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寻思着,这下自己也有天大的丑闻被聂辰掌握了。
昨天临江榭的事,恐怕她以后没法反复提及,编一百个段子来嘲笑聂辰了……
另一边,聂辰在外面追击着不存在的敌人,追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去。
他发现任剑柔不知去了哪里,于是在把自己的澡洗完以后,熄灯上床。
又过了一会儿,任剑柔才小声地推开门,到帘子另一头躺下。
屋子里沉默了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聊所谓“敌袭”的事,给之前的一幕定个性,因为这实在太弱智了。
不久后,借着黑暗化解尴尬,细细思忖后的聂辰好心安慰道:
“没事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减压方式,只要不是特别放纵……”
“你能把看到的都忘记吗?”任剑柔直接打断,语气冷冷的。
“不能。”聂辰很诚实。
“那就闭嘴,睡觉……以后你不提这个,我也不提你的糗事。”任剑柔提出交易请求。
“成交。”聂辰还算满意地答应。
他觉得,这还真是一个充满意外之喜的晚上,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做个美梦。
任剑柔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来回翻身,直到凌晨才勉强睡去……
.
次日天亮之后,任剑柔忙着补觉,聂辰带着好心情起床洗漱。
他没忘记今天要做的正事,很快就出门了。
找客栈掌柜和杂役小二们打听一番后,他得知泸阳城最有名的锻造工坊名为“熔岳坊”,如果那里都没有良兵售卖,那整个泸阳城就不存在售卖良兵的地方了。
聂辰现在囊中羞涩,没打算今日过去就将看入眼的武器买下,只是想确定价格,然后再想办法。
过了不久,聂辰来到了熔岳坊门口。
这里比他想象中的要壮阔许多——黑褐色的夯土高墙如同堡垒一般,各处墙顶皆有浓白烟柱缭绕,乍看之下竟真如一座正在翻涌熔浆的山岳。
坊门大开,两尊生铁铸就的巨狮分守两侧,狮身满是锤凿与火燎的痕迹。
跨进门槛后没走几步,或轻或重的锻打声便从四处砸来,显然生意不错。
凡兵、良兵这个层次,用到的锻造手法其实都差不多,只是有些稀有材料更难处理,考验锻造师的经验和临场反应力。
到了宝兵乃至神兵的层次后,才需要用上“炼制”的手法,能打造出宝兵、神兵的锻造师多半都是有修为在身的。
“这位少侠,请问可是来挑选一件趁手兵刃的?”
聂辰来不及瞎晃悠,就有笑容和善的中年人找上了他。
其身着长衫,想来不是锻造师,而是负责销售之类的工作。
“有良兵吗?而且必须是长兵器。”聂辰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中年人愣了一下,似是为眼前年轻人的高要求感到惊讶,“这位少侠,根据用料的档次、多寡,还有锻造师的手法、工艺,一件良兵最少也要十块紫阳石,最贵的能抬价到一百块以上,你确定……”
“确定。”聂辰掏出无情匕,展现财力。
尽管这是软饭成果,但反正又没别人知道,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这中年人对良兵价格的描述,令聂辰着实有些意外,以长兵器的用料之多,他觉得至少也要大几十块紫阳石才能拿下了。
照这样看来,任剑柔的仁之刀、义之剑、无情匕加在一起,恐怕要接近一百块紫阳石,她当初却自称是自己挣来的,多半是吹牛逼,估计还是她父母攒下的家产。
中年人见聂辰已经有良兵傍身,想来并不缺钱,于是脸色便有些为难起来,一副不得不实话实说的样子:
“呃……少侠啊,实不相瞒,你来得不巧,目前所有货架上良兵都已经被人采买走了,想要等下一批货或者订制,只能等我们坊主有空。”
“你们偌大个熔岳坊,只有坊主一人能打造良兵?”聂辰质疑道。
“有一人能打造,在大多数情况下已经足够满足客人需求了,毕竟泸阳城也不是什么武道兴盛的大城嘛。”中年人看上去不太好意思。
聂辰不想白来一趟,于是打算继续追问下去,想知道他们那坊主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用问了,因为坊主居然主动现身,跟他打了招呼。
“鄙人袁兴,是这熔岳坊的坊主。敢问这位少侠可是想要购买一件良兵?”
一名半白胡须的壮硕男子从不远处走来,肃声问道。
他的衣着十分干练,像是干久了体力活的人最习惯的那种装束。
“在下聂辰,来这里正是为了此事,不过你们这儿是不是最近没货?”
“嗯,少侠所言不虚,除了一件从未出售的镇店之宝外,确实没有其他良兵了。”
袁兴的面色颇为无奈,“而且我最近遇到些家事,若是解决不了,恐怕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锻造新货了。”
一听到这话,聂辰当即反应过来:“袁坊主这是认识我?”
很显然的,人家遇到麻烦了,专门跑出来迎接,那就是想要求助,酬劳嘛当然是他眼下最想要的东西。
但聂辰寻思自己在江湖上也没啥名气可言,故而如此询问。
“嗯……真武观那边在两个月前发了少侠的通缉令,不过我觉得应该是误会吧。”袁兴摸着胡须,悠悠然回应。
这下聂辰明白了,自己差点忘了这茬。
被通缉等于有名气、有实力,所以袁兴才会来求助。
至于被正道通缉的聂辰是不是魔修,看袁兴那态度显然是不在乎,他只想要能解决问题的人。
说来也巧,聂辰现在一贫如洗,资产是负的,通过卖力气换一件不错的良兵,倒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很快,聂辰跟随袁坊主走进他的“静室”
这里兼具休息与办公功能,有要事相谈的客人才会被他邀请进来。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卧榻、茶桌,以及几张椅子。
此刻,除了刚进来的聂辰、袁兴外,静室里还有一人,和袁兴年纪相仿,从衣着来看似乎是个商贾。
但他身材干瘦、眸光锐利,并无半点和气生财的模样。
经袁兴介绍,聂辰得知此人名为康奇,乃是熔岳坊的财东,平时只参与分红,不插手具体管理,眼下乃是出于私交,来替袁兴分忧的。
“久仰了,聂少侠,待会儿如果能够谈成,那就有劳你为袁坊主出力气了。”
在聂辰打招呼后,康奇也客套了两句,但他的声音在聂辰听来着实有些奇怪。
怎么说呢……一股大佐味,而且还是非常正宗的那种。
聂辰穿越前上大学那会儿,曾见过几名东瀛交换生,他们的普通话就是这种口音。
但据刚才袁兴的介绍,康奇是蜀州这边土生土长的商贾,这就让聂辰感到很奇怪了……
49、可疑的大佐
稍微留了点心,聂辰和袁兴、康奇在茶桌旁坐下,开始商谈。
“聂少侠,我就长话短说吧,最近我袁家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因此我已经一个多月没心思锻造兵器了。”
袁兴轻叹一声,“麻烦在于死人,而非活人……我袁家在泸阳城南拥有一处墓穴,里面葬着我的父母长辈,但自一个月前开始,里面突然就闹鬼了。”
“闹鬼?呃……没事,你继续。”
聂辰本来下意识地以为,所谓闹鬼都是有活人在作祟。
但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的“妖、魔、鬼、怪”四大野怪中确实有鬼。
这反倒简单了许多,不用破案解谜,直接冲进去把鬼再弄死一遍就行。
“让恶鬼于家族墓穴中作乱,实在是我不孝啊……为了将它尽早消灭,我不仅动用了人脉,还逐个挑选了一些有名气的好手,聂少侠你若是愿意帮这个忙,那便是其中之一。”袁兴说道。
“诶,我有个问题啊,你们为什么不向官府求助呢?”聂辰觉得这有些奇怪。
袁兴尚未开口,康奇便冷哼一声,抢先回答了他:
“之前是临近陛下大寿,如今是陛下大寿尚未过去多久,而墓穴闹鬼素来被认为是不祥之兆,若是被官府里的某些人知道了,他们多半会以此为借口刁难我们熔岳坊,勒索钱财。”
“所以这事我们非但不能告官,还要尽可能地把事情压下去……若能多拖几个月,拖到陛下大寿之事不再受人关注,那我们便也不怕了。”
“但这可是袁兄的家族墓穴出了事,若是拖延,袁家先祖的在天之灵会怎么看?所以啊,还是尽快纠集江湖上的人手,把恶鬼挫骨扬灰为好。”
听得此言,聂辰微微点头。
他寻思,这泸阳城的营商环境不行啊,不过也许封建官僚都这个鸟样吧……
正当聂辰准备切入最终议题,礼貌问价……呸,询问帮这个忙的辛苦费的时候,康奇又开口了。
这次,出乎聂辰预料的,康奇竟是把矛头对准了他:
“聂少侠,我现在尊你一声‘少侠’,是顺着袁坊主的话说的,但我却是知道,你被真武观通缉,如今又身处泸阳城内,怕不是和悲天神教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面对这种充满敌意的质询,聂辰眉头一蹙,并未回应,想继续听听他接下来还打算哔哔些什么。
康奇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并不需要聂辰回答,于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正是因为有悲天神教在泸阳城盘踞,不少正道宗门的弟子都不敢轻易涉足此地,袁坊主这次想请民间高手相助才会显得举步维艰。”
“否则,只需去真武观之类的地方请宗门弟子出手,那区区恶鬼早就被除了!”
“若你是魔教中人,那恕我直言,至少我个人是不欢迎你的……”
见康奇一副想要送客的态度,聂辰面色一沉,却并未与其争吵。
因为他知道,这笔雇佣兵生意是否能成,关键在于袁兴,毕竟是他家祖坟遭重了。
聂辰现在更多的是在思考,康奇为何不希望自己参与此事。
真就像他嘴上说的那样,是因为不喜欢疑似魔教分子的自己吗?
“诶,老康,聂少侠乃是一番好心,才来到此处与你我相谈,何必随意猜忌别人?”袁兴果然出言阻止。
他确实不在乎什么魔教不魔教的,他急着还长辈们尸骨安宁,要不是没路子找到悲天神教的据点,他早就登门求助去了。
“呵,我就这么随口一说,聂少侠若是不介意,那就继续谈事吧。”
眼见迈不过袁兴这关,康奇便没有继续勉强。
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他也变得沉默了许多……
“袁坊主,大体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现在你需要人帮忙驱鬼,我需要趁手的兵器,你看这……”
聂辰谈起生意,笑着搓了搓手,看上去并没有受到康奇那些话的影响。
到了谈薪环节,袁兴也不废话,直接喊来两名仆役去跑腿,把他熔岳坊的诚意搬了过来,摆在聂辰面前。
“三叉戟?”
聂辰眉毛一挑,心说三叉戟也是戟,用来施展《血海乖离诀》应该也挺合适。
这杆三叉戟长逾一丈(取汉代度量衡,一丈约为231厘米),杆身是暗沉沉的墨色,铸有六道螺旋状的棱纹,自下而上逐渐收窄。
戟头三股主刃呈“品”字形排布,中央主刃最为修长,刃脊凸起,两侧开锋;左右副刃略短半尺,弧度更甚,宛如弯月勾镰,刃口处隐有细密的锯齿,用来勾住、撕扯敌人的皮肉。
戟杆末端,是一个碗口大的三棱铁鐏,鐏尖锋利如锥,既能在格挡时钉住地面借力,也能在危急时刻反手持戟,当作短矛刺击。
看这夸张的卖相,聂辰已然确定这是件良兵了。
之前听他们说货架已空,熔岳坊目前能拿得出来的良兵只剩镇店之宝,想来就是这杆三叉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