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倾寒蹙起眉头,一股邪火从心底冒出,燃烧着她的胸腔。
从小到大,除了敌人以外,从没有人会对她这样,有几个人不把她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
哪怕被她狠狠坑了一把的聂辰,也只是凶她一凶而已,实际上依然认真地保护她。
至于眼前这个坐在帅案后头女人,她以为她是谁?
想做本王的敌人吗?
第三次,陆倾寒想不到自己第三次感觉到自己被本性支配,居然是在面对自己人的时候。
她很想像先前两次那样,不管打得赢打不赢,先动手再说,至少也得出口气。
可面对紫胧,她感觉自己每每要提起这种心思时,就会有一盆冷水浇在自己头上。
不仅是因为畏惧她的实力,觉得被按着扇一顿会更加丢脸,也是因为对聂辰的愧疚。
罢了,就当是赔给聂辰的巴掌吧……
“啪!啪!啪!”
连扇三下。
陆倾寒两边嘴角都开始淌血,显然极其用力,但她的脑袋却几乎纹丝不动,始终正对着紫胧。
布满血丝的双眸睁得很用力,如同要把紫胧的身影永远印在瞳孔中似的……
“够了。”
紫胧点了点头,表示到此为止,她之前所有的过错一笔勾销。
任剑柔发现自己居然松了口气,感觉刚才旁观到的场面其实一点都不愉悦,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趁早溜出去了。
“够了就好。”
陆倾寒擦干嘴角的血渍,像是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先别喊他们进来,我快点把事情跟你们说完,再把两样东西给你,然后我就要回去休息了。”
“嗯。”紫胧应下。她知道陆倾寒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脸肿成猪头的样子
陆倾寒把他和聂辰一起遭遇的事讲述了一遍,在讲到上官武威之死时,从须弥戒中拿出了他的人头。
尽管之前从莫成韬口中听说此事时已经惊讶过一遍,眼下紫胧还是挑了挑眉。
她想到聂辰还比自己小两岁,觉得他的天赋也许还在自己之上。
嗯,在这个世界上找一个年纪和她相仿,天赋和她相近的男人,确实很不容易……
“聂辰说你拿这人头有用,让我带回来给你。”陆倾寒淡淡说道。
“确实很有用,过不了多久就能用上,多谢。”紫胧找了个盒子把人头放进去。
陆倾寒继续讲述上官武威死后的剧情,快速说完,没提她跟聂辰打啵的事。
她其实很想提,因为一个她一直讨厌,一个她刚刚开始讨厌的女人都站在她面前,还都没有跟聂辰啵啵啵的经历,她心里直痒痒。
不过她想到自己答应过聂辰绝不说出去,所以只能强行忍耐下来。
“对了,聂辰还在申屠绝那样的高手眼皮子底下夺食,抢到了两颗丹药,我和他一人拿一颗,无论谁先回来,都要把丹药给你用,让你能更有把握救下另外一人。”
陆倾寒说着,将存放无奇丹的药瓶交给紫胧。
紫胧打开药瓶,任剑柔凑过来看,满眼茫然,暗道这是汤圆啊还是丹药啊?
紫胧看了看、闻了闻,顿时呼吸一滞,喃喃道:“无奇丹,能提高突破七门成功率的无上神丹……聂辰送的礼物也太贵重了些,我得记下来,改天还礼。”
“无上神丹?”
任剑柔没听说过无奇丹,但“无上神丹”她还是听说过的,此刻不禁咂舌,暗道聂辰还特么真是个能挣钱养家的男人,什么宝物都往家里搬。
虽说这家里的人可能会有点太多了,这还是建立在大部分潜在家庭成员全都父母双亡的前提下……
“我的须弥戒里有当初从家中带出的灵材,都是祖传的,年份够高提升了品级,还有陛下赏赐的灵材,加起来用于突破七门是够用的,只是之前一直只有不到五成的把握闯过生之玄关,所以本想再准备一两年。眼下有了无奇丹,我半个月内就能突破七门。”
紫胧的脸色有了不少波动,难掩激动之情,“突破七门后,就算聂辰被申屠家的大军团团包围,就算被申屠绝亲手抓住,我也能尝试着把他救回来……”
听得此言,任剑柔面露喜色:“这家伙运气还真好,居然有七门强者愿意救他……等把他救出来以后,你也别琢磨什么还礼了,救他一条狗命还不够吗?”
紫胧眨巴着眼睛看她,心说无奇丹应该迟早会是你和他的家庭财产吧,还挺大方……
在从紫胧这儿得到确认,知道无奇丹真的能有大用后,陆倾寒的心情也好了不少,露出的笑意就仿佛刚才什么冲突都没发生一样。
现如今,聂辰是她们为数不多的利益共同点,也只有在讨论关于他的问题时,她们能够自然地站在一条战线上了……
211、聂辰的荒野求生
两天后,护送军在乔颉县休养生息,与后续到来的雍朝部队交接大批俘虏、补充兵员。
陆倾寒留在军中,被表面保护实则严加看管,紫胧和任剑柔率领一支轻骑,带着莫成韬回到了一座不久前攻下的县城。
恢复生产需要不少时间,这段时间里之前屠镇灭村事件的幸存者们需要领救济粮。
为了争取民心,紫胧在这座县城里安排了救济粮发放点,幸存者们都聚了过来,救人的同时起到广告效应,尽量挽回被上官武威败掉的名声。
眼下,有了上官武威的人头,挽回名声的行动自然能取得大幅进展。
紫胧一行来到县城的菜市口,引来大批百姓围观,由紫胧亲手提着上官武威的人头,给见证过上官武威屠镇灭村的幸存者们看。
胆子大的率先凑了上来,在将这颗人头的长相和自己记忆中那张屠夫的脸进行对比后,确认了这就是带队屠杀的歹人匪首,顿时激动不已。
“就是他没错!那个带头的恶人真的死了!”
“爹!娘!你们可以安息嘞——”
“真是老天开眼,这么快就收走了他!”
“胡说什么呢,分明都是这位将军做的善事!将军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一时间,菜市口变得比平日里嘈杂十倍,幸存者们有的在告慰亲人亡魂,有的在冲着紫胧感恩戴德。
只是听说惨剧而并未遭到毒手的百姓,则心有余悸地交头接耳,庆幸这姓上官的匪首在祸害到他们之前就被正义执行、枭首示众了。
待今日展示上官武威人头一事传开,豫州百姓对护送军的不信任便会大幅减小。
虽说在打赢了乔颉之战的现在,本地百姓是否支持似乎显得无关紧要,但紫胧还是坚持亲自跑一趟,把这件事给做了。
一旁的任剑柔静静观察着她的微表情,感觉上官武威的人头对她而言,不仅是用来澄清事实的利器,更大的作用是能让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任剑柔也很高兴,哪怕只是被此地百姓顺便感谢一下,都比她以前屡屡失败的行侠之举收获的谢意要多。
当然了,这事主要还是得感谢聂辰,任剑柔决定等他回来以后好好夸奖他一番,尽管她觉得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她可能夸不出来……
待菜市口安静了一些后,紫胧扬声道:“此獠并非死于我手,而是被我军中一位名为聂辰的将士斩杀,要谢就谢他吧,我只是把人头送来给各位看一看而已。”
“除了这颗人头外,我还带了一个人。我之前听人说,带领贼军屠镇灭村的,除了上官武威以外,还有一个贵公子模样的年轻人,是吗?”
说到这里,紫胧看向离得很近的一个少年。
这少年是护送军第一次来到被屠灭的村庄时遇到的幸存者,当时他是唯一有胆子怼了紫胧的。
此时面对紫胧的问题,他用力点头:“是,还有一个公子哥,瞅着也是个头儿!”
周围有不少人纷纷附和。
紫胧道:“那你们看看是不是他,如果是的话,正好此地就是菜市口,顺便把他的脑袋也砍了吧。”
话音落下,任剑柔把五花大绑的莫成韬拽了过来。
莫成韬在后面听见了紫胧的话,此时吓得两腿发软,脸色煞白,差一点就要尿出来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待会儿那些百姓说自己是和上官武威一起搞大屠杀的同党,紫胧真的会毫不留情地杀了自己!
侯爵之位、宗室子弟、当今圣上的亲侄子,这些名头这些身份,在紫胧面前真的管用吗?
满口无牙的莫成韬觉得,这特么能有个屁用!
此时他方才明白,紫胧之前所说的“能决定你生死的人不是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并不打算将他的生死交给老皇帝裁决,在她看来,这些受害的百姓更有资格对她进行一场公开的审判……
“冤枉啊——”
莫成韬鬼哭狼嚎,“噗通”一声冲着百姓们跪下,如今的他对此项业务已经十分熟练了。
一群百姓凑上来仔细端详,冲着他指指点点。
因为他的脸不久前才受了重伤,所以要仔细看一会儿才能精准辨认。
“把头抬起来!”
任剑柔在莫成韬身旁低声喝道,吓得他浑身一激灵,连忙梗着脖子抬头。
是啊,眼下不是怕丢脸的时候,再不配合怕是要丢脑袋了……
接下来的半刻钟,是莫成韬人生中最漫长的半刻钟,超越了被墨蛟XX的时候。
他感觉自己即将晕厥却又异常清醒,即将呕血却又面无血色,真的很难形容此时此刻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命运之审判吧……
“不是他。”
又是那个少年第一个开口,“那公子哥长啥样俺记哩清,他骑着马冲过来把俺姐抢走了,当时俺就躲在草垛里看着,一辈子都忘不了。”
紧接着,更多的百姓摇了摇头。
“是啊,那时候的贼人里面,莫有一个像他的。”
“俺不记得有这张脸。”
“确实没他,那公子哥比他好看不少,不过下手歹毒的很……”
听到这些话,莫成韬整个人都虚脱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填满了内心,忍不住痛哭流涕起来。
他自认不是个好人,却万万没想到,仅仅是因为道德底线比上官武威和申屠昭高了一些,今日就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回去以后立刻就诚心礼佛,再也不暗中嘲笑皇帝叔叔了……
“话说虽然不是这家伙,但他应该是和那匪首一伙的吧?顺便砍了也问题不大。”有外围的好事者突然说道。
莫成韬当即又有了力气,爬起来瞪着眼睛大喊:“做人要讲良心呐!都是上官武威和申屠昭干的!与我无关!我还劝阻他们来着!!”
“好了好了,安稳点。”
任剑柔不耐烦地把莫成韬按了回来,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紫胧。
“把他押下去吧,过些时日我派人将他押送回京,听由陛下发落。”紫胧道。
直到听见这句话,莫成韬才真正地呼吸起来,感觉这异味颇重的菜市场都显得空气清新。
一时间,他对紫胧甚至都产生了一丝好感,觉得她对自己而言就如同救命恩人、再造之主。
然而,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在心里连续呸了好几下,终究是没有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你给我等着,紫……赵霁!你给老子等着!除非你一辈子不回雍朝,否则老子迟早要你好看!”
莫成韬心中发出如雄狮一般的怒吼。
只是很不应景的,任剑柔在他身旁面露难色,对随行军士说道:“待会儿麻烦你们给他换条裤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吗……”
直到这个时候,经由提醒的莫成韬才感觉到下身的湿热,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尿了出来。
羞愤难当之下,他连暗地里的狠话都没心情去放了,只能低着头、佝偻着身体,默默地消失在了阴影里……
“目前还没伏诛的匪首之一申屠昭,我也会尽早将其擒拿或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