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聂辰不禁看向姜淑夜,问道:“你这一路上,是不是经常自曝姓名什么的?”
“呃……我行侠义之举后,确实有报上姓名的习惯……”
姜淑夜讪讪地笑了下,她感觉自己又做错事了。
“嚯,破案咯。”
聂辰以手扶额,无奈地连连摇头。
这时他想到,自己也许是时候跟姜淑夜告别了。
眼下,正道联盟和魔教、无相楼的高手们打得昏天黑地,应该没人有功夫偷偷跟踪他们,尤其在他们俩并没有一路向西的前提下。
现在,让姜淑夜走小路离开,最终回到江南老家避祸,才是最佳选择。
至于聂辰自己,他当然不会继续跟下去了。
说到底,两人只是萍水相逢,认识了不到一个时辰,哪有什么深厚的羁绊。
聂辰觉得自己违背原则,做好人做到现在,完全称得上仁至义尽了……
然而,就在他打算提出分道扬镳时,姜淑夜却是抢先开口。
在过去的不到一个时辰里,她学到的、体验到的东西,没准比闯入江湖的一百天里加起来还多。
所以,聂辰在她的美眸中看到了更多的成熟,与刚进入酒肆那会儿已是截然不同。
聂辰不打算告诉她的是,当她进入酒肆时,本着遇到美女不容错过的精神,他其实先偷瞄了她好几眼,然后才捧着个玉简,模仿出一副武圣读春秋的样子。
“聂少侠,多谢你一直在帮我、救我,而我却差点拉着你一起翻船,实在抱歉。”
姜淑夜把双手握紧,垂在身前,微微低头,眸子里流露出浓浓的不舍,“现在不管为什么,既然那么多人都为了我打生打死,那我确实不该在泸阳郡乃至蜀州继续待下去了。”
“我马上就走小路进山,然后一路返回江南,师父那边我也不去会合了,毕竟她约在云栖山见面,那里是泸阳郡腹地。”
“聂少侠,如果你以后有兴趣,可以来越州钱唐郡找我,我家就在钱唐城里,到时候我……我请你吃饭。”
说到这里,姜淑夜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最终只憋出来一句请你吃饭。
聂辰听着觉得有些好笑。
他觉得吧,按这姑娘的真实想法,虽然不至于是把他囚禁在地下室做姓奴隶什么的,但肯定不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怕不是想给他提供一辈子的饭碗,软软的那种。
对此,聂辰自然没什么兴趣。
他很清楚,姜淑夜能在这么短时间的相处后,就对自己产生非分之想,固然有自己帮她救她的这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自己的建模。
这种冲着建模来的女人,他穿越前就已经很烦了,眼下当然提不起兴趣。
于是,面对姜淑夜的试探性邀请,他随口应道:“行,有空的话我会去。”
沾了“有空”两字,那这话的敷衍程度可真就溢于言表了。
哪怕姜淑夜智力中等偏下,也听得明白聂辰话中含义。
她的眼角垂落下来,长长的睫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轻轻抿着红唇,原本弯翘的弧度垮了下去,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失落。
她就这样静静站了一会儿,交叉的十指无意识地绞着,连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拂过脸颊,都忘记抬手拨开。
“那、那就这样吧,我走了,再会……”
“嗯,再会~”
聂辰挥手跟她告别,心里轻松了不少。
由于接下来不能走官道,连常用的山间小道都要避开,得凭借武者的身体素质往最崎岖的地方走,所以马是用不上了,只能靠两条腿。
姜淑夜的背影渐渐远去,聂辰看了一会儿,便准备往别的方向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姜淑夜那软糯的脸庞上,终于凝聚出了几分决心。
她停下脚步,转身,忘记自己是武者能用罡气扩音的事了,直接把双手放在嘴边当喇叭,冲着聂辰用力喊道:
“聂少侠!你长得真的……真的好好看啊!我再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公子了!”
“而且你虽然嘴上老说我,但你为人真的很好啊!”
“你一定要有空啊!我在江南等你!”
“那个那个……我是说等着摆宴席感谢你!”
话音未落,姜淑夜就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一喊完话,立刻拔腿就跑,跟逃命似的离开聂辰的视线。
聂辰则愣了半晌。
姜淑夜的话在他脑中回荡,余音久久未散。
“男人怎么能用‘好看’来形容呢?这女人真的是……我……”
聂辰很想生气一下,毕竟关键词库被触及到了,但他发现自己居然气不起来。
他很想回忆出刚才姜淑夜喊话时那肤浅的、白痴的嘴脸,好好生气一下。
但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却是无比真诚的眼眸,以及把那些羞耻的话大声喊出来时,那激荡于音浪中的勇气。
还有就是……嗯……直球。
跟任剑柔混久了,聂辰仿佛忘记,其实姑娘家也是可以很直球的。
要是任剑柔有这般直球,聂辰寻思他们俩这会儿早就把床帘拆掉了。
但是她没有……再加上未曾赴约的某骗子给他带来的自信心打击,聂辰也无法直球起来。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和任剑柔之间依然隔着一层窗户纸。
一捅就破,但谁先捅呢?对吧……
“唉,也罢。这个距离还是离那两拨人太近了,在进入深山,把踪迹藏得更好一些之前,还是容易被追踪,我再跟她一段时间吧。”
聂辰叹了口气,怀着复杂的心情,向姜淑夜追去。
但为了防止某些故事进一步发展,他决定暗中跟随,一定要让之前的道别成为他跟姜淑夜说的最后一句话。
至于姜淑夜刚才那见色起意的发言,他发现自己现在也能看得开了。
说到底,人都是视觉动物。
他寻思着,自己刚见到任剑柔不久,就忍不住玩起白袜堵嘴的情趣,被苏璃诈骗,直到最后还是对她恨不起来,还有不久前在认真思考后违背原则,帮助姜淑夜的事……说到底不也是见色起意?
人之常情,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87、再遇白家
山影幢幢,道阻且长。
聂辰尾随在姜淑夜身后不远处,于山林中奔行,已经跟了近半个时辰。
这一路上,确实有身着各门各派制服的正道弟子出现山中,被聂辰发现。
因为还隔着一段距离,所以他们没发现姜淑夜,当然姜淑夜也没发现他们。
聂辰想了想,觉得这也实属正常。
但凡有点实力的,这会儿应该都在酒肆附近忙着团建呢,哪有空出来漫山遍野地搜寻。
如今出现在山里的正道弟子,多半是想碰碰运气,如果撞上姜淑夜,便有机会能捞个大功……
“呯呯、铛铛——”
兵戈相交的声音突然从不远的前方传来,似是有武者正在交手。
姜淑夜位置在前,先看见了战场,自然绕路躲了过去。
而聂辰紧随其后,本打算顺便瞄一眼是什么人在打,但一眼看下来,他便连姜淑夜都不跟了。
因为正在交手的,竟是任剑柔和白青书……
“该死……若非我有伤在身,又怎会被你这贱人逼到这步田地!”
白青书满脸不甘,很拼命地挥舞着新宝剑,但越打越显得左支右绌。
一别十天,凭借珍贵丹药,他的外伤看上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比如他左半张脸皮,已经重新长了出来,至少看着不至于跟恐怖片里走出来的反派似的。
但他失去的左眼、左耳还有待填充,以往的英俊样貌一去不返。
更重要的是,逆脉狂生丸对武道天赋的隐性影响暂且不论,光是显性影响就让他的实力退化到了二门水平。
努努力,虽然可以勉强恢复到三门,但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正因此时修为相同,白青书便不是任剑柔的对手了。
凭借天赋神通“七窍玲珑”,任剑柔在右手使的剑法已经能与白青书不相上下的同时,左手也丝滑地使出了一套刀法。
仁之刀和义之剑落在她手里,如同被两名武者使用似的,把白青书打出了一种遭受夹击的感觉。
“谢礼是不嫌多的,若是把你的人头带回去,聂辰应该会很高兴吧。”任剑柔冷声道。
在不久前,她原本是打算去边缘ob酒肆会战的,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与聂辰会合。
她不怎么担心最近经常呆在酒肆的聂辰会被卷入其中,因为她知道聂辰不仅耐杀,跑路也比谁都快。
但她还没抵达能够观看酒肆会战的制高点,就碰巧发现了往山里跑的白青书。
而且,随便观察一下便能知道他有伤在身,实力大不如前。
任剑柔不清楚的是,白青书往山里跑的心态和很多较弱的正道弟子一样,都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搜寻到姜淑夜,立功领赏。
不过既然白青书主动远离大部队,那任剑柔便也不管他要干什么,直接悄悄跟上,打算给聂辰带回去一个令他惊喜的礼物,圆滚滚、血淋淋的。
之前的谢礼她不好意思明说,那这个谢礼总行了吧?
怀揣着如此想法,待白青书深入山林,任剑柔终于动手。
由于白青书常年在泸阳郡活动,恰好对这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所以他在思考过“如果姜淑夜往这一片跑,可能走哪条山路”之后,还真就给他猜对答案了,一度离姜淑夜非常接近。
因此,当他和任剑柔打起来后,姜淑夜会从旁边路过,连带着暗中跟随她的聂辰一起……
此时此刻,看见任剑柔按着白青书打,聂辰很快便猜出了她的心思,不禁有些小感动。
不过他心里的不安依然存在。
因为他觉得白芝苍可能不会离白青书太远,不久前他还看见疑似白芝苍的老头在酒肆那边被巫祝打飞呢。
如果那人真是白芝苍,而且他运气好没死,那么现在他身处何方?
作为拥有五门修为且驾驭了降灵的武者,白芝苍哪怕伤得再重,一旦出现在附近,一样会对任剑柔和白青书的战局造成重大影响。
聂辰乍看之下,确实没在附近发现白芝苍的踪影,但为避免夜长梦多,他准备立刻出手,帮任剑柔用最快的速度把白青书按死,不让她准备什么谢礼了。
但就在他刚刚举起雄锋戟时,不远处的战局突然发生了异变。
这是真异变,聂辰完全没有料到,危险居然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只见白青书的影子突然变得如同黑水潭一般,荡起了一圈涟漪。
半截人影从涟漪中央浮现,正是白芝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