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他心里已经不屑地冷笑起来——开什么玩笑,还多深究一下?老子跟这红泥的主人可是一点关系也不想扯上。
等干掉白家祖孙俩,就找个小地方猫起来,从此生活平静无比,幸福来敲门……
很快,在道别之后,巫祝乘着她的金风离开。
聂辰按她指引的方向前进,见姜淑夜依然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不禁开口道:
“我之前偷偷跟着你,是觉得你还是离那帮人太近,可能有危险。”
“但现在都离羽神幽谷不远了,你一直往东边走就行,进入城镇后记得遮掩一下外表,基本就能一路安全地回江南了。”
姜淑夜轻咬薄唇,微微摇头:“我不能走啊。我想……我想留下来帮你,之前是你一直帮我来着。”
“emmm……你帮我吗……”
聂辰有些欲言又止,不过那眼神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姜淑夜两颊一红,梗着脖子道:“你看你现在,要靠那个蘑菇把她连接在你身上,这样战斗起来会很不方便吧?你确实缺个人给你打下手嘛。”
听她这么一说,聂辰仔细想想,发现好像确实如此。
有姜淑夜在,如果遇到强敌,他还可以让菇暂时把菌丝插到她身上,让她做一会儿姜输液,解放自己的身体。
在思考了一会儿后,聂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就这样吧。等进了羽神幽谷,一遇到危险你千万不要乱跑,否则在森林里我可找不到你。”
“嗯嗯,一定,我都听你的。”姜淑夜欣喜地点头。
“先帮我扛着这玩意儿,不然我身后背着她,还要拿这么个大家伙,实在太不方便了。”
聂辰说着,把雄锋戟递给了姜淑夜,心说自己这下也有“持刀将”了。
抱了抱大戟把,姜淑夜感觉有点沉,不过她现在肯定不会犯娇气。
就这样,聂辰和两女一菇按巫祝所言,沿着峭壁一路向南前进。
在半天的路程后,时至深夜,他们终于进入了羽神幽谷的外围区域。
这里是被群山环拥的一方秘境,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絮上,却半点声响也无。
诸多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干粗得需数人合抱,虬曲的枝桠如苍龙探爪,交错纠缠着伸向天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藤蔓如绿绸般垂挂于树干,或缠着古树攀援而上,或垂到地面,如同一道道天然的帘幕。
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混着草木与泥土的腥甜,氤氲得远处的树影都朦胧起来。
偶有几声鸟鸣,清脆却短暂,惊起几片枯叶簌簌飘落,旋即又被寂静吞噬……
“先在外围休息一晚吧,顺便看看情况,要是有什么东西跑出来袭击我们,反倒是好了,等明天天亮后深入密林,我们会准备得更加完善。”
聂辰说着,找了片较为干燥的地方,让姜淑夜干苦力,用石块和粗树枝铺了个地铺。
至于守夜的事,聂辰就不太敢和姜淑夜分工了。
好在菇不用睡觉,平时盖手帕里睡任剑柔枕头旁边,只是在哄她早点睡着而已。
有菇守着,聂辰总算能安心休息一下了。
他把任剑柔先从背后挪到正面,抱住她的腿弯和后背,小心翼翼地放到地铺上。生怕磕着碰着,然后用一只手捧着她的后脑勺抬起,另一只手拨弄头发,免得被夹在石头缝和树枝里。
紧接着,他又费了好一会儿工夫,调整任剑柔肢体摆放的位置,给她摆出了一个理论上最舒适的睡姿。
做完这些事,连聂辰都惊讶于,自己不知何时居然变得这么细心了。
而本想来搭把手的姜淑夜,不知不觉中改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根本不需要多么细致的观察,她就能看出来,聂辰是真的很喜欢这位任姑娘。
他们认识多久了?他们一起经历过什么?他们对未来有什么样的打算?
许许多多的问题在姜淑夜的脑海中浮现,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关心这些。
为了对“敌人”和“目标”加深了解,以取得胜利吗?别逗了。
经过大半天的相处,她早就对某些幻想不再抱什么期望。
毕竟,“先来后到”这四个字,虽然俗,但在感情中是极其重要、不容忽视的筹码。
已经躺平的姜淑夜,觉得自己只是按捺不住对聂辰的好奇,所以想知道更多和他有关的事……
“躺平了躺平了。明天天一亮就起来,进这幽谷闯闯看吧。”
聂辰躺在地铺上,任剑柔在他左边。
他又一次趁人之危,放肆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肉。
见她没有苏醒然后反击,把他收拾一顿,聂辰轻轻叹了口气。
睡美人拥有无与伦比的静态美,而且能随便摆弄不遭到报复,但聂辰更想念她那双时而灵动活泼、时而凶恶狡黠的眼睛。
“晚安,今天难得没帘子。”
说罢,他便闭上眼睛,为明天养精蓄锐。
而在这时,躺在他右边,与他隔着一尺距离的姜淑夜突然开口询问,语气带着一种认命似的平静:“你跟她谈多久了?”
“……”
聂辰倏地睁眼,歪头看向姜淑夜,但保持沉默。
谈多久了?
做朋友的时间不短了,但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间,严格意义上讲,无疑是零天。
就差一层薄薄的纸,聂辰准备等把白家的事了结,就主动出击,一战打下往后余生……
“零天。”
犹豫许久,聂辰最终选择不吹牛逼,老实回答。
“骗人。”
姜淑夜一脸自信地得出结论。
在这种事情上,相比聂辰的话,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骗你,我跟她的相处是这样的……”
聂辰能理解姜淑夜为什么觉得自己没说实话,于是通过自己和任剑柔相遇以来的种种事件为例,向姜淑夜解释。
当然略过了一些敏感信息,比如真侠会卧底之类,把他们和白家的仇恨解释为了正道人渣作恶,将纯良的他们逼上梁山。
他渐渐地意识到,自己此时之所以打开话匣子,是因为在任剑柔苏醒之前,他的内心实在是平静不下来,不跟别人多说话,就要和自己的心跳声做斗争。
姜淑夜安静地听着,吃瓜又吃糖,刀子很少。
她全力开动自己那并不是很聪明的小脑瓜,慢慢从中分析出了许多隐藏信息,加深了对聂辰的了解。
比如,她得知,哪怕到了现在,聂辰尽管已经基本确定,但依然没有百分之一百地确定,任剑柔对他有超越朋友的想法。
这事得怪那个女刺客,当时聂辰有百分之百的自信来着,结果就干喝茶喝到打烊,最后还被任剑柔狠狠嘲笑了。
这教训太深刻,对聂辰而言真可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再比如,她从聂辰言语间能听得出来,这家伙虽然压抑,但仍然理智。
相比于“自己很喜欢但没那么喜欢自己的女人”,他更倾向于和“自己比较喜欢且同样喜欢自己的女人”共度余生……
“那等到报仇成功以后,你打算和她一起做些什么呢?”
如同CP头子一般,姜淑夜不知不觉间越问越深,越问越远。
对于这个问题,聂辰最近思考过很多次,只能得出一个勉为其难的答案……
91、僰人传
“等到大仇得报之后,我会尽力劝她跟我找个地方苟起来,不过她要是还想继续在江湖上折腾,那我也就只能奉陪到底咯。”
聂辰说着,扭头看了左边的任剑柔一眼,“没办法啊,世事总是充满了凑合与勉强……我只能说尽量向着平静生活冲刺吧。”
“唔,这么说你所向往的,大概就是我以前的生活吧……等这次回到江南,我也不知道我是会再次偷跑出来闯荡江湖,还是会继续像以前一样过日子。”
姜淑夜那仰望星空的眼眸中,流露出疲惫之色,“像我们在酒肆里遇到的,那种江湖上的普通危险其实都还好,主要是我真的不想被卷入什么正道魔教的纷争中。”
“这和两个朝廷之间打仗,结果我站在战场中央有什么区别啊,这一点都不江湖。”
“所以现在我正想着啊,要不我就这么醒来,不做梦了,你觉得怎样?会不会瞧不起我啊……毕竟我不到一天前还嚷嚷着要做个女侠呢。”
聂辰微微摇头,淡淡道:“这两条路,只要是你遵从自己内心做出来的选择,那无论哪种都可以接受,我不会怎么看,你也不用管我怎么看。”
“嗯……我再仔细考虑一下吧。”姜淑夜犹豫道。
“多想想,这样容易睡着。”
聂辰说完了他今夜的最后一句话,睡觉前仰望了一会儿天空,呆呆的什么都不愿去想。
夜幕沉落,山林鬼祟。
然琉璃月色,碎影星河,翡翠夜光……
.
次日清晨。
刚醒来时,聂辰感觉鼻子痒痒的。
定睛一看,是菇在用菌丝挠他的鼻孔,承担闹钟职责。
“别动人鼻孔,素质真差。”
聂辰把菌丝拍掉,打了个喷嚏。
不过这并没有把身旁的姜淑夜吵醒,她依然睡得很香,嘴角流涎,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聂辰摇了摇她的肩膀,不过换来却是半梦半醒中的模糊呓语。
“娘……我再睡一会儿……”
“……”
聂辰寻思,这绝对是个在家赖床赖习惯了的大小姐,闯入江湖三个多月都没改掉她这习惯。
“赖床是吧,那就别怪我了。”
聂辰挑了一根粗细刚刚好的树枝,探进姜淑夜的鼻孔中,搅动一番。
很快,她琼鼻一皱,打了个喷嚏出来,同时睁开眼睛。
“要动身了?”
姜淑夜没计较聂辰的低素质行为,一个鲤鱼打挺便站了起来,机警地环顾四周。
“很好,很有精神。”
聂辰把任剑柔背在背上,“你在前面开路,用我的戟,把一些拦路的藤蔓啊灌木啊什么的都清理掉。注意不要走得太快,这种地方是真正的欲速则不达。”
“嗯嗯,明白了。”姜淑夜认真点头。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踩在腐叶上的咯吱声,三人一菇才算是真正进入了羽神幽谷。
由于没有地图,聂辰认为自己的首要目标是先保证不迷路,再考虑深入森林,寻找营救目标的事。
好在他运气不错,早早地便寻到了一处小河,沿着河边走就是了。
如果就这么一路走下去能遇到目标,那自然最好,否则的话再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