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能及时赶来,聂辰自然很高兴,只是他想起了龙素娥的话,觉得这样还不够把自己捞出去。
“呀,这不倾寒殿下嘛,在下……”
“闪开!”
齐泊等人刚要上前献殷勤,就被陆倾寒胯下没有减速的马匹吓得让开,脸上写满了尴尬。
“霍挽星!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我姑姑指使你的!?”
陆倾寒在霍挽星面前勒马停下,高高扬起的马蹄几乎要踩在霍挽星脸上。
不过霍挽星面色丝毫未变,甚至阻止了身旁护卫试图保护自己的举动,任由马蹄在十分危险的距离落下,在面前扬起阵阵沙尘。
“殿下,刚刚这里发生了针对齐公子的刺杀之事,疑似涉及到魏公公与大将军的纷争,而聂辰看上去像是助了刺客一臂之力似的,算是卷了进去,下官必须带他去敕狱,否则齐家恐怕不会答应。”霍挽星不卑不亢地说道。
她没有回答陆倾寒的问题,没提陆雨笙。
这种时候提陆雨笙的次数越少,等到时候陆倾寒对着聂辰的尸体无语凝噎时,在心里给陆雨笙分的锅就越少。
当然了,即使锅的大头被陆倾寒分给齐家和她,陆雨笙那边肯定也不会美美隐身,但这样子就足够满足陆雨笙的要求了——都是家人嘛,大不了闹个几年别扭,也就差不多该和好了,只要别当场绝交就行。
面对霍挽星公事公办的回应,陆倾寒还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聂辰对她做出的口型后,立刻策马转身离去。
“快去找你娘。”
聂辰说的是这个。
眼下这种情况,只有靠方太妃把齐太后这种级别的人物给搬出来了。
齐泊也许是真觉得他有参与进刺杀,也许只是想顺手报复他,但齐太后不可能这么蠢,她应该连霍挽星试图拱火齐家与宦官的事都能看透。
在接到聂辰极其罕见的主动求助后,陆倾寒心里既担心坏了,也要乐坏了。
原本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陆雨笙带来的麻烦呢,这下可太好了。
她寻思自己不需要改变陆雨笙,只要向聂辰表明自己绝对会全心全意地站在他这一边就行……
“押送所有嫌犯去敕狱,现在就走!”
霍挽星没看到聂辰的口型,但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完全不打算给聂辰任何翻盘的机会。
她甚至准备在押送过程中,就以聂辰试图逃跑为由把他就地正法。
真正动手时还可以更细节一些,比如齐泊等人也要跟随她回去接受询问,她可以让这些人的位置靠近聂辰,打起来时让他们帮忙,由谢清辞之流给聂辰打出致命一击……
聂辰知道她要这么干,也知道自己现在不管准备得如何,都必须立刻开溜了,还是按原计划叫上任剑柔和紫胧冲出城外,等陆倾寒和方太妃那边搞定了再考虑回不回来。
而就在聂辰准备跑路时,不远处突然爆发了一阵骚乱。
“不好!有刺客还活着!扮作百姓要跑!”
听到这声呼喊的同时,聂辰毫不犹豫地开始行动,瞄准的方向正是骚乱发生的位置。
有个同样要跑路的人帮忙分担火力,总是好的……
246、迟到七个月的回应
“这、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看到面前突然冒出的“石妖”,大惊失色。
尤其在看到石妖的脸像开门一样打开,聂辰飞速钻进后又闭合时,他们更加目瞪口呆。
这是聂辰用解放召唤出来的伪面,帮他度过最为艰难的突围阶段。
伪面是会大跳、砸地的,而且外壳十分坚硬。
聂辰乘坐在伪面之中,命它高高跃起,越过大批朱雀卫军士,向骚乱的方向而去。
“嫌犯想逃,格杀勿论!”霍挽星冷冷一笑,当即下令。
这批朱雀卫的火力确实很强,强弓劲弩齐射不说,还有降灵术引发的火焰与雷霆,伪面落地后就快被破甲了。
不过现在已经到了包围圈的最外围,伪面砸地那一下还震开了不少军士,帮同样想逃的那名刺客解了围。
一从伪面中出来,聂辰就边跑边喊:“抓刺客!还剩一个刺客想逃!”
他这当然不是喊给霍挽星听的,主要是为了给自己现在疑似畏罪潜逃的行为找个还看得过去的借口,等陆倾寒找到方太妃帮忙以后给她们用。
实际上,聂辰没做出任何妨碍那名刺客的举动,两人先默契地做起了逃跑搭子,聂辰准备到合适的位置再与其分开。
他没打算与这名刺客交流,只是与其对视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让他仿佛触电一般,看着那熟悉的眼眸,脑中瞬间浮现出了一道无比清晰的身影。
刺客边跑边凑近他,轻喘着冲他说道:“好啊,我嫁给你。”
额角沁出细碎薄汗,轻颤的嗓音难掩久别重逢的激动,眼底漾开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仿佛对了个暗号,聂辰在七个月前说了上令,而她在此时终于回应了下令。
两道声音穿越时空、穿越思念,坚定地撞在了此时此刻的空气中,彼此交融,翻涌出炽烈的滚烫。
聂辰闻言一怔,下意识张了张嘴,有些想说点什么,有些想要笑出声来,更想要伸手将她牢牢拥入怀中。
他恨不得立刻就对她做所有的事,把她拽进自己的秘密小院一样一样慢慢做,隔绝一切会打扰到他们的喧嚣。
只是眼下,身后烦人的追兵实在太多了,只是稍一愣神的工夫,就差点被追杀而来的各种远程攻击擦到。
聂辰只能简单地冲她点了点头,继续专注于逃跑,迅速选择前方的下一步逃跑路线。
洛阳是千年古都,过于古老的城市规划让它现在显得建筑密集、拥挤,再加上庞大的人流量,两位跑路小能手暂时还是安全的。
巷战逃亡的第一要义是不能走直线,否则追兵可以轻易地进行包抄,聂辰在绕圈子的同时尽量往紫胧和任剑柔所在的地方靠近。
追兵紧紧咬在后头,他抽不出时间到赵家府邸、任剑柔和杜流萤谈事的酒楼去专门拽她们出来说清楚情况,只能在路过时灌注罡元大吼两嗓子“剑柔,跑”“紫胧,跑”。
喊完他就要一刻不停地绕往城门,他相信凭她们的默契,应该知道这会儿要去避风头,找机会离开洛阳了。
齐泊遇刺不是齐纲遇刺,是件不大不小卡中间的事,按理说洛阳城门是不能因此封锁的,所以聂辰打算快刀斩乱麻,先冲一波看看。
在这段路程中,聂辰和苏璃也在利用好每一分喘息之机,快速交流着重要的事。
苏璃先将她最近的经历简要描述了一遍:“我们这一队刺客本来是被云月遥唤进城的,后来被她送到了陆雨笙府上,易容蛰伏,听其号令。”
“再后来,陆雨笙突然派我们刺杀齐泊,还故意少说了齐泊身边帮手的强度,现在看来如同派我们送死一般。”
“还好当时我看见你在包厢里,有些发愣,脚步落后,最终才有机会藏在人群中逃离……这么看好像又得感谢你救我一命。”
聂辰听了心有余悸,故作镇定地笑道:“这次就不用记在肉偿的账上了,毕竟你刚才也给我创造了逃跑的机会……接下来你打算往哪里跑?要回陆雨笙那儿吗?”
“当然不回了。这种纯粹被坑的任务失败后,按无相楼规定要立刻回总舵汇报,总舵在冀州,我应该今晚就会趁夜离开洛阳回冀州去了。凭我的潜伏能力,这次又不是刺杀皇帝,想出去并不困难,但你这边该怎么办?”苏璃担忧地问。
“待会儿分头逃跑,你只顾自己就行,我这边不会有事的,我想逃出城外是比较困难,但实际上我只要拖时间就行,陆倾寒会带着她母妃来救我的,我跟她关系可好了。”聂辰为了让苏璃放心,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
只是听到“陆倾寒”这三个字,苏璃的神色明显有些异样。
她稍作迟疑后问道:“关系好……好到什么程度?”
“啊?”聂辰愣了一下,他寻思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吧。
苏璃继续问:“有好到答应做驸马的程度吗?”
听了这话,聂辰立刻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连忙道:“那倒没有,压根儿就没谈过关于做驸马的事……你是不是已经跟她谈过了?在陆雨笙府上?她吹牛的,别信她。”
“哼哼,果然如此……”
苏璃淡淡一笑,考虑到陆倾寒正要救聂辰狗命,不打算在这种时候打小报告,“倒也没什么,是跟她见过,可能最近宫里很忙,她还没跟你说吧。”
聂辰蹙了蹙眉,暗想如果陆倾寒早点跟他说的话,今天苏璃也就不用在生死线周围逛一圈了。
不过他也知道,陆倾寒这人就这样,能带着她娘过来救他已经很不错了,他不能再要求更多,做人要学会知足。
他现在想想,还好陆倾寒大部分时间必须呆在宫里,若是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天知道会把他的后宫团……呸,天知道会把他的异性朋友们折腾成什么样子。
“围堵的朱雀卫越来越多,白虎卫也开始参与,我得赶紧藏起来了,你自己多加小心,别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女人身上,我感觉她一点都不靠谱。”
苏璃在离开前叮嘱,其实在之前成功跑出包围圈,避免被朱雀卫连同路人一起抓进敕狱的时候,她就已经可以随时脱身了。
聂辰点了点头:“你也小心……对了,如果接下来能腾出手的话,我会先设法找无相楼谈判,先把你捞出来再说,这才是最重要的……我该去哪里找你?”
“我回冀州以后,应该会先在广阳郡郡府蓟城逗留一段时间,你要是最近能离开洛阳的话,就去蓟城最有名气的茶楼顶层找找吧,我会在那里留下信件。”苏璃道。
迅速商量好接下来的打算后,两人本想拥抱道别,但眼下实在是没这个闲工夫了。
在路过一处小巷时,苏璃便拐了进去,消失不见,临走前向聂辰投了一个既不凄苦也不哀愁,反而充满希望与活力的眼神。
“迟早永远地逮住你、羁押你、囚禁你,小骗子……”
心里如此想着,聂辰与这次短暂的重逢道别,嘴角情不自禁地泛起笑意,看着有点傻。
一刻钟后,坚持马拉松拖延时间的聂辰,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洛阳南门。
门果然没有关上,但看着门口比往日里守备森严许多的白虎卫,聂辰犹豫了一下,并未选择直接冲出去。
“还是拖到陆倾寒她们赶来相助为好,算算时间、路程,应该也差不太多了,只需要再拖上……”
想到这里,聂辰突然汗毛倒竖,全身心地戒备起来。
毫不掩饰的杀意,从侧方建筑的屋顶向他投来,如同一把步枪的红外线瞄准仪。
聂辰偏头一看,发现身披金色铠甲的陆雨笙正环臂抱胸,跟个小金人雕塑似的,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她似乎是刚到这里,因为秦冽等亲兵比她慢了几步,姗姗来迟后将聂辰包围。
面对亲自来抓他的通天榜高手,聂辰十分从心,不打算继续靠腿跑路拖延时间,改为靠嘴说话。
“殿下,别来无恙啊。”聂辰很有礼貌地寒暄起来。
“哈,哈!哈~哈。”
陆雨笙没有打招呼,只是咧开嘴一字一顿地笑出声来,仿佛整个人都被慢放了一样。
她通过这种方式,表达着猫捉到老鼠后的心情舒畅,展现着在老鼠临死前再把玩一番的兴致。
聂辰不动声色,见她不说人话,自己就继续镇定说道:“殿下,其实我不太明白你为何还要出面,霍挽星马上就要逮住我了,你完全可以把自己撇清关系的。”
陆雨笙嗤笑一声,戏谑道:“我仔细想了想,不亲自动手宰了你的话,我以后会很难受的。只要动手快点,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聂辰与她对视,带着几分费解的心思观察着她的眼神。
那眼神中,蕴藏在他看来十分无厘头的憎恨,以及……嫉妒?
对,就是嫉妒。
聂辰不禁联想到穿越前鉴赏过的某神人少女乐队动画,隐隐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还好陆雨笙是陆倾寒父亲的妹妹,只能做她小姑,若陆雨笙是她母亲的妹妹,做了她的小姨,那可便真样衰了。”
聂辰心里吐槽着,面对即将朝他扑杀过来的陆雨笙,做好了能多撑一秒是一秒的准备。
就在陆雨笙提起墨黑长枪,打算捅聂辰一个透心凉时,一道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枪下留人——”
这是个富有磁性的中年男性嗓音。
聂辰一眼望去,看到任剑柔、杜流萤以及一个中年侠士从屋顶上飞奔而来,与他们进度差不多的朱雀卫刻意与他们保持了距离,不敢阻拦。
那四个字应该是中年侠士喊出来的,聂辰此时只觉得这大叔应该是不太了解陆雨笙的为人,喊这话只能起到提醒她赶紧动手别再拖延的作用。
果不其然,陆雨笙柳眉一蹙,手头动作丝毫不停,完全不打算卖这个面子。
离任剑柔等人赶到这里还有两三息时间,陆雨笙寻思自己全力以赴的话,应该有机会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把聂辰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