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天择拱手道:“诶,将军的好意我等心领了,不过还是专注于控制好城内城外的大局即可……不瞒你说,在来军营之前我与犬子已经去过鲍家,向鲍铁峥示警,希望他出来主持大局,但他一直在祠堂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今夜若有大乱,还得仰仗将军啊。”
古荣微微摇头,应道:“都是为了剿贼,没有谁仰仗谁一说。既然鲍大人有心事,那我便多承担一些责任也无妨。眼下的战争于我而言,不仅是职责所在,也是为吾儿报仇雪恨……”
听到这里,宫昊看上去有些按捺不住,想要插嘴,不过被宫天择一个眼神制止。
宫昊想做什么,来这里的路上就跟宫天择说过了,无非是把聂辰逮住景霄却隐瞒下来的事告知古荣,让古荣去找聂辰麻烦,对此宫天择是不同意的,因为这样做若是惹出乱子,他在季临渊那儿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这不代表经过两个多月时间的洗礼,宫天择就对聂辰没有任何意见了。
宫天择在用眼神让宫昊忍耐的同时,也用眼神告诉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更何况,如果今晚蓟城乱局一开,也许他们连十个时辰都不用等,就能找到机会……
过了不久,古荣摆了摆手,目送宫天择父子离开。
在这之后,他回到帐内,看着分坐两侧的向死军、鲍家部队的将领,和颜悦色道:“继续会议吧,今晚恐怕不会太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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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入夜,月明星稀。
蓟城西侧,燕湖旁的树林中,一伙人马已经在此等候,另一伙人安静地迎面而来。
此番会晤,当真称得上高手如云、强者如林,双方尚未靠近,已经开始交锋的气势就逼得林中鸟兽逃窜。
聂辰在不久前从季临渊那儿得知,无相楼楼主玄霄确定会亲自现身谈判,而无相楼目前的王刺中也有七门强者存在,大概率会跟随一同前来。
至于真侠会这边,季临渊带上了十余名作战组的高手,除了季临渊本人外也有其他七门强者,不过聂辰都没见过,没有蜀州那会儿由余茂清领衔前来相助的那群人。
要说这实力变强了就是不一样,如今不惧绝大多数六门强者的聂辰,混在真侠会高手的队伍中感觉十分自然,一点都不紧张,觉得即将发生的事就仿佛两伙黑社会约在小树林里谈判分地盘一样,谈不拢就西瓜刀招呼上。
不过苏璃还是很紧张的,呼吸显得凝滞不说,连眨眼频率都在下降,走路时身形不稳,因为她即将面对她最抵触、最厌恶也是最害怕的一群人。
终于来到这一天了。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在靠近无相楼众人的路上,聂辰的右手攥紧了苏璃的左手。
感受着掌心的厚实与温暖,苏璃抬眼与聂辰对视,瞳孔中的波澜总算平静了些。
“没事的,很快就能结束了。”聂辰眸光坚定道。
“嗯。”苏璃轻轻点头。
仿佛是为了找回什么失去的东西似的,她在来到无相楼一众王刺的面前后,用冷冰冰的眼神把他们挨个扫视了一遍。
十余名王刺,有的露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易容脸,有的戴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面具,当这个小小的刺客将目光投到他们身上时,他们都或多或少地都回以注视。
他们早已得知,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刺客,胆敢怀揣着脱离无相楼的妄想,背叛组织,勾引来与真侠会关系匪浅的、实力颇为强硬的毛头小子,干出活捉一名王刺的惊天之事。
无相楼已经很多年没有遭受过这样的耻辱了。
哪怕在隆晟帝刚刚遇刺,他们被大乾朝廷像野狗一样撵来撵去的那几年,他们也不感到耻辱,反而觉得这是荣耀的象征,对于帝刺真的杀死一位实权皇帝这件事,感到与有荣焉。
如今,他们有了云月遥庇护,与一众魔教合作,卷土重来的进程堪称有条不紊地推进,却突然遇到了这档子事。
景霄的实力放在王刺中也能算中上,更是最漫长逃亡记录的保持者,就这样还被拿下,这让他们不得不怀疑苏璃这个背叛者在其中起到了见不得光的阴险作用。
尽管他们本身就是这世上最见不得光的一群人……
在与王刺们挨个视线碰撞后,苏璃的心跳重归平缓,变得更加冷静。
这些曾经在她脑海中如阴云一般笼罩的杀戮者,在眼下的她看来已经没什么了不起的了,她有聂辰紧紧握住她的手心。
只是,在与被众星捧月般拱卫于最前方的无相楼楼主对视后,苏璃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玄霄,是一个乍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刺客的刺客,。
他看上去三十岁出头,面容阳光俊朗,没有丝毫阴鸷,穿着打扮如一中年文士,透着儒雅之风。
连聂辰与他对视时都没感觉到一丝敌意,只有苏璃从他的眼中体会到了如毒蛇般的危险。
“瞧他这养出来的翩翩气度,估计是领导做久了,长时间不下一线,连那股刺客的味儿都没了。”聂辰心中暗想。
不多时,形成对峙之势的两边各十几人中,季临渊与玄霄同时上前几步,前者通天榜排位更高却面色沉凝,后者则显得要轻松许多,甚至还保持着十分自然的微笑。
帝刺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还活跃于世间的最强刺客,就在眼前……
“好久不见啊,今天你们阵仗挺大。”玄霄笑着说道,如同在跟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寒暄一样。
“彼此彼此,你把这么多王刺都拉来也不容易。”季临渊淡淡应道。
“唔,让我看看啊……南侠没来,余大侠也没来,这是都去哪儿忙了呀?”玄霄很随意地问。
季临渊突然抬手,玄霄身后的王刺们都被这一抬吓得浑身一凛,而玄霄本人不为所动。
“在那里,还有那里。”
季临渊指了指几个方向,煞有其事,“他们都埋伏好了,等交易完成,就包围过来把你们全部就地正法。”
“哈哈,北侠还真是喜欢说笑。”玄霄一脸不信的表情。
两人的这段交流让聂辰看得有些不明所以,他只能猜测,玄霄或许是听到了杜流萤失踪的风声,但不能确定,所以出言试探,而季临渊则反过来试探玄霄是否知道杜流萤失踪的实情。
也不管他们试探出了什么吧,聂辰寻思在正式谈判之前,有件小事得先提一下……
“《无相秘法》全套,上乘功法《浮光匿影功》中卷和下卷,中乘身法《夜冥步》下卷……玄霄楼主,在谈事之前,不如先把这些秘籍的玉简给苏璃吧,她都练了一半了,凡事有始有终嘛。”
在两位巨佬寒暄的时候,聂辰突然站出来插嘴,立刻引来前后左右所有人的注视。
这个小小的“前提条件”,聂辰在事先并没有告知无相楼,因为他担心若是有准备时间的话,无相楼会往给出的玉简里做手脚。
而眼下,这么多无相楼高层在场,总归有人身上带着玉简的。
听了聂辰的话,玄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就是打败景霄的那位少侠?嗯,确实年少有为,青云榜上至今没有你的名字,玄机阁的消息还真是不灵通啊。”
聂辰笑道:“出名不是好事,我若是顶着个青云榜第一的名头,又该怎么乘人不备把你手下的王刺抓来谈判呢?”
“嗯,说的也是。所以通天榜就是个烦人的东西,只要动了手就会被天道发现,然后排名噌噌升高,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开始防范你了。”
玄霄感慨着,看向苏璃。
他对苏璃那无比警惕的眸光毫不在意,如同关爱下属的领导一样,对即将离职的她祝福道:
“离开无相楼之后,也要勤勉修行,切勿荒废天赋。当然了,也不要一头全栽到修行上,毕竟你有这么一个愿意为你付出的情郎,可要好好相处、好好珍惜才是。”
对于玄霄这番看似温和的言论,苏璃却只能听出“你们时间不多了,好好珍惜”的意思。
她挠了挠头,然后用聂辰以前教她的方式,抬起双手,冲玄霄比出两个中指。
“?”
玄霄挠了挠头,感觉她不太友好,但说不上来这手势大概是个什么意思。
“苏璃的意思是,人生有梦,各自精彩。”聂辰解释道。
“是嘛?”玄霄不信。
很快,他从一名王刺那儿拿来了苏璃需要的功法玉简,十分大气地交给了她。
在聂辰讨要功法顺便试探的同时,季临渊一直在静静地观察玄霄,他在想今晚的玄霄是否还有什么隐藏目的。
在之前的两个月里,他从景霄脑中得知了许多关于无相楼的有价值的情报,却唯独近期的情报难以获取,只是知道今晚魔教要在蓟城搞事而已。
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玄霄搞这么大阵仗只是为了救回景霄,他觉得玄霄大概是想在冀州魔教于蓟城作乱时拖住真侠会,但到了现在,他隐隐感觉到玄霄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突然间,季临渊眉头一蹙,偏头往蓟城的方向看去。
有骚乱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可能是魔教动手了。
无论如何,这边和无相楼谈判的事,都应该尽快做个了断了……
274、秘密武器?没收!
用释放景霄换苏璃被解除灵魂烙印的事,在今日之前的书信往来中就已经谈好了,眼下要现场谈的是,该怎么让这两件事同时发生,避免任意一方使诈。
真侠会这边提出的方案是,由一位真侠会高手使用名为“命悬一线”的降灵术来解决这个难题。
具体来说,“命悬一线”发动后,会出现一根长约六尺的丝线,先去绑定苏璃的灵魂烙印,再去绑定景霄的性命。
在进行交易时,季临渊和玄霄走出各自队伍,面对面保持六尺左右的距离,把景霄放到玄霄那一边去,但那根半虚半实的线一头会埋进景霄的脑子,另一头会被季临渊攥在手里。
如果无相楼这边使诈,季临渊可以立刻将景霄杀死。
等到苏璃的灵魂烙印被完全抹除后,这根命悬一线便会同时消失,届时景霄便完全交还到玄霄手上。
这套方案听上去还不错,唯一的问题在于施展降灵术的不是什么中立人士,所以玄霄明显不放心,与季临渊掰扯了许久。
最终,季临渊以真侠会历代先辈的名誉起誓,才让玄霄勉强点头。
确定好方案后,季临渊看向聂辰,冲他露出了“计划通”的眼神。
在有些事上,季临渊的身段比杜流萤灵活许多,比如他素来觉得,先辈们积累的名誉就是拿来当消耗品用的。
在接下来的交易中,他自然打算通过施展降灵术的高手使些小手段,在苏璃失去灵魂烙印之后,让景霄的性命依然掌握在真侠会手里。
然后嘛,就是经典桥段登场——对付这帮邪魔歪道,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大伙并肩子上啊!
聂辰目前不确定这一套能不能坑到玄霄,姑且试试看吧。
很快,众人各自落位,季临渊、玄霄、未解开囚龙锁束缚的景霄站在一处,聂辰、苏璃、帮苏璃抹除灵魂烙印的年迈王刺站在一处,彼此间隔着三丈远,其余人等分立两侧,与他们都隔着超过五丈距离。
年迈王刺把右手按在苏璃的额头上,聂辰则在苏璃身旁死死地盯着他,处于备战状态,王者领域.贯虹蓄势待发。
年迈王刺原本是不在意被聂辰盯着的,毕竟他这大半辈子杀人如麻,又何惧被一小辈盯着看呢?
然而,聂辰那充斥着暴戾魔念的杀气,终究还是让他不舒服起来。
他不太明白,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年纪轻轻的却如此极端。
“小友,你若再这么盯着老夫,老夫可没办法做事。”年迈王刺冷声道。
“那你就克服一下。”聂辰的嗓音比他更加冰冷。
尚未开始就对峙住了,年迈王刺不禁皱了皱眉,偏头向玄霄投以请示的眼神。
“没事,听他的吧。”玄霄淡淡道。
见自家楼主都已经这么说了,年迈王刺便只能冷哼一声,在聂辰的注视下展开抹除灵魂烙印的工作。
苏璃的灵魂烙印不是他打上去的,不过他同样拥有地府降灵,与之一脉相承,将其抹除不是问题。
在抹除的过程中,苏璃的脸皱成了小笼包,引得聂辰一阵紧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一样,这让年迈王刺也时不时一哆嗦。
还好苏璃睁开眼睛,安抚似的看了聂辰几眼,表示自己没事,才让他稍稍放心。
几十息过去后,随着灵魂烙印被逐渐抹除,被攥在季临渊手里的命悬一线也逐渐变得寡淡无色,近乎透明。
看着苏璃愈发轻松、欣喜的面容,聂辰心脏砰砰直跳的同时,也渐渐放下了满腔魔念与杀意。
很快,命悬一线即将完全消失,这意味着苏璃的灵魂烙印即将被完全抹除,也意味着季临渊那边要开始使诈,无相楼发现后肯定会热情地与真侠会打成一片。
然而就在这时,聂辰倏地浑身汗毛倒竖。
已经在《毒茧躯》第三层浸淫两个月的他,对于毒素拥有敏锐的感知能力,他此刻明确地感知到,有一种剧毒突然在他身旁不远处出现。
能够隔绝他的这种感知能力的,只有须弥戒这样的异空间,所以他猜测是有人把剧毒从须弥戒里取了出来。
这种剧毒给他的感觉,远远要胜过赤鳞烬、白渊这两种奇毒,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
在靠近奇毒时,聂辰只会感觉自己与其接触后会很痛苦,但眼下,他明确地感觉到自己会死,只要接触这种剧毒就一定会死!
青泥的治愈力会被耗尽,现阶段只使用了两种奇毒的《毒茧躯》也救不了他!
巨大的危机感涌进脑海,聂辰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