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他失去的实在太多,服用逆脉狂生丸给身体带来的损伤,比失去一眼一耳加起来还大。
故而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赢点”时,自然欣喜若狂。
要不是怕被聂辰弄死,他恨不得折返回去,再靠近些,仔细描述任剑柔可能的惨状,让聂辰听得更加清楚。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馈。
聂辰都没听他说完,在确定暗水的有效距离抓不回他后,就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调头走人,直奔先前白妙凛消失的拐角而去。
仇人有的是机会杀,但朋友的命只有一条。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白青书那一嗓子,他也不会那么快、那么急地去找白妙凛。
按正常节奏解决掉白青书,休整恢复一番并准备完善后再去找她,很可能便来不及了……
在发现聂辰离开的方向十分准确后,白青书的笑容顿时僵在了那毁掉一半的脸上。
他突然想到,聂辰应该一路跟踪他们过来的,所以大概率知道白妙凛在何处中途脱队。
至少也是知道大致范围,甚至可能亲眼目睹白妙凛进入了裁缝铺!
“该死……”
白青书咬了咬牙,只能在丹药的支持下,拖着重伤之躯去追聂辰,保持着十丈以上的距离。
目前,泸阳城内各处都响起了打杀声,真武观的袭击已经开始,并且正处于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知道这段时间喊不来帮手,所以只能靠自己硬着头皮上。
很快,白青书跟着聂辰回到了白妙凛消失的拐角,看着他停下脚步,紧锁着眉头四下张望,脸色便又愉快起来。
“哈哈,看来你没有看见她具体去了哪里,那就慢慢找吧,希望你找到的时候,你那姘头还能有个全尸!”
白青书面色狰狞地诅咒着,但没过几秒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有些懵逼地看见,那家裁缝铺的门缝里伸出了一根菌丝,立刻将聂辰吸引过去。
随后,似乎又是这些菌丝,把门锁从里面打开,让聂辰不必破门而入,产生太大动静。
“啪。”
门轻轻关上。
白青书嘴角抽搐,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
隔得远远的制造噪声,提醒妹妹和二叔?
但二叔的据点隔音很好,不靠近提醒的话起不到效果。
可一旦靠近,进入聂辰的射程内,被那黑暗漩涡抓过去,那就什么都完了……
“不行,药效快过去了,我、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还是赶紧去搬救兵吧,但愿现在有能腾出手来的师兄弟……至于这边,二叔他的实力比我更强,应该不会有事。”
白青书如此安慰着自己,调头离开。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当然不能算把妹妹和二叔给卖了对吧……
在白青书跑路的时候,聂辰进入到裁缝铺内,菇已经用菌丝打开机关,把暗门打开了一条缝。
它十分焦急,胖嘟嘟的身体在地上一弹一弹的。
聂辰冲它点了点头,表示包在自己身上,然后便轻轻打开暗门,走了下去。
自从知道任剑柔有生命危险后,聂辰就再也没有多看白青书一眼,一心只想着救人。
幸好有菇帮忙,否则他若是半天找不到白妙凛具体去了哪里,任剑柔恐怕必死无疑……
聂辰在暗道里轻轻走着,心脏已经快跳出了嗓子眼。
他从未感到如此紧张、如此恐惧,哪怕之前在地宫中揭开真相一角时,他也要比现在镇定许多。
他生怕自己再走几步,见到的便是一具无法挽回的尸体。
但他又偏偏不能加快脚步,否则会惊到白妙凛和那什么二叔,让他们抓紧时间下手。
对聂辰而言,暗道里这短短的十几步路,当真无比漫长。
他早已把前些天吵架的那点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现在任剑柔浮现在他脑海中的身影,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时,那翻找书架,背对着他的模样……
时间流逝,聂辰最终来到了一扇门前。
隔音效果很好,他听不出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只是感觉里面绝对有人。
到了该面对现实的时刻了,现实是否会一如既往的残忍?
聂辰放空自己的大脑,脸色从未如此冰冷。
“嘭!!”
他猛地抬腿,将门板踹开,同时左手掌心黑暗凝聚。
在门框外,他能看到的是被一把剑钉住双手,趴在地上的任剑柔,以及拿着精巧刑具对着她的眼睛比比划划,正忙着寻找切入点的白妙凛。
白妙凛笑得很开心,是那种没有经历过世事拷打,故而天真无邪的笑。
不过很快,笑容戛然而止。
她感觉自己身体突然失控,朝着门口的方向被快速地拖了过去。
等落到一个脸色阴暗可怕的男人手里后,她依然没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那男人动作麻利,用漆黑的左掌往她脸上一盖,再像用毛巾擦脸一样,“唰”地一抹。
霎时间,白妙凛期待已久的惨叫声,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70、死斗
“咕哇——”
物理意义上直面黑暗,很难说白妙凛的双眼在离开身体前,究竟在腐烂之母的大胃袋里看到了什么。
她只是发出扭曲的、既像哭又像惨叫的声音,让白骜彻底意识到发生了何事——疑似来救任剑柔的人杀了进来,第一个照面就毁掉了白妙凛的脸。
“住手!!”
在情报线工作多年,白骜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展现出如此失态的情绪了。
但与他的大喝声截然相反,他并没有去救援危在旦夕的侄女,而是直奔任剑柔而去。
只有手里有人质,才能把敌人手中的人质给换回来!
不曾想,聂辰直接把白妙凛还给了他。
白妙凛只是被吞噬了五官,留下一张异常平整的、血肉模糊的脸,并且因剧痛几乎丧失意识,不断发出凄厉的哀嚎,但她……真的还没死。
于是,白骜便只能有所停顿,先接住被聂辰朝他扔来的白妙凛。
下一刻,聂辰端着已经断舌喷过血的雄锋戟,迈出血溅五步,朝这叔侄俩捅了过来,试图串串烧。
白骜把白妙凛推向另一边的角落,同时十分仓促、十分绵软地朝戟锋拍出一掌,自己则侧身闪过半步。
真武观中乘掌法武技,《撼岳散手》!
聂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震力,自戟杆传导到他的手掌,虽然不至于令他武器脱手,但他也无法继续控制这一击的方向。
最后,戟锋落空,插进了白骜身旁的墙壁里。
聂辰面色不变,直接松手,弃戟。
在这狭小的环境中,这种长兵器实在施展不开,而且随便挥舞一下就有可能伤到自己人,所以聂辰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用它。
染血的雄锋戟已经达到了聂辰想要的目的——刚才捅过来的全程,他都在发动授血,此时血焰已经在这个房间的地板上铺满了过半的面积。
接下来,白骜的走位将受到严重限制。
而聂辰经过两个半月以来的练习,可以控制血焰不去触碰到他不想攻击的人,除非那人奔着血焰一头栽过去……
此时此刻,房间内的战局进入了短暂的停滞。
白骜看着对自己不利的环境,不知该战还是该逃,陷入了高度紧张的思虑。
要战的话,他没有把握快速解决聂辰。
要逃的话,他没有把握带上白妙凛一起。
而白妙凛的哀嚎一直没停,别说忍痛站起来帮他了,这噪音还大大影响了他的思考。
他想挪动步伐,挪到白妙凛身旁,但又怕聂辰被他的动作刺激到,继续爆发,那样一来他并没有信心保住已经重伤的侄女。
至于聂辰,他正站在任剑柔身前,背对着她,面对着白骜,一动不动。
血焰缭绕、腥气扑鼻,他那并不宽厚的背影,落在任剑柔眼中,却是一座正在快速拔高,向着苍穹生长的山岳。
他要对敌,他没有回头。
但任剑柔已经记住了,刚刚破门而入时,他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那裂开的眼眸。
她的鼻尖微微抽动,她的红唇轻轻颤抖,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此时必须按捺下去。
她的眼泪停止流淌,连自己的抽泣声都憋了回去,生怕给他造成半点分心……
“你的女人,她没有死。”
白骜冷声开口,脸色阴沉的如同蒙上了几层影子。
“你侄女也没死。”
聂辰淡淡回应,看上去因为任剑柔还活着,他已经冷静了许多。
不再有刚才冲进来时那样,眼中凝聚着想杀光一切活物的意志。
“那我们可以不用继续打下去,各自带她们离开就行。”
白骜丝毫没有因为聂辰的回应而有一丁点放松,因为此时的聂辰在他眼里,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凶残的魔修之一。
一言不合乱砍乱杀的魔修,算凶残吗?
很多人觉得算,但白骜觉得不算,他觉得那只是脑子有病。
在他看来,一个刚刚做完血腥恐怖之事的魔修,下一秒立刻变得与常人无异,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凶残。
“你的提议很好,我同意,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聂辰面色平静,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让左手掌心的黑暗再度浮现。
话音未落,他已经抬起左手,对准了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白妙凛。
“看来你没有听懂,我第一句话的含义——”
“畜生!你给我死——”
两道拖长的尾音,在狭小的房间内碰撞、爆炸。
在白妙凛挣扎哭嚎着被聂辰抓过来,抓到半路时,白骜并没有去阻截,将她救下。
因为那样做,必然会把大量的破绽明晃晃地暴露给聂辰。
白骜的选择,是拼上自己数十年的苦修,在逼近后的一瞬间把聂辰打成碎片,届时那股黑暗漩涡自然会终止。
但地上一堆血焰,一看就是降灵术制造出来的诡异玩意儿,有这些东西阻隔,该怎么快速冲到聂辰面前呢?
直接跳过去吗?
有上升、下降的抛物线存在,还是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