准衡量,自己刚刚是下手轻了还是重了……
“看见了吗,你没白教我啊,再来一回我肯定不会坑你了。”姜淑夜心中自语。
她明白,刚才的表现,是她和聂辰曾相处过的证明。
现如今,她可以一个人闯荡江湖了。
但说实话,在江湖的风暴中真正见识过这个江湖之后,她的兴趣已经几乎丧尽。
正如杜流萤所言,现实中的江湖跟她所向往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眼下,她其实是很想回家的。
回到简单的、舒适的环境里,享受着富裕悠闲的大小姐生活,每天可以睡到中午再起来。
要说江湖还有什么吸引她的,那就是未知。
老家的生活很舒服,一成不变的舒服,一眼能望到尽头的舒服。
当然,若要为了未知而放弃舒服,那姜淑夜可得好好掂量一番……
“诶,为什么老家的生活不能充满未知呢?只要有他在,肯定……肯定可以……”
想到这一点,姜淑夜的呼吸急促起来。
但很快她又蔫了,毕竟聂辰名草有主。
而且杜流萤说的那些正好戳中她心思的话,也让她想起来便难堪不已。
“算了,都道别过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不过话说他不是很向往平静生活吗?我觉得我……我更适合……”
“还是回去看看吧,说不定他们需要我帮忙呢。”
“但我可能反而会拖累他们吧……”
“不对,现在不会了,而且大不了我躲在后面,只用降灵术辅助他们。”
“但是……但是他希望我回去吗……”
此时此刻,姜淑夜的心绪十分杂乱,突出一个想到哪儿算哪儿,自己反驳自己。
饭菜茶水摆在面前,而她迟迟没有动筷,跟痴呆了似的,脑海里满是种种纷乱的影像……
“算了算了,老实点回家吧,回家……就这么回家?”
姜淑夜心底泛起一股浓浓的不甘。
人生的转折点就在眼前,尽管希望渺茫,但并不是没有希望。
赌这一次,赌失败了,她相信自己也就难受一段时间。
但错过了这一次,她感觉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去试试,能帮上忙就帮,然后跟他……他都说了还隔着一层窗户纸呢!”
姜淑夜猛地攥紧拳头,然后跟要打架似的站起来,顶翻了桌子。
“女侠饶命——”
掌柜连带小二一起滑跪,他们觉得姜淑夜是不满于刚才他们袖手旁观,越想越气,终于打算动手了。
其他客人纷纷慌张跑路,很快姜淑夜就有些尴尬地环顾起空荡了不少的酒肆,挠了挠头。
“我赔你撞坏桌子的钱,不过其他的就不关我的事了。”
姜淑夜快速掏出一丢丢碎银,然后骑马离开。
离开的方向,正是她来时的方向,她调头了。
“这次一定、一定能在关键时刻帮到他,然后、然后他就扭转心意了!至少也会犹豫很久吧!”
姜淑夜满脑子均是最乐观的想法,原本忧愁的眼中重新绽放光芒。
在这股想法的冲击下,她今夜并未休息,而是全力赶路,双眼一直紧盯前方。
可怜了胯下的马……
.
五天后。
当初聂辰从泸阳郡到西陵渡花了十五天,是因为当时姜淑夜这个风暴眼在旁边,他只能选最曲折、最不引人注目的路线,还不敢骑马在大道上奔驰。
如今就没那么多顾虑了,所以他和任剑柔只花了五天就回到了泸阳郡的范围内。
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大大方方的赶路,毕竟正道和魔教都在撒网,前者现在完全是敌人,后者也有可能因为聂辰和姜淑夜一起失踪的事,对他产生怀疑。
所以,如果比他们晚了半天的姜淑夜大胆一点,再运气好些不撞上正道和魔教的人,那还是有可能追上他们的。
想到这里,聂辰拍了拍自己脑袋,打算把里面的姜淑夜拍出去。
真的是,还想她干嘛?已经结束啦!
聂辰承认,虽然一开始只想嘲笑她欺负她霸凌她,但随着后面半个多月的相处,他其实是有些喜欢她的。
不过他觉得吧,这种喜欢和穿越前上网看到个美女就说喜欢,差别也不是太大。
但凡建模优秀,加上性格挺好,他自然而然便会喜欢。
但终究也只是喜欢而已……
“喂,瞧你这一脸惆怅的,想什么呢?”
身旁的任剑柔突然肘了肘他。
此时已是深夜,他们两个也犯下了没估计好行程节点的错误,以至于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背靠一棵大树休息。
“想……想杜流萤呢,我至今不敢相信,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跟这种举世闻名的人物见面了。”聂辰嘿嘿一笑。
“呵,那具体想的是什么呢?”
任剑柔鄙视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跟菇说话:“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菇举起两根菌丝,指了指她的胸前左右。
“你看,连菇都看得透你。”任剑柔用力地肘了肘他。
“搞错了,没想你的……”
“???”
两人在树下扭打起来。
菇乍看在用菌丝拉架,实则偷偷抽了聂辰好几下,让他见小人后败下阵来。
占到便宜后的任剑柔立即宣布停战,对聂辰教育道:
“别浪费体力了,抓紧时间休息吧,都已经回到泸阳郡了,随时有可能开战。”
聂辰揉了揉眼睛,看不见小人后也说起正事:
“话说我们和小姜都离开泸阳郡半个多月了,正道和魔教还会把主力放在泸阳郡吗?不散出去?我担心白家那俩货不知道跑蜀州哪里去了。”
“散出去的应该不会是核心人员,魔教要用来杀杜流萤的人,彼此之间不会隔得太远,否则发现她的行踪后就不是收网了,而是被她逐个击破。”
任剑柔思忖道,“哪怕用不了降灵,她也有七门修为打底,没那么好对付。”
“因此我觉得魔教主力还呆在泸阳郡,指望着姜淑夜没有跑远,杜流萤还会回来上钩。”
“既然如此,那正道也得把主力放在泸阳郡,否则人家不管杜流萤的事了,直接袭击真武观等宗门的老巢,那对他们而言可就更糟糕了。”
聂辰点了点头:“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魔教那边只剩最后一次机会,那就是在杜流萤回到真武观前把她截下,然后赶在正道援军到来前干掉她。”
“这挺难的,毕竟以她的修为,完全不用考虑哪条路能走的问题,鬼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任剑柔说道。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漆黑的夜空突然亮起了光芒。
他们俩当即警惕起来,但随着抬头望去,脸色逐渐变得愕然无比。
只见此时的夜幕上,许多金色光点聚集了起来,形成一个箭头模样的东西,指着一个方向。
箭头上还有明晃晃的金色大字,赫然写着“杜流萤在那里”,外带两个感叹号,字体还挺可爱……
“什么鬼东西?怎么看着这么像巫祝那金风携带的碎光?不,不是像了,简直一模一样,就是她的能力!”
聂辰瞠目结舌,特么这种活整的,确实远超他的意料,“不对,感觉还不止她一个人的力量……而且若她一个人就能做到,又何必拖到现在才做?她不是早就想报复杜流萤了吗?”
任剑柔三两下爬上树梢,往远处望了几眼,随后对聂辰喊道:
“不止这一个箭头,远处还有好多!顺着箭头一直走下去,应该就能找到杜流萤了,而且我猜这些箭头多半会随着杜流萤的位置变化而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