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芝苍……”
任剑柔念着这三个字,迷茫的眸光重新坚定起来,攥紧的拳头令伤口迸裂,渗出大片血迹。
“他有五门修为,还拥有降灵,并且把降灵能力隐藏得极好,至少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确实难杀。”
聂辰摸了摸下巴,抬眼望向天空:
“倒也不一定要全靠我们自己杀……以真武观为首的泸阳郡正道宗门,不是要跟悲天神教火并嘛,无相楼也来掺和了,这其中有的是机会。”
“我刚刚不是才跟你说嘛,无相楼派人来这里、真武观今夜袭击悲天神教分舵,说到底都是跟杜前辈有关。”
任剑柔眸光闪烁,“但杜前辈终究是已经陨落了,两方人马估计也不会再闹腾多久。”
“我看未必。”聂辰微微摇头。
“你是说他们会打一场延续数年的宗门战争?”
“不是啊,我是说牢杜不一定死了。”
“啊?”任剑柔愣了一下。
“首先,这帮老狐狸一人八百个心眼子,不能排除杜流萤假死的可能,尽管我不知道她假死能达成什么目的。”
聂辰详细解释自己的想法,“其次,就算她真死了,很可能是专门赶过来杀她的无相楼,恐怕也不会轻易相信,连带着请他们过来的悲天神教一起,必然还得再掀一番风雨。”
“嗯……有道理,那我们又能做些什么?”任剑柔眼里浮现出期待的光。
她应该是最希望杜流萤没死的人之一了,那样一来,父母的功绩便有人证明,甚至可以通过告状的方式把白家端掉。
“我们是忠诚的教徒啊,当然是跟着神教的步调走了。跟着走才能接近漩涡中心,而以我们这种微末地位,大可以留在边缘观察,到时候总归会有机会出现。”
说到这里,聂辰折断了一根树枝,目光灼灼地盯着断裂之处:
“而且啊,最好的消息是我们不用担心他逃跑。他这棵老树本就没几根枝丫了,这次还被我们砍掉两根,他肯定不会怂的,他会主动冒出头来。”
“时机不成熟的时候,再想杀他也得避着他。时机成熟以后,五门武者也只是人而已……”
74、顶级智斗,牢杜假死
这个夜晚的后半段,和两人一开始想的都不一样,他们自然而然地就进入到了讨论消灭共同仇敌的谋划中。
没有开一局,但同样x压抑的两人都能接受。
毕竟只要复盘一遍,便能知道今晚真的十分危险,而对手仅仅只是两个三门武者外加一个累赘。
而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真武观长老白芝苍,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所以,现在绝不是安逸、懈怠的时候。
他们必须保持神经紧绷,直到把所有敌人送进坟墓……
不知不觉中,两人在树上呆到了天亮。
泸阳城内的大战已经平息,不知战况如何。
反正身上不缺血迹与灰尘,聂辰与任剑柔便假装与真武观弟子大战了一夜,互相搀扶着向分舵遗址走去。
如今的分舵,不仅是用于伪装的大宅院被夷为平地,更是被不知什么样的力量炸出了一个深坑,把地下设施都暴露出大半。
眼下仍有少数魔教徒陆续聚集到这里,甚至于必然被当作重点目标的蒋护法都还活着,只是身上挂彩实在有点多,被包成了木乃伊。
从幸存率来看,聂辰猜测昨晚无相楼应该出手相助了,不然真武观的一次夜袭,总不至于连个分舵都无法彻底按死。
跟着士气低落的众人在这附近忙活了一会儿,勤勤恳恳地抢救了一下部分物资后,聂辰看见蒋护法勉强挤出笑容,跟前来“慰问”的官差交涉了一番。
等官差走后,蒋护法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很快又迎来了几个总舵的人,与他们交头接耳。
等到正午以后,他才一脸阴沉地把还活着的人都聚到一起,开了个露天短会。
大伙一个个的灰头土脸、伤痕累累,凑一块儿后如同集体加入了丐帮一般。
聂辰板着脸,要很努力才能不笑出来……
“昨夜一战,大伙都辛苦了,既然没有被白道狗从泸阳城赶出去,那报到教主那边,至少也是个不功不过。”
蒋护法声音沉闷沙哑,似乎是伤太多所以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
不过开会是领导的天职,他接下来还是说了很多。
“报仇雪恨、找回场子的事,大伙都不用急,马上就有机会,若是把握得住,事后功劳必然不会小了。”
“有些事,我前几天就从教里收到通知,终于可以把一直藏着掖着的‘大事’告诉大伙了,现在就顺便一起说了吧。”
“想必昨夜大伙都发现了吧?泸阳城里突然冒出一群无相楼的刺客,帮了咱们大忙。”
“他们是受神教邀请才来到泸阳郡的,目的是与神教共襄盛举——一同斩杀真侠会的领袖之一,‘南侠’杜流萤!”
说到这里,满脸萎靡只想找地方睡觉的教徒们终于精神了几分,围着蒋护法的人群略有骚动。
聂辰和任剑柔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有相同的困惑。
悲天神教高层此前不把这件大事告知普通教众,还可以理解为他们想搞的是精锐偷袭,不能走漏风声。
但如今,他们应该已经或多或少得知了杜流萤疑似死亡的消息,为什么又突然明牌了?
两人都仔细想了想,觉得杜流萤假死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并且魔教内部会有很多人认为她是假死。
而假死说明杜流萤已经意识到,魔教和无相楼欲取自己性命,因此魔教这边也没必要保密了,直接明牌。
现在最令聂辰不解的是,这家伙如果真是假死,那她的目的会是什么……还是先听听蒋护法接下来要说点啥吧。
“根据神教探子从真武观传出的最新、最机密的消息,说是杜流萤因为伤重已死,昨夜袭击很可能是真武观为了掩盖死讯,故意做出的打肿脸充胖子之举。”
“因此,神教中不少长老都觉得,既然她已经死了,那这次与无相楼的合作便没必要继续。”
“说到底,神教是为了大悲天的复苏而存在,没必要跟真侠会拼个你死我活。”
“但也有另一部分长老觉得,杜流萤是怕了我们,故而假死避祸。”
“真武观的袭击表面上是为了掩盖死讯,实际上是为了让我们觉得他们在掩盖死讯,就此认为杜流萤真的死了。”
“教主大人也站在这一边,认为杜流萤未死,原计划还是要继续,只是要稍加改动,能参与进此事的人,可不仅仅是少数精英了。”
“用不了几天,大伙都会受到总舵调遣,建功立业的机会已经在路上了!”
“他娘的别打哆嗦,不是让你们去对付杜流萤!教主大人此次亲自指挥,会根据各人实力不同,做出最好的安排。”
“这几天都好好养伤,总舵批下来的上等伤药最迟傍晚便能送到,几天后听令办事,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蒋护法说到这里,有效信息基本就全抖搂完了,接下来是传统艺能之画饼环节,聂辰直接左耳进右耳出了。
他结合蒋护法的话稍一分析,便基本确定了杜流萤确实是假死,并大致想通了她究竟为何如此。
首先,不能把任何组织当成一个“个体”来看待,组织是由一堆各不相同的人组成的,脑回路天差地别。
杜流萤若是没死,悲天神教的教主凭借真侠会这么多年往死里弄魔教的事迹,总能找到团结所有人的理由,一起把这祸害除了。
哪怕魔教中的“主和派”,也就是那些一心唤醒外神,想尽量避免与真侠会冲突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方便明着反对。
但杜流萤只要假死一波,欲盖弥彰地传出死讯,那主和派就有理由、有底气跟教主对着干了。
届时,悲天神教的组织力就会大幅度下降,威胁度也随之降低。
无相楼也是同理,他们连魔教都不算,近些年的主要目的都是重返北方,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与魔教的合作,与真侠会起了冲突而已,不是不能化解的。
联手魔教干掉南侠,与真侠会结下死仇?也就自信心膨胀的那批人想这么干。
毕竟当年登临过榜首的帝刺依然活着,是他们的老祖宗,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与之相反,必然有相当多的无相楼高层不想这么干,他们的处境和悲天神教的主和派差不多,都需要一个借口。
杜流萤已死就是最好的借口。
真死假死不重要,反正他们会一口咬定真死,等日后发现假死的时候,要杀杜流萤的大事早就被其他大事给冲没了……
想清楚其中关窍,聂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嘶,顶级智斗,牢杜假死?
真是个有趣的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本魔修的注意。
聂辰有点想见一见这位任剑柔的大领导了,但愿不要是什么丰乳肥臀的豚系女侠吧。
一想到这种形象,他脑中就自动响起齁哦哦哦的战吼声……
话说回来,杜流萤通过假死瓦解敌人的组织力,仅仅是为了自己逃过追杀吗?
那样的话用不着如此,缩在真武观里不出来,直到伤养好了就行。
聂辰总觉得,杜流萤的目标不止是苟命,还有其他东西,逼得她必须与魔教争上一争……
75、任剑柔的谢礼
蒋护法的会开了半个时辰,有效信息集中于前四分之一。
聂辰入教时有幸见过的几位执事,从头至尾都没参会,想来要么死了要么伤得太重,令聂辰不禁为他们默哀一秒。
开完了会,众人又把善后工作搞到入夜,然后才被蒋护法放走。
等离开闲杂人等,任剑柔终于按捺不住欣喜之意:
“看那蒋护法的说辞,杜前辈真有不小的可能还活着……这可真是太好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现在悲天神教和无相楼可还没打算放弃,就算她还活着也是危机四伏,说不定哪天就被打出战败CG了呢?”
说到这里,聂辰脑补出了一些和谐画面,顿时有点兴奋。
任剑柔听不懂“战败CG”是什么意思,但她见聂辰*****,顿时脸颊绯红,知道聂辰是在说不正经的事了。
“砰!”任剑柔抬腿膝撞。
“嘶……你还是不是人啊,我可是在一天前刚刚把你从地下室捞了出来,你不给谢礼也就罢了,还想害我?”
聂辰叹气摇头,一副我看错了你的样子,低头念叨着“咱们不跟她好了”。
“两码事。”
任剑柔把马尾一甩,趾高气扬,但并没有否认自己应该给予谢礼的事。
不过聂辰的期待值不高,他寻思这家伙能把自己欠的债务免掉,也就差不多了……
一段时间后,两人回到客栈分别洗完澡清理血污,就差不多到该熄灯的时候了。
客栈掌柜、杂役这种悲天神教外围人员倒是没在昨夜受到攻击,想来真武观也不可能把悲天神教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都摸清楚。
“晚安,做个好梦。”
熄灭油灯、拉上床帘后,聂辰心情很不错地道了个晚安。
一想到几天前他们还隔着帘子对喷,他不禁感慨世事真是变化极快。
“好梦?很难说你做的‘好梦’会是何等景象。”
任剑柔吐槽了一句,然后便不再言语,像是太累了急着睡觉。
过了一会儿,聂辰的鼾声响起。
又过了一会儿,见他鼾声未停,任剑柔倏地睁开眼睛。
眼里很有精神,也很紧张、很忐忑,最终透露出一股决心来。
她用一种类似树懒的慢动作,掀开被子、缓缓翻身,变成爬行姿势,然后轻轻撩开床帘,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到了聂辰的领地。
盖着手帕睡她枕头上的菇,见到这种场景后伸出菌丝挠了挠她的后颈,像是在问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