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来的……
“嚯,居然真有阴谋?”
聂辰双眼眯起,露出危险的目光,“‘宫里的大人物’是谁,你清楚吗?”
“这……这小人是真不清楚!您若是想知道,小人可以带您去见那几个家中长辈!”简谙诚惶诚恐地应道。
聂辰打量着他,觉得他这次大概是真不知道了,不过聂辰自己倒是有些猜测。
知道姜淑夜存在的人并不多,陆倾寒算一个。
不知怎么的,他觉得陆倾寒有很大嫌疑,虽然他不太理解她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反正到洛阳后多半很快就要去见齐太后,进宫去找人当面问个清楚。”
聂辰心里思索着,很快拿定了主意。
至于姜淑夜这边,他不打算劝她回去什么的,毕竟要避免打草惊蛇,这事需要彻底解决他才能放心,所以她按照原计划跟着简谙进洛阳就行。
过了一会儿,聂辰写了封信,交到简谙手上,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姜淑夜后,今天的事,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老老实实按原计划办完你的差事就行,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简谙点头如捣蒜,如蒙大赦般地拿着信逃离此地。
过了不久,简谙回到客运马车内,来到姜淑夜面前,恭恭敬敬将信件呈上,如同仆人一般。
“姜姑娘,我去别的车厢呆着了,遇到什么麻烦就差人找我,我三十息之内必到。”
简谙谄笑着说完,和姜淑夜保持起了过于遥远的社交距离,再也不敢打什么主意。
身边少了个烦人精固然是好事,但面对放在桌上的这封信,姜淑夜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又缩回来,别说打开看了,仿佛连碰一碰都要下定决心似的。
“……一封信而已,只是一封信而已。”
姜淑夜在心中不断说服自己,深吸一口气后将信封拆开。
颤抖的手指将信纸打开摊平,上面短短的几行字一瞬间便印入了她的脑海。
“淑夜,我在洛阳的住所是城中区衡门街与履道街交汇处旁边的一间院子,等回去后我会挂一杆写了‘聂’的旗子在门口,你去逛一圈就能看见了。”
“到洛阳后,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一定要来找我。我现在没办法一直保护你了,但只要你离得近,一切就还跟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我们虽然分手了,但也还是朋友嘛,你要是出事我肯定不会弃你不顾。”
“聂辰手书。O(∩_∩)O”
看到落款后头的颜文字,姜淑夜绷不住了,露出笑容。
只是,这份笑容阻挡不了信纸被一滴一滴的泪水打湿,直到上面的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一样……
284、一波未平
一天后,傍晚,洛阳城池之前。
两辆轨道马车一个货运一个客运,注定不会在同一处停靠,于城外的某个分岔口分道扬镳。
聂辰付了蹭车的尾款后,让苏璃先不要进城,等到明天再进去,隐藏好身份去城里几处用于张榜公告的地方找他。
在互道了声小心后,两人分开,聂辰独自跨过城门,在城里才走了一刻钟,就迎来了意料之中的人。
“吁——”
一队军士开道,赶走附近的路过百姓,两个熟人在诸多高手的重重保护中,骑马于聂辰身前不远处停下,正是车骑将军齐产,以及他的儿子齐泊。
在他们到来之后,周围一些看上去想要接近聂辰的人都停下脚步,或悄然散开,或守在附近暗中观察。
齐家人来得很快,比各方势力都快。
看着他们出现,聂辰寻思齐太后对于自己活捉的王刺确实十分重视,也肯定一眼看出了自己费力气专门抓个王刺回来的打算。
“唔,是青云榜榜首来了。”
率先开口的是齐泊,听上去有点阴阳怪气,也有点挑衅。
其实藏在这份挑衅底下的,是他极度不安的内心。
他早已得知谢清辞等人的死讯,仔细想想当初在龙凤楼里和聂辰起冲突的英雄豪杰们眼下死伤一片,还都是最重要那几人,这让他如何不怕?
“泊儿,不得无礼。”
齐产沉声喝止,让齐泊低下了头。
因为当初齐泊的事,按理说齐产也是巴不得聂辰趁早完蛋的,但他终究已经是个混迹官场多年的人物了,既然姐姐让他出面缓和关系,那他便会压下乱七八糟的情绪,把任务完成。
“聂少侠,恭喜你生擒逆贼,登上青云榜第一的位置。说实话,郑公公差人带回这个消息时,我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前些天玄机阁再度确认,才让我打消了怀疑的念头。眼下,那逆贼应该就在你背后的棺材里吧?”齐产问道。
“没错,她睡得十分香甜。”聂辰背过手拍拍棺材板,笑着回应。
“嗯,太后猜测,你特意去抓个王刺回来,应该是想跟她谈谈紫胧姑娘的事吧?如今也只有她能一句话就化解赵家的困局,其他要来找你相谈的那些人,我都自作主张拦在外头了,还望你不要介怀。”齐产接着说道。
“没事,我本来就是要去跟太后娘娘商谈的,你们来的正好,直接跟你们走就是了……唔,对了,令郎跟过来是干啥的?”聂辰指了指齐泊。
齐产向齐泊使了个眼色,齐泊强压下不情不愿的表情,冲聂辰拱手道:
“聂兄,龙凤楼上的事实在是我对不住你,在此我得代表我那些朋友们来向你道个歉。”
见齐泊硬装都要装出一副诚恳致歉的表情,聂辰不禁感慨自己还是低估了青云榜第一这个名头的威力。
也是,这个名头既代表了一位至少六门实力的“当下强者”,也代表了一位至少七门实力的“期货强者”,能让齐家长辈逼小辈来道歉,倒也合情合理。
整个洛阳城里都不知道能不能挑出两位数的七门强者来,整个齐家也只有齐纲一名七门强者坐镇而已,因为家中小辈的那点破事和一位青云榜榜首交恶,实在是不值当。
对于齐泊的致歉,聂辰虽然毫不怀疑这家伙肯定还记恨他,也许不远的将来还会搞事,但眼下正是大人们要谈正事的时候,没空跟小孩子计较,所以他便笑着接受了道歉。
这个小插曲结束后,在许多势力派来的人手的注视下,聂辰跟着齐产前往皇宫。
一路上,他对装着碧霄的小棺材看得很紧,毕竟这是他手上唯一的筹码。
途中路过洛阳赵家的府邸时,聂辰远远地望了一眼,暗道这一鱼三吃的最后一吃终于要结束了,他能把碧霄这种烫手山芋赶紧扔掉,换被ban许久的紫胧回到身边,到街上走路时底气都能多出不少来……
待到入夜之后,聂辰先入皇城,再入皇宫,齐产带他到皇宫门口便不再前进,换了宦官来领路。
皇宫很大,又不能以武者的速度奔行,所以还得走上一段时间,期间聂辰闲着无聊,便向领路的宦官问道:
“郑逑郑公公回来了没?他之前去冀州办事我还见到他来着。”
这宦官的职位也不低,许多大事他也算略有耳闻,于是应道:
“郑公公还在冀州办事呢,如今冀州六镇复叛,朝廷得派要人在那里盯着,至少在有顶替他的大人赶到之前,他都得一直在冀州呆着。”
“唔,这样啊。”聂辰点了点头。
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着,等到了一处宫殿门口,领路宦官开始缄口不言。
接下来是宫女将聂辰带进宫殿。
富丽堂皇的殿宇内显得有些空旷,除了齐太后以外就是寥寥数名宫女和宦官,不过聂辰能感受到房梁上、地板下、柱子后面都隐藏着几股气息,一旦他有什么不轨的举动,这些藏起来的大内高手必然会一拥而上。
不过他寻思自己哪会有什么不轨之举呢?他反倒担心齐太后对自己不轨。
此时此刻,齐太后端坐于凤椅之上,一身石青绣金凤朝衣垂落满地,衣缘滚着暗赤金线,流云凤鸾纹样随身姿轻伏,满是九重宫阙养出的雍容威压。
但她的神态却透着一股媚意,令聂辰十分恶毒地觉得她像是个饥渴的老妓,不由得把腿都并拢几分。
“聂辰,予半年之前便从惊鸿公主那儿听说了你的名字,当时只道是什么傅粉何郎,勾得公主丢了魂,如今一看……呵呵,这藏典之词都应该改成傅粉聂郎才对呀。”
齐太后一开口便是让聂辰高血压的夸赞之词,令他沉默许久才勉强压下火气,搞得齐太后还以为他是太过羞涩呢。
顺带一提,“惊鸿公主”是陆倾寒现在的尊号,她沿用了莫道哉当初给她戏封的“惊鸿王”之称。
见聂辰只是干笑却不搭话,齐太后便继续说道:“本来予都快把你的那些事给忘了,没想到你为那紫胧姑娘去了一趟冀州,竟是做出了这般大事……啧,公主她可真是有对手了啊。”
聂辰嘿嘿一笑,没有否认,暗道陆倾寒的对手疑似有点太多太强了……
接下来,两人很快把要勾兑的事情谈拢,聂辰把碧霄交给齐太后,而齐太后则动用政治手段把赵家和紫胧洗白白。
不过聂辰要求次日就在全城进行张榜公告,进行洗白,在那之后他才会把碧霄交出来,否则就随手一击把此事奄奄一息的碧霄弄死,这让齐太后有些不悦,不过还是应允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谈判双方势力差距太大,聂辰必须要等到货后才能付款。
等到了验明正身环节,聂辰将碧霄从棺材里提溜出来,准备掐着她的脖子交由几名大内专业人士验证其身份。
离开棺材的碧霄环顾四周,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以及齐太后,顿时脸色一白,抬起脑袋,用那张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清纯面孔可怜巴巴地注视着聂辰,小声哀求:
“能不能别把人家交到朝廷手上呀……人家给你做一辈子小母狗、小母猪……”
聂辰不耐烦地打断:“你先把‘小’字换成‘老’字再说吧。好好动动脑子,你觉得我用过你‘徒弟’之后,还有可能对你这年过半百的老女人感兴趣吗?”
聂辰没造谣,他早就从苏璃那儿得知了碧霄的真实年龄,当时就十分膈应。
不是说年纪大的女人不行,毕竟女人如美酒越老越香醇嘛,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女人哪怕没有修为,也能氪金用丹药维持年轻外表,但总不能一把年纪还装学生妹吧?
碧霄的外貌和杜流萤属于同一类型,十分幼态,但杜流萤除了喜欢双马尾发型外,大部分情况下的神态表情、声音腔调都会刻意控制着往成熟方向走,属于被动装嫩,而碧霄是主动装嫩,所以聂辰知道她真实年龄后就十分不舒服,并没有给予她任何女俘虏应有的“待遇”。
“唉,说起女俘虏,也不知杜流萤现在怎样了,等搞定这事后去问问剑柔吧。”
聂辰心中叹了口气,鬼脑发动,想象出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感到痛心不已,连小聂辰都忍不住朝大概率在受苦受难的杜流萤敬礼了。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齐太后冷哼一声,感觉看向自己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善。
仔细想了想,聂辰觉得可能是自己刚才骂碧霄的那句“老女人”得罪了她,顿时感到十分无奈……
在给碧霄验明正身的环节结束后,聂辰按原计划向齐太后询问:“太后娘娘,不知您是否有听说过,宫里有人找简家的人去……”
“予并不知晓。”齐太后下巴一抬,打断了聂辰与交易无关的问题。
“呃,在下进宫一趟也不容易,不知能否去见一见公主殿下……”
“不能。”齐太后果断拒绝了聂辰与交易无关的请求。
“……”
聂辰寻思这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等陆倾寒自己出宫找他吧。
无话可说之后,聂辰抓着碧霄告退,一路退到一处用于张榜公告的闹市,在此静静等候。
碧霄还想嘴遁,像只猫一样在聂辰身上蹭来蹭去,被聂辰老拳威胁后才蔫了下来。
次日下午,为赵家与紫胧沉冤昭雪的榜文被贴在洛阳各处,在这之后,聂辰才放下心来,将碧霄交予跟在他身旁的官差。
隐藏在周围人群中的苏璃出现,与聂辰碰了碰拳,表示大功告成。
“走,去赵家接紫胧……哦不对,她现在有可能已经离开赵府了,还是先去我那小窝里看看她有没有回去吧。”
说罢,聂辰和苏璃先往霍文琛送的那间院子走去。
等进了院子后,聂辰不禁感慨半年未归,这里还是熟悉的模样,等任剑柔和紫胧都回来了以后就更熟悉了。
鲍家豪宅再好,终究还是不如自己家里啊……
“马厩里本来是有妖兽战马的,不过我的那匹在去冀州的时候我没骑,都寄养在赵家了,当时我想如果哪天紫胧要独自跑路的话,有两匹妖兽战马换乘谁也追不上她……扯远了,还是看看人住的地方吧。我住的是这间,剑柔住的是这间,紫胧住的是这间……你住这间吧?”
“反正是分房睡,住哪里都一样。你赶紧把剑柔给搞定吧,我想搬你屋里。”
“咳,我尽量……”
面对苏璃又一次催促自己加快进度,聂辰只感觉自己这家庭关系真是太优秀了,他都想给自己比个大拇指。
他一直认为,凡是能维护后宫和谐的男人,都值得一个达尔文和平奖……
“看来紫胧应该还在赵家,可能在吃晚饭什么的吧,确实得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我们现在过去也许还能蹭到。”
聂辰说着,与苏璃离开院子,准备前往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