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辰寻思自己最开始准备的礼物转送姜淑夜了，一直拖了这么久没找个替代品补上，感觉不太好。
至于礼物本身的价值显然并不重要，他还曾送过紫胧一块路边捡的破石头呢。
听了聂辰的询问，任剑柔笑声卡住，脸颊开始抽抽起来。
她努力地想克制自己的坏毛病，不过坚持了好几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倒也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这小东西长得挺滑稽而已，一般般吧。”任剑柔淡然道。
聂辰两眼一翻，寻思这等于自泸阳城醉月楼一役败北以来你啥都没变啊，圣质如初了属于是。
连摆摊的算命先生都看出这姑娘犯了毛病，并非真的不感兴趣，于是直接进入推销流程：
“两位好眼力，商周的老物件都被你们一眼瞧出来了。这陶人虽不是什么大人物用过的东西，却也颇有来历。”
“想当年，这本是一对两情相悦的男女成婚之时，由双方长辈赠予的物件，流传千年竟然没什么损坏，想来这便寓示着二人情比金坚。”
“唔，恰好老夫也收藏到了与之成对的女陶人，这俩可不能拆开来卖呀，单个是一两一钱银子，加一起就算你们二两银子吧。”
这算命先生有点贪心，还打算一卖卖两个。
不过他拿出的女陶人，看上去也跟聂辰在椅背上的抽象画挺像，聂辰想着买就买吧，机缘巧合嘛。
很快，算命先生笑眯眯地收下银两，还弄了个木盒做包装，把两个陶人并排摆了进去。
两人转身离开的时候，任剑柔假装心不在焉，直到聂辰戳了戳她肩膀，把木盒捧在手里，微笑着冲她眨巴眼睛。
“干嘛？你喜欢就留着呗，挨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任剑柔还在装蒜。
“不干嘛，送你的。”
聂辰眼神飘忽，“你不是觉得它们长得滑稽嘛，祝你以后看着它们，能天天笑得开心。”
“……”
任剑柔沉吟两秒，随后一脸“勉为其难”地点头：“嗯，应该的，你还欠我一把无情匕和一百二十两银子呢，逢年过节或者闲着没事确实该送我点东西，我就收下了。”
“不是，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聂辰一边吐槽，一边把女陶人从木盒里取出来给她。
见聂辰并没有把男陶人也给自己的意思，任剑柔便直接动手，把整个木盒都抢了过来。
“你干嘛？不该一人一个吗？”聂辰诧异地看着面前的抢劫犯。
任剑柔抚摸着躺在盒子中的陶人，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小声道：“本来就是一对啊，怎么能分开呢？永远都不要分开……”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抿紧了唇瓣，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始终低垂着脑袋，半点也不敢抬眼去瞧身旁聂辰的神情。
看了她的模样，聂辰一下就知道，这话显然饱含深意，不是无意间说出口的。
气氛一下子暧昧且紧张起来，两颗心脏都跳得很快，直到走出旧市都没有变慢。
傍晚的微风轻轻拂过二人衣袂，吹动鬓边发丝。
他们都感觉很奇怪，明明连昨晚那种下流之事都做得坦荡，怎么到了这时候，一句指代不清的话语，就能让他们都不敢率先开口？
心绪躁动之下，聂辰不禁在心底发出呐喊：“乃乃的，本来随便出来玩一趟，她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像是在约会一样！？”
232、紫胧想学会打扮
羞怯促使沉默，沉默加剧羞怯。
大胆说出自己那朴素愿望的任剑柔，决定担起责任，打破这由自己引发的沉默：“太阳都快落山了，时辰不早，我们接下来去找家青楼逛逛吧。”
“嗯，好……嗯！？”
聂辰刚刚下意识地答应，突然瞳孔收缩，偏头用错愕的目光看向任剑柔。
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是考验吗？
联想到可能是在考验自己的男德，聂辰立刻改口：“青楼……那等藏污纳垢之所，怎么能去呢！万万不可啊，你忘记杜流萤的提醒了吗？”
任剑柔瘪嘴歪头看他，无奈地冲他眨眨眼睛：“杜前辈显然没有实地考察过青楼，她所知道的应该都是名声在外的‘白衣巷’，供文人士子追求风雅用的，不像‘红衣巷’基本只做皮肉生意。我们按她提供的名单，去找一家喝喝花酒而已，完全可以不涉及到你想要的那种招待。”
“唔，这样啊……等等，什么叫‘我想要的那种招待’？我什么都不想要好吧，去青楼喝花酒也是你提出来的！”聂辰义正辞严。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我先回家一趟换个男装打扮，假装你兄弟，然后叫几个姑娘唱个小曲跳个舞，陪我们喝花酒啥的。”任剑柔描述地颇为详细。
“去。你搞快点。”聂辰推着她的后背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他想了想那等场景，觉得十分刺激，既然任剑柔都主动提出来了，那他便却之不恭。
任剑柔并没有在考验试探什么的，她只是不想让聂辰觉得她是个喜欢严管男人的女人，所以才提出这新颖的玩法。
她寻思反正有自己在旁边，聂辰又不会学坏。
虽然在某些方面，他本来就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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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聂辰和任剑柔筹划着喝花酒大计时，自称要去调研洛阳赵家但实际上今天完全没干这活的紫胧，正在一家裁缝铺里呆坐着，托着下巴发愁。
这已经是她这个下午逛的第六家裁缝铺了，每一家都是有成品售卖的高端店铺，不过她依然没有找到自己心仪的衣裳。
最大的原因在于，这些光鲜亮丽的女装所组成的一排排衣架，对她而言算是一个陌生环境，让不披甲时素来衣着朴素的她不免有些胆怯。
她在战场上都不怕，但面对这些她就是会怕，本质上还是要归因于不够自信。
至于为什么明知害怕也要过来……嗯，在和聂辰相识后，她终于学会爱美了。
在军营里长期披甲时还好，一到洛阳和聂辰、任剑柔一起住下，她就更加焦虑，今早还被霍崇安误认为丫鬟，于是她下午就出门置办装备去了。
特意隐瞒不让聂辰知道，当然是为了今天晚上回去给他一个惊喜。
只不过，目前她的进展并不顺利，也许要空手而返了……
“咳咳，这位姑娘，你若不喜欢本店的东西，就别在这儿一直坐着了，过道就这么宽，恐怕会拦着其他客人。”
一脸精明的掌柜轻咳两声，走到紫胧身旁劝退。
嘴上说的都是借口，真实原因是他觉得紫胧这身打扮像是乡下来的村妇，不像是能在他这里消费的样子，呆久了让别的客人瞧见，还会看低他这家店的档次。
对此，紫胧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把自己装零钱的荷包拿出来打开，在他眼前稍稍晃悠了一番，然后就不理他了。
看到其中白花花的银子，甚至还有疑似紫阳石的东西，掌柜眼角抽搐了一下，当即暗骂自己狗眼看人低。
他也不觉得尴尬，光速换上了一副满脸堆笑的表情，开始殷勤地给紫胧介绍起他这里的顶级布匹与成品衣裳来。
当然了，此时的他还是没安什么好心，抱着坑紫胧一大笔的心思。
他猜测，紫胧多半是常年修行的武者，以前活得比较糙，不在乎衣着打扮，最近可能是看上了那位俊公子，进入了思春期，所以才会来挑选漂亮衣裳。
既然是啥也不懂的新客，那不狠狠宰上一笔，就实在对不起自己的奸商之名了。
掌柜做好了打算，今天要凭借自己的巧舌如簧，让紫胧一下子买个十几二十件回去……
“姑娘瞧这身软纱襦裙，料子是江南春纱，领口绣着细碎白棠花，素雅又温婉。款式宽松得体，衬得人肌肤莹润，年纪轻轻就该穿这般清雅灵动的衣衫。”
“再看这件水碧罗裙，齐腰型最衬女子身段，收腰恰到好处，不显臃肿反倒勾勒窈窕身姿，裙摆垂顺飘逸，走动时如风拂碧水。”
“还有这身粉桃锦裙可是铺子里的俏款，看这锦料泛的淡淡柔光，啧啧，色泽粉嫩娇艳，裙摆缀着小巧流苏，行走之间轻轻晃动，那叫一个灵动娇美……”
不得不说，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掌柜这一番舌灿莲花，听得紫胧晕乎乎的，只觉得这也好那也好，要不把整家店铺搬空得了？
就在掌柜即将计划通时，店铺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掌柜的，我定做的那件留仙裙呢？完工了没？”
掌柜眉毛一挑：“唔，龙行首你来啦？留仙裙当然已经做好了，我这就取给你看看。”
说罢，他抱有歉意地看向紫胧：“姑娘见谅，今天伙计家里有事请假，只有我一个人在忙，分身乏术，还请你稍等片刻。”
“没事……刚来的客人是哪家的花魁吗？”紫胧问道。
“行首”一般是用来形容高端青楼花魁的尊称，这种花魁必然才貌双绝，不仅容颜倾城，还要精通琴棋书画，是文人士子尤其追捧的对象。
当然了，即使吹得再风雅，说到底也只是一介妓女而已。
只是在大多数情况下，花魁的第一次卖身都是即将“退役”的象征，把初夜卖给那些答应娶她回家做个妾室的人。
“哦，她是迎月楼新来的花魁龙素娥，不久前才从江南过来，是自由身，与迎月楼是合作关系，想娶她没有青楼方面狮子大开口做阻碍，再加上她的绝世容颜和近乎全才，近来对她趋之若鹜的男人可是数不胜数啊。”
掌柜啧啧叹道，显然他也是他口中那些男人的一员，虽然以他的身份只敢在心里意淫一下。
“唔，知道了，多谢。”
紫胧询问此人，是觉得青楼女子应该很擅长梳妆打扮，自己也许可以向她们征求一些意见。
不过她仔细想了想，还不太愿意接触更多的陌生人，所以打消了这个想法。
除非陌生人主动来找她搭话……
紫胧微微颔首，目送掌柜离开后继续乖巧且端正坐在椅子上，冷静下来思考一番，发现自己刚才脑子一热，有要被坑一笔的可能。
不过还不能确定，毕竟这店铺里的衣裳确实都很漂亮且质地精良，她有点选择困难症。
过了一会儿，已经取到留仙裙的那位龙素娥龙行首似乎还不打算离开，一边说着“我再看看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新品”，一边向紫胧这边漫步而来。
在确定她已经走到身边后，出于礼貌，紫胧偏头与她对视了一眼。
眸光相交，紫胧发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对自己的好奇。
倒也挺正常，紫胧寻思平时的自己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一个怪人。
快速打量一遍她的身段容貌，紫胧暗叹不愧是如今炙手可热的花魁。
其身材袅袅婷婷，在桃红色贴身衣裙的勾勒下显得凹凸有致，个子比陆倾寒还要高挑少许，已经很接近聂辰了。
其长相和任剑柔、陆倾寒是同一款式，用聂辰的话说就是“咕杀脸”。
如果说陆倾寒是经典款，任剑柔让经典款的眉眼弧度、脸庞线条更加柔和，那么她就是往经典款中添加了一些妖娆妩媚来代替凌厉。
嗯，很符合业务需求。
紫胧觉得她的容颜和任剑柔旗鼓相当，比之陆倾寒要稍逊一筹，不过反正都不是她能碰瓷的就是了。
想到这里，紫胧不自信地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位姑娘，不知你怎么称呼啊？”龙素娥似乎对紫胧真的很感兴趣，主动搭讪。
“叫我……叫我赵姑娘好了。”紫胧小声回应，不由自主地揉捏起衣角。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很响亮，出门在外还是开个小号吧。
“赵姑娘啊……你来这里，是想挑选一些新衣裳吧？”龙素娥打量着紫胧正穿着的朴素布衣。
“嗯。就是不知道哪些衣裳适合我。”紫胧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希望这位花魁能多管闲事一把。
“你来对地方了，这店里的货算是市面上最好的一批了，除了掌柜有些贪财以外，没什么缺点。”龙素娥笑吟吟道。
“哎哟，龙行首，瞧你这话说的，做买卖哪有不求财的嘛，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这里可都是一分钱一分货呀。”掌柜赔笑着走来。
他语气柔软，显然不太敢得罪龙素娥，毕竟说不定哪天她就被某个大人物收为禁脔了呢，到时候随便吹点枕边风，得罪过她的人肯定不好受。
“得了吧你，偌大个洛阳谁不知道你最喜欢骗小姑娘在你这儿乱买衣裳？”
龙素娥翻了个白眼，即使如此依然媚态横生，“到一旁候着去吧。相逢即有缘，正好今天已经忙完了，便由我亲手来帮赵姑娘挑一挑衣裳。”
“多谢。”紫胧面露感激之色。
“用不着谢我……对了，你喜欢什么颜色？”龙素娥问。
紫胧想了想，回应道：“白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