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人命,还是一次性接近十条人命,那可不是什么适合旁观的大戏,趁早跑路为妙,免得引火烧身。
没一会儿,这酒肆里除了聂辰和姜淑夜外,还活着的就只剩下那两个一直被聂辰警惕的客人了……
83、风暴眼
“噗通。”
“啪叽!”
姜淑夜身形微晃,找了张条凳坐下去。
但这种条凳吧,一旦坐到两头,很容易就坐翻了,自古以来就是非常抽象的设计。
她便是如此,刚坐上去立刻一屁股摔倒在地,狼狈不已……
“之前没杀过人?”
聂辰饶有兴致地扶起条凳,自个儿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一脸轻松惬意的模样。
不过实际上,他一直在用眼角余光盯着尚未离开的那两名客人的动向。
“没、没有。都是师父动的手。”
姜淑夜拨浪鼓一般地摇头,看上去还没缓过劲来。
“你还有师父?”
聂辰心说这师父水平不咋地呀,教出来这么个玩意儿,开除掉算了,“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也不知道你的来历……我叫聂辰,时辰的辰。”
“我叫姜淑夜……”
对于聂辰主动搭讪询问姓名的行为,姜淑夜自是十分欣喜,从连杀八人的心灵震撼中摆脱了许多。
接下来,她与聂辰互报家门。
她很老实地把自己的来历交代了出来,聂辰则隐藏了魔教、任剑柔这两个关键词,只说自己是住在泸阳郡的散修武者。
聂辰还从她口中得知了关于她的降灵的信息。
那个金算盘被她称为“金姥爷”,本是姜家的家传古董,她小时候为了显摆,偷出去带到私塾里,拿它上珠算课。
不曾想,这算盘早在数百年前,尚未流落到姜家手里时,就已然在机缘巧合之下产生灵智,成为精怪。
只不过由于性格原因,它一直懒得动弹,不愿展现精怪之能,所以数百年来一直被当作装饰华丽的普通算盘。
而在被姜淑夜拿出去显摆的时间点,它恰好寿元将尽,于是顺便就主动成为了她的降灵,想看看成为降灵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自此,姜淑夜便掌握了降灵术.珠落玉盘,能够影响某种事物的数量。
根据事物的不同,影响难度、灵魂力消耗幅度有大有小,在一定时间之后,事物的数量会回归正常。
比如刚才,姜淑夜就通过这个降灵术,影响了自己脸上石灰粉的数量,让自己得以睁开眼睛。
现在石灰粉又回来了,于是她一边跟聂辰聊天,一边用酒肆的菜油擦眼睛。
以她的修为,尚且无法精准控制罡气把粘脸上的石灰粉吹掉。
“嗯,运气真不错,小小年纪就有了降灵,说出去恐怕会把某些门派的某些精英弟子气死。”
聂辰微微点头,“不过我问你降灵,你还真告诉我啊?这种情报最好只有自己知道才对。”
“呃……我们、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而且还是一起面对过危险的那种,告诉你也没问题吧……”
姜淑夜挠了挠头,十分在意聂辰的眼神,想从中看出他听到“朋友”二字以后的态度。
“哪来一起面对危险,刚刚那也算危险?”
聂辰不禁失笑,“话说回来,你好好的大小姐不当,怎么会想着出来闯江湖的?江湖可一点不好玩啊,你现在应该深有体会了。”
“嗯……你就当我做梦吧,做了个女侠梦。”姜淑夜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梦啊……”
聂辰听着,不禁想起了以前同样在做这个梦的某人。
不过自从认清白家,并被真侠会战友捅了刀子后,她整个人都麻了,进入咸鱼状态,也不知如今还有没有这个梦想,报仇成功后还要不要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聂辰心说最好不要。
那样的话,自己才能说服她一起找个地方猫起来,过上平静的生活……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是天生注定要成为女侠,名字响彻江湖的。”
姜淑夜信誓旦旦地说着,眸子里还带了几分神秘之色,“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聂辰木讷摇头。
“不,你想。”
熟悉之后,姜淑夜跟他说话也没那么拘谨了,“在我出生的那一天,我家刚好和一个未来的著名女侠扯上了关系。”
“那位女侠当时大概十三岁吧,还没开始修武。当时江南一带发生了涝灾,她流离失所,独自一人逃到越州,也就是我老家那一块。”
“官府的赈灾粮款早就被贪得十不存一,按理说包括她在内的灾民本来都是要饿死的,但我父母为了庆祝我出生,开放族内粮仓赈济灾民,便救下了她的性命。”
“正因此事,在三年前,已经远近闻名的她来到我家,赠予一块令牌,说是凭借这块令牌,可以请她出手相助一次,还了当年的人情。”
听到这里,聂辰依然笑呵呵的,权当听个故事。
他觉得,这故事中女侠倒也未必有多么厉害,大概率不在通天榜上。
只是姜淑夜出身于江湖见识不多的一个地方豪族,所以会觉得她的江湖地位很高而已。
“那位女侠的名号叫什么呀?”聂辰随口一问。
“嘿嘿,说出来你可不要惊讶。”
姜淑夜脸上颇有自豪之色,凑到聂辰耳边,但很大声地喊道,“南侠,杜流萤!”
“???”
聂辰怔住了。
他消化着这几个字眼,但越消化信息量越多。
姜淑夜还以为他是山里出来的,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份量,于是补充道:
“‘双刀一剑不周枪,金僧银儒南北侠’,我说的杜流萤就是其中的南侠。”
“她和北侠一起领导着真侠会,三年前赠予我家的令牌,就是传说中的‘真侠令’。”
“拥有一枚真侠令,就相当于有了一次机会,能请动真侠会的高手帮忙办一件不违反侠义精神的事。”
“我家的真侠令比较特殊,杜女侠特地在上面加了私人印记。”
“也就是说,这相当于她私人欠下的人情,而不是真侠会欠的,用这枚真侠令只能请她本人出手相助……但这可是南侠亲自出手啊!”
“不过嘛,按我爹娘那副不想接触江湖事的尿性,反而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烫手山芋,所以指不定哪天随便找个机会就用了。”
“说不定这次,我不经过他们同意就跟着师父出来闯荡江湖,他们一着急就会用掉真侠令,请杜女侠出手找到我,把我揪回去。”
“哎,如果真是如此,那我这辈子的最高峰,恐怕也就是被她揪住的那一瞬间了吧……”
84、绝望双排
听完姜淑夜的话,聂辰很快便想到了,眼下泸阳郡紧张局势的可能起因。
杜流萤作为南侠,与魔教长期斗争,积累了数不清的怨仇。
身处困境的无相楼找魔教联手,却被杜流萤逮住了一次接头。
确实逮住了,但逮住不太可能,因为现场还有晋州云家的人,通天榜第一的云月遥突然窜出来,把她揍了一顿。
杜流萤因此灵魂受创,养好伤前无法使用降灵术,战力大大削弱。
真武观拥有能调养灵魂伤势的天池,所以杜流萤跑过来养伤。
真武观好歹是个顶尖五品势力,观主还是通天榜守门员,只要杜流萤缩在观里,她的敌人很难拿她怎样。
但只要有事逼她出来,那一切就容易很多了。
最好还是“私事”,像这种自诩真侠之人多半有什么臭脾气,不愿为私事消耗自己人和盟友的公共资源……
把所有事捋过一遍后,聂辰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嗯,很好,现在整个泸阳郡的风暴眼,就站在自己面前。
拜拜了您呐……
“我突然想起来我家里有事,得赶紧回去一趟,咱们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聂辰飞速告辞,扛起雄锋戟就准备跑路,搞得姜淑夜一脸懵逼。
反应过来以后,她不禁犹豫要不要厚着脸皮跟着聂辰一起走,去他家玩玩,反正师父给的会合时间比较宽裕。
故而她没注意到,那两个一直没被吓跑的客人,同时站了起来……
“唉。”
快离开酒肆的时候,聂辰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他知道,那两名客人就是在等自己离开。
准确地说,他们在发现他不打算蹚浑水之后,便准备动手。
他们不像是要干什么好事,因为其中一人不会隐藏杀气,聂辰稍微多注意了一下,就感知到了他的意图。
正因如此,他跑两步就停了,转过身来
那种事情不要啊,美少女香消玉殒什么的……至少也别当着我的面死吧?
“不知两位何门何派,来此地有何贵干啊?”
聂辰很有礼貌地抱拳,笑容友善到令人如沐春风。
见他此时有些紧张的模样,姜淑夜终于意识到那俩客人不对劲了。
她立刻站到聂辰身旁,满脸警惕之色,看上去就仿佛在说,二打二的话我们可不怕你们!
但她不知道的是,聂辰其实不太想跟她并肩作战。
聂辰觉得吧,自己本来是要比这两个敌人加起来还高一点点的,但有姜淑夜拔刀相助,那没准就要比他们低一点点了……
“这位兄台,我家长辈找姜姑娘有要事相商,所以我们一直在寻找她。如若兄台不信,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一趟,以防我们路上对姜姑娘不利。”
说话的是那个不会隐藏杀气的客人,他顶着一张板砖似的国字脸,看上去二十多岁,语调温和、彬彬有礼,想来是名门正派出身。
他的同伴比他还年轻一些,是名小个子,相貌平平无奇,属于丢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聂辰自然不会信他们半个字,叹息道:“兄台,麻烦你说这些话之前,先把你的杀气收一……”
“砰——”
聂辰话未说完,对方的两双脚便同时重踏地面,身形同时暴起!
“妈的动手比我还快……”
聂辰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已经断舌喷血,开启狂化、给戟锋染红,单靠右手就把雄锋戟刺了出去,目标是那国字脸青年。
国字脸拔出一柄开山刀,身形让人感觉眼花了似的一闪,侧身躲过,然后便斩在戟刃上,将沉重的雄锋戟斩偏。
光这一刀,就有二门级别的修为。
国字脸本想趁着雄锋戟歪斜,直取聂辰门户大开的胸口,但聂辰在刺出这染血一戟时发动了授血,从慈舟菩萨的伤口中落下的血焰流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