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辟谷丹作为食物和水,生产出的废料会很少,这就化解了聂辰在藏经阁里找不到厕所的尴尬。
“来,女士先吃。”
聂辰把每种丹药各取一枚,塞进任剑柔嘴里,打算等个半天确定她没事后,再自己服用。
任剑柔很干脆地咽了下去,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聂辰胆小多疑的鄙视之情。
“你问的我都说了,该换我问问你了吧?”任剑柔丝毫没有俘虏的自觉。
聂辰很无奈,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装凶残,只要相处一会儿就没法吓住别人了。
这跟面相、气质有关,他也没办法,也许只有魔功练多了才能改善吧。
“你问。”聂辰淡淡道。
“你是怎么混进这里的?还一身奇装异服,按理说早该被值守弟子拦住才对。”
任剑柔问,“我原以为你潜入藏经阁一定有什么目的,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像。”
“眼睛一闭一睁就到这儿了,我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聂辰摊手。
听着潦草的解释,任剑柔将信将疑:“行吧……那刚刚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明明记得应该把你脑袋砍了才对……靠的是某种魔功?还是天赋神通?亦或是降灵术?你已经拥有‘降灵’了?”
“你说的专业名词太多了,我才刚接触修行,你先解释一下修炼体系啥的。”聂辰确实不知道该把青泥归类到哪儿。
“门外汉?难怪连辟谷丹都不认识。”
任剑柔露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微微扬起下巴,还带上了几分玩味之色,“你现在急着修炼自保,对吧?”
“嗯。”聂辰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就需要有个人带你入门,对吧?”任剑柔眼珠子滴溜一转。
“嗯。”聂辰继续点头。
“所以……如果你把绳子松开一点,让我舒服些,那说不定我就愿意帮你这个忙呢?”任剑柔已经开始压嘴角了。
“有道理。”聂辰起身,似乎是要去捡什么东西。
“那你还不赶紧……诶?你干什么!?你别碰那个!你一个男人怎么能碰姑娘家的……唔……”
聂辰捡起冰丝薄袜,揉成一团,掐住任剑柔的绯红脸颊,逼她把嘴张开后,用袜团代替手帕塞了进去。
任剑柔杏目圆瞪,无能狂怒地盯着聂辰的脸,不知为何,总觉得他那表情藏着一种得逞感——“可算找到理由这么干了”。
“目前我自己也能练得起来,无非疼了点而已。”
聂辰把绳结口球重新给她勒好,面色和善,“劝你最好安分点,不然下次塞进去的,就指不定是什么东西了。”
“呜!”
任剑柔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然后便露出凶光,嘴里发出毫无威胁的哈气声。
聂辰不再理她,先去翻找一处特殊的书架。
之前盘问的时候,任剑柔交代说这里是真武观的“零号藏经阁”,主要起到类似纪念馆的作用,里面的功法都是最古早的版本。
一代代的真武观高层在把各种功法修至圆满后,会根据自身理解进行改良,制作出新的功法玉简来,也就是所谓的“注解版副本”。
平时真武观弟子借阅的,都是这些副本,副本往往比初版更容易修炼,所以几乎没人会来零号藏经阁。
即使有人过来,通常也是为了零号藏经阁里收藏的那些和功法无关的部分,比如一些记载了真武观历史事件的典籍。
任剑柔坚称自己就是来翻历史书的,不料遭到了无耻的偷袭……
聂辰现在就是要找这些历史典籍看,确认真武观的成分。
然而在大致浏览过一遍后,他很不甘心地承认,至少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历史没什么问题,真武观似乎确实和魔道无关。
“嗯……魔教中人一般都喜欢自称圣教或神教,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反派角色。而且这些都是书架上的历史,那些隐藏着黑暗的秘辛,自然是不会堂而皇之地放出来的。”
聂辰又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愿意接受,自己在精神层面出了问题,看任何功法都是魔功,注定要成为天选魔修……
“罢了,先修炼出防身手段,然后找个机会偷溜出去,再做打算。”
“这都几个小时了,零号藏经阁也就只有目的不明的任剑柔一个人进来,若是小心一些,我在这里苟个几天应该不成问题。”
“魔功多半能够速成,不知我这几天能把《断指刀》修炼到什么地步。”
念及此处,聂辰把书架整理复原,回到任剑柔身旁不远处,重新开始练习,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省得她又想出什么逃跑花招。
看着聂辰不停断指,疼得龇牙咧嘴还不敢大声痛呼的模样,任剑柔一开始是很幸灾乐祸的,心说这就是报应啊。
但当断指次数过多,聂辰脸上彻底麻木的时候,任剑柔心里却开始有些不舒服。
在她以往对这广阔世界的想象里,有这种样貌的男人,也许应该是身伏桌案捧着书卷,温润如玉的儒生,亦或是鲜衣怒马,对酒长歌的翩翩君子。
再不济,也该是某些贵妇人手中养尊处优的面首……想必这家伙自己也不想对着魔功勤修苦练吧?
“呜,呜。”
旁观了约莫半天时间之后,任剑柔忍不住喊了聂辰两声,她有些话想对他说,兴许能让他少痛一点。
“等下!我刚来感觉。”
聂辰没有回头,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墙壁,那里有他想象中的敌人。
跨步踏前,右手小指断裂,落地之时,右臂自下而上斜挥。
第一道血刃,如同暗红流光,以半月形态向前斩出,落在墙壁上,留下半寸深、三尺长的刀痕……
5、第一道血刃
从斩出到落入墙壁,血刃在聂辰视野里出现的时间只有一瞬,但他却从那暗红的光辉里,感受到了一种震撼且扭曲的美丽。
欲伤敌,先断指……这其中蕴含了何等的决心,这该是何等置生死于度外的激烈招式!
“半天时间入门,斩出第一道血刃。等小成后能连续斩出两道,大成后能提升斩击的速度和力量,待臻至圆满,能增加血刃弯弧的长度,也就是扩大攻击范围。”
聂辰回想着玉简中人形幻影的教学,“魔功本来就能速成,而《断指刀》消耗的修炼时间,主要集中于断指后用医疗手段重连,我的恢复速度又极快,短时间内不断重复,自然熟能生巧。”
对于自己凭借青泥很适合修炼魔功一事,聂辰觉得至少眼下还是该高兴一点的。
于是,他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还用莫名其妙地双手把两边嘴角用力拉开,跟某位哥谭市罪犯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出于什么心态,也许是断指之痛刺激了太多次,脑子出了点小问题吧。
他突然能理解,为什么任剑柔说练魔功容易影响心性了。
“你叫唤什么呢……”
聂辰响应了任剑柔之前的呼唤,说话声颇为有气无力。
见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聂辰便将一枚辟谷丹和一枚用来恢复体力的药丸送进自己嘴里。
“哦,我明白了,绑得太紧的话会影响血液循环,是得让你偶尔休息一下。”
聂辰垮着肩膀,到任剑柔旁边盘腿坐下,先帮她将腿部的绳索松开一些。
任剑柔眨巴眼睛,暂且默认了聂辰的说法。
其实她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凭借修为她还能多撑个半天才出现血流不畅的问题,但既然聂辰主动提了,她自然不介意接受这份好意。
话说回来,这家伙练魔功练得要死不活的,还有余力来关心自己?
任剑柔决定,将她对聂辰的良心评估值上调一丢丢。
不过她现在还是又羞又恼,因为聂辰也不去干别的事,就一直盯着她裸露的腿看。
这就着实有些误会了,聂辰在之前的半天里断指数百回,此时那张麻木的脸上毫无世俗欲望,他只是担心任剑柔趁着捆绑松懈挣脱而已。
“……哼,你看我也看。”
任剑柔心中暗想,随即大大方方地盯住聂辰的脸,“不算吃亏。”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便是气氛不明的相互注视与沉默……
聂辰在摆脱了断指给他造成的心理余痛后,首先感觉到了尴尬,故而在给任剑柔的上半身略微松绳放假时,取下了她的堵嘴之物。
多少说几句话吧,声音最能调节气氛……
“考虑我的身体状况是你应该做的,万一不小心把我弄死了可没你好果子吃,所以别指望我感谢你。”
任剑柔第一句话便毫不示弱,“还有,不准再把袜子塞我嘴里。”
“哦。”
聂辰点了点头,抓起沾满香津的袜团和绳结口球,准备让她重新安静下来。
“别!你明明刚才还有点良心的,怎么又要……”
眼看着聂辰的邪恶之手越来越近,任剑柔连忙道,“多谢你允许我休息!你是个好人!你练魔功、偷袭我都是迫不得已的,我能理解!”
“……”
都被发好人卡了,聂辰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一边。
任剑柔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转念一想,便觉得自己刚刚疑似求饶,太没面子,于是又道:“刚刚你练了半天魔功,感觉如何,疼吗?”
“习惯了以后也就那样。”聂辰嘴硬。
“疼就哭出来吧,多哭一哭,能有效减轻疼痛。”任剑柔戏谑道。
听到“哭”字,聂辰突然戒备起来,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她:“你是不是也很想看我哭?”
“嗯?”任剑柔愣住,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被说中了。刚才那句话乍看在开玩笑,实则包含了她的一点小期待——这家伙哭起来一定又好看又好玩。
“以前也有几个女孩表现出和你类似的想法,不过都被我识破了。”聂辰眼中闪现着智慧的光芒。
他对自己的长相素来有自知之明——应该是挺帅的,不过帅的方向出了问题。
就是那种会被女生追捧,但在男生中不受待见的类型。
聂辰本人也不喜欢自己的相貌,所以从初中到大学,每当有女同学向他表明心意时,他总是会垮着脸拒绝。
因为他明白,她们所喜欢的,正是自己讨厌的东西……
“等一下,你先告诉我,你今年骨龄多少?”任剑柔不想被追问,果断把话题转回到聂辰身上。
“骨龄?意思是周岁吧?二十一。”聂辰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唔……你之前没有修行过,也就是说不算修行界的人,而普通人在你这个年纪,连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但看你刚刚的说法,你是不是经常把靠近你的姑娘赶走?”
“……是。”聂辰已经猜到任剑柔想说什么了。
“换句话说,你已经二十一岁高龄,之前又不在埋头修行,但依然是个……”
“闭嘴吧你!”
聂辰气急败坏地打断了她,调头就去找堵嘴的东西。
任剑柔乐得咯咯直笑,直到聂辰手持道具再度逼近,她才压下嘴角,连忙开口:“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废话?”聂辰不耐道。
“我想了想,还是得感谢一下你松绳子让我休息……这样,我把我对修炼体系的所有了解都讲给你这门外汉听。”
说到这里,任剑柔声音放小,“懂得多一些,别像现在这样一股脑瞎练,兴许能少断几次手指。”
听得此言,聂辰沉默少顷,把袜团丢到一旁:“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