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聂辰问。
“关于梦的事，菇好像一直在警示我，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探讨一下……”
263、景霄的动向
任剑柔将那包含了巨大光茧的梦仔细描述给聂辰听，聂辰听了以后，隐隐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所说的光茧。
在哪里呢……
过了一会儿，聂辰猛地一拍脑袋，开口道：“我在接种羽神祝福时，朦胧中也看到过和你类似的景象，不知是何意味啊。”
任剑柔微微蹙眉：“是这样吗？那恐怕还是跟所谓的羽神脱不了干系……可惜巫祝已经不见踪影，不然多少得找她问个清楚。”
“呵呵，我觉得她不会回答。在关于羽神的事上，她素来是个谜语人。要我说的话，还是永远不要再见到她，离她越远越好吧……”
聂辰表面轻松地吐槽着巫祝，实际上他心里越来越担心，苏璃所遭遇的一切，只是巫祝带给他们的开胃菜而已。
他对自己梦到光茧感到无所谓，还是那句话，债多不压身，多一双来自羽神的视线就多出来呗，他会选择直面视线然后打胶。
但任剑柔居然也梦到了，而且还不止一次，这就让聂辰十分忐忑。
世上最糟糕的事情就是，有些灾难在降临之前，不会给人以任何提醒……
聂辰和任剑柔在鲍家的城堡式府邸里走着，在回到住所前，路上遇到了一些前来造访鲍家的客人，人还挺多，足足有几十个，他们便先在路边等待。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一副精悍的军人模样，一个个的都能称得上鹰视狼顾，但为首的两人却是看上去一点都不严肃，甚至有点招笑。
他俩身高差不多，都只有七尺的样子，一个中年一个青年，挺着个走路时一步一颤的大胃袋，看不见下巴在哪儿，眼睛还都很小，同时具备肥头大耳与贼眉鼠眼两大标签。
聂辰看了啧啧称奇，觉得这应该是一对父子，暗中将其称为大良子和小良子。
大小良子一路进来，对所有人都很友善，甚至于友善到透着一丝卑微，几个引领他们的鲍家子弟站在他们身边，不由自主地便显得趾高气昂起来。
“看上去有些地位，但姿态放得很低……这两人是谁啊？”
聂辰来了些兴趣，叫住了一名管事，问了问他。
他们两人如今在鲍家享受核心客卿级别的待遇，管事自然暂时放下手头工作，对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快，聂辰和任剑柔了解到，那些人竟然和六镇有关。
向陆雨笙投降的六十万镇民，在大乾朝堂衮衮诸公的规划下，被送进了冀州，交由鲍、谢、顾等冀州门阀消化。
佃户、家奴、私兵，总一款职业适合这六十万人实现再就业，尽管就业前景普遍很一般。
这其中，一对分别叫做古荣、古汶的父子组织起了上万人的类似佣兵的军队，取名为“向死军”，给冀州门阀打工，主要用来对付魔教掀起的种种骚乱。
魔教对于军队的组织力不行，搞事的时候往往只能靠聚集信众莽一波，造成的威胁不算特别大，但其教主、长老在内的核心力量堪称狡兔三窟，所以这些骚乱都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烦还是很烦人的。
尤其是镇妖塔事件结束后，最近的两个月里，魔教的行动愈发猖獗，虽无法给各大门阀带来致命打击，却也让他们手上的军队疲于奔命。
这个时候，古氏父子执掌的向死军落在门阀眼中，就显得尤为可爱了。
这帮杀坯是造过反、打过硬仗的，可谓十分凶悍，而且不是各大门阀多年培养的嫡系，被魔教咬下肉来他们也不心疼，所以纷纷使用他们去镇压魔教。
这就是向死军目前在冀州的定位，他们还需要卖命展现价值，才能得到冀州门阀真正的承认与信任。
毕竟六镇没那么好消化，来到膏腴之地后早已习惯了铁与血的他们，有没有彻底熄灭野心的火焰，会不会甘心一直做打工仔，都是很难说的。
虽说冀州门阀有信心最终消化掉他们，但这个过程显然没那么快，一个又一个针对他们的考校是少不了的。
聂辰刚刚见到的大小良子，便是古荣和古汶本人，说实话他真的很难想这俩货是怎么统帅上万精锐的。
古荣此行，自然是来与鲍铁峥商讨镇压魔教之事，他不仅带上了他的独子兼左膀右臂的古汶，还带上了向死军的一众高层甚至部分中层将领。
也就是说，如果鲍铁峥不够信任他们，觉得他们碍眼所以生了什么歹心的话，是完全可以在鲍家老巢里把向死军的核心团灭的。
古荣此行冒了不小的风险，也展现出了相当多的诚意，他和他儿子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虽然有时候会令人暗中鄙夷，但相比于鹰视狼顾之辈，还是更容易被人认可他们的诚意。
以聂辰对鲍铁峥的了解，不认为这些人会在鲍家出事，毕竟重新得到一个健康“女儿”的鲍铁峥，最近实在是变得慈祥了许多……
鲍家高层和古荣等人开会，只要没讨论什么特别秘密的事，聂辰和任剑柔理论上是可以去旁听的，当然他们没有自讨没趣。
事实上他们也不用去，反正苏璃会把发生了什么都告诉他们……
到了晚上，持续一个时辰的会议结束后，苏璃果然差遣丫鬟找到任剑柔，以讨论话本为由，把她喊了过去，到了要睡觉的时候才放她回来。
这种事通常就意味着，苏璃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事需要让聂辰和任剑柔知道。
而这一回，事情确实是非常重要……
“什么？景霄终于要把脑袋伸出乌龟壳了？”
听了任剑柔的转述，聂辰顿时跃跃欲试。
他原以为至少还得再过几个月景霄才会联系苏璃，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而且还是要亲自上阵。
按苏璃的说法，在三天后，有鲍家入股的冀州著名商贸组织“幽珍商会”，会举办名为“琳琅雅集”的赏宝交易会，他们本来也是要去凑凑热闹的，刚才古荣与鲍铁峥谈得比较愉快，在兴头上时古荣受邀前去参加琳琅雅集，他欣然应下。
那时古荣离向死军精锐很远，在交易会这种场合还容易松懈，是个刺杀的好时机，景霄打算动手杀他。
这应该是无相楼和冀州魔教的又一次合作，景霄大概是出于就近原则被选中了吧，全权负责这次任务。
由于古荣本人拥有六门修为，为确保成功率，肯定只能由身为王刺的他亲自来杀。
景霄要求苏璃借由身份之便，通过鲍家和幽珍商会的密切关系，探知幽珍商会在琳琅雅集上的安保布置。
对于绝大多数刺客而言，成功杀死目标只是任务完成了一半，要等到自己安全撤退保住小命，才能算全部完成。
这次景霄亲自上阵，肯定会通过多个消息源交叉验证情报的准确性，所以苏璃不会傻到提供假情报害他，那样的话都等不到刺杀那天，景霄单单通过情报分析就有可能知道，他们中出了一个叫苏璃的叛徒。
景霄的信息源很多，这次是古荣前脚刚走，苏璃后脚就收到了他的命令，说明跟着古荣过来的向死军将领中也有无相楼的人。
“这次确实是个绝好的机会。”
任剑柔目放精芒，分析得头头是道，“首先，做诱饵的与我们没有关系，死了也不心疼。其次，三天后琳琅雅集的举办地点位于蓟城东郊的千仞崖上，在那里犯了事想逃跑很难。最后，到时候在场的高手众多，就算没法活捉景霄，设法使个绊子让他被其他人干掉，也算是报仇雪恨了。”
聂辰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舒展揉捏着手指，仿佛恨不得立刻来到三天后站到景霄面前似的……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聂辰和任剑柔乘坐鲍家的马车，跟随着鲍家一行共同前往今日琳琅雅集的举办地，千仞崖。
千仞崖大概算是地壳运动造就的奇迹了，聂辰寻思扔到文明六里多少得占个自然奇观的位子。
在周边都是平原或平缓丘陵的情况下，千仞崖如同清晨的大雕一般，拔地而起，高约四百丈，真正意义上的高耸入云。
琳琅雅集设于这孤崖之巅的建筑群中，往外多走几步便是壁立千仞的绝壁。
崖体黝黑岩层直插大地，流云缓缓游走，风声穿绕石隙，终日不绝。
除了登临崖顶的大道外，千仞崖周围皆是乱石空地，是幽珍商会特意砍伐树木，人工制造出来的，主要防一手飞贼作案后逃跑。
当然了，今日想必也会防到景霄。
即使是武道高手想跳崖，也得先看看崖底下有没有树木之类的缓冲，否则即使摔不死，摔个重伤也会导致自己被追兵追上。
不想跳崖的话，就得借助高妙身法从崖壁爬下去，这会花费大量时间，足够守卫们骑马赶到崖底进行包围。
即使到了千仞崖底，还得无掩护地跨越两百丈宽度的乱石滩，才能进入森林进行隐蔽。
总而言之，在崖顶干了坏事还想跑的话，最好还是隐藏身份混在人群中从正门溜出去，否则便比登天还难。
意识到这些后，聂辰才算明白为何幽珍商会要在这种地方举行盛大的交易会。
琳琅雅集是个缝合怪，入场后能看到直接标价的普通商品，直接花钱买下来就行了，当然这种高档交易会的普通商品实际上自然不会普通。
少量顶级宝物会通过贴牌竞价的方式决出胜负，到雅集宣布结束时由价高者得，这就是类似拍卖的形式了，不过基本不会出现两个人针锋相对地竞价。
除了以上两种购买方式外，还有最为特殊的第三种——盲盒。
这是类似赌石的交易方式，兼具商业性和娱乐性，聂辰在亲眼见到之前也不知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下车前，在只有聂辰和任剑柔二人的马车里，他们计算着自己手上有多少现金流，因为待会儿他们也要采购一些需要的东西。
虽说今日的主要目标是对付景霄，但一直不甄选商品，反而到处像捕快一样四处搜寻的话，只会引起景霄的注意和怀疑，所以还是自然一些为好，先去购物。
按常理来讲，景霄也不太可能在琳琅雅集刚开幕不久，古荣等人尚未松懈下来的时候动手。
“离开建康前，我攒了一千七百紫阳石，到了洛阳后老皇帝给我打了一万，北上一路上缴获的三十件良兵和其他杂七杂八的物件，加起来卖了九百，不久前镇妖塔里缴获的十七件良兵卖了五百，总共一万三千一百紫阳石，其他零零散散的我就不计数了，基本已经用在平时的花销用度上了。”
聂辰拿出不止一张玉卡，盘点着自己丰厚的财产。
见任剑柔明明眼睛冒着金光，却还要强装不动声色的模样，聂辰便特意说道：
“这应该可以给十几个花魁级别的风尘女子赎身了吧？唉，我心善见不得她们受苦……”
任剑柔听了冷笑一声，才不会像他想要的那样着急：
“你可省着点花吧，越往上修行需要花费的财富越多，尤其是突破境界用的灵材，现在花钱买灵材本质上是花钱买时间，等到了更高的境界后除非有家族产业之类的供血，否则基本都得靠自己去深山老林里寻找灵材，和各种邪祟搏斗抢走它们看守的宝贝……”
其实她说的这些聂辰也都清楚，他现在突发奇想地关心起了另一个问题：
“对了，无论在大乾还是大雍，一男一女成婚后如果再分家，双方的家庭财产会是怎么划分的呢？直接对半分吗？”
任剑柔一脸疑惑：“哪里会有这种事？当然是要仔细分清楚的啊，该是谁的东西就是谁的，怎么会为了偷懒搞出这么简单粗暴的分法。”
听罢，聂辰微微颔首：“嗯，大乾和大雍还是太先进了……”
过了不久，两人走下马车，聂辰与假装四处张望的苏璃交换了一个眼神。
今日的苏璃一身月白色流云锦裙曳地，走动时流光隐隐，裙裾裁得雅致利落，外罩一件半透的烟霞纱质褙子，衬得身姿纤秀窈窕。
羊脂玉、各色宝石、黄金等材质的首饰挂得她全身都是，富贵明艳到了极点，一眼便知是顶级世家的小姐。
她的眉眼间略施薄粉，唇上点了浅樱色口脂，清丽容颜在珠光宝气中生出一股不染尘俗的气韵，但多看一会儿又让人能瞧出一股妩媚，所谓纯欲风长相大抵就是如此吧。
她的演技一如既往地出众，很适应此时的角色，素手轻拢袖摆，步履从容，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闺秀的娴静气度，纵使身处名流荟萃之地，也自有卓然风姿。
聂辰用毫不掩饰贪婪好色的眼神看着她，暗道这还是第一次见苏璃这般盛装打扮，她这女儿还真是没白做。
苏璃知道聂辰在看她，刻意挪步展现身姿，心中的喜悦都能把对景霄的恨意暂时压下了。
任剑柔知道聂辰在看苏璃，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过打扮得这么漂亮的时候，不由得有些不甘，心说一定要找个机会狠狠地让聂辰这厮目瞪口呆，主动跪在她的裙下亲吻她的脚背……
眼下苏璃十分惹眼，但身体还在恢复期，没什么战斗力，不过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大事，只要她呆在鲍铁峥身边，就肯定比聂辰和任剑柔安全。
这次琳琅雅集的名流很多，不止鲍家人来了，谢家、顾家的族人也不在少数。
鲍铁峥带苏璃过来，主要是想向冀州上流社会展示，自己女儿的病已经好了，现在的她是一个健康美丽的姑娘。
聂辰能看出鲍铁峥眼中流露出的自豪与喜悦，他就好像恨不得所有人都来到他面前，对着他女儿一顿夸夸，老父亲的快乐来得就是这么简单。
可惜，苏璃终究只是个赝品。
自幼孤苦，在无相楼这种缅北组织里长大的苏璃，在成为鲍铁峥的女儿后，也曾想过暂时催眠自己，假设这里真的是自己的家，鲍铁峥真的是自己的父亲。
但世上最难的事情之一，就是骗自己啊。
苏璃终究是无法做到这一点……
“剑柔，咱们离谢家、顾家的人远一些，免得惹到麻烦干扰了正事。”
聂辰在与几名门阀子弟进行了不友善的眼神交流后，小声提醒身旁的任剑柔，“有鲍铁峥罩着，我估计他们连主动挑衅都不敢，别主动凑上去给他们机会就是了。”
任剑柔点了点头：“我们在他们眼中，估计还至少算半个杀人凶手呢……”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琳琅雅集的短暂开幕式结束，幽珍商会的会长发表完讲话，去找鲍铁峥等冀州大佬觥筹交错去了，人群也逐渐散开，在偌大个交易会现场挑选各自心仪的宝物。
古荣父子尚且呆在七门强者鲍铁峥身旁，看上去还要呆很久，这绝不是什么刺杀的好时机。
所以聂辰趁这机会采购需要的东西，任剑柔则一边跟随着他，一边尽可能自然地注意着古荣附近的人群……
264、盲盒里的神骸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