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聂辰,时辰的辰。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虽然没几步路就能到医馆了,但聂辰还是感觉眼下这短暂的牵手与沉默太尴尬,于是主动开口询问,想找点话聊。
“苏璃……琉璃的璃。”少女怯生生道。
“你是哪里人?今天本来要去做什么的?”聂辰开始查户口,这可太特么会跟女孩子聊天了。
“我家在泸阳城北面的嘉禾庄,前些年爹娘送我来城里的私塾读书,不过我最近一直在城东的‘临江榭’做工,卖茶点的……今天大概得请假了。”
苏璃还真答了,顺便反问了句,“你呢?你本来和那位姑娘有正事要做的吧?真是麻烦你了,不仅救了我,还送我来医馆。”
“嗐,没啥正事,和修武搭子出来闲逛罢了。那家伙叫任剑柔,但其实一点都不温柔,嘴里长刀子且有暴力倾向。”
聂辰自然不会说自己前些年在大学读书,最近在魔教为虎作伥,故而没有正面回答,吐槽几句任剑柔转移话题。
“任姑娘一个人对付那些人……会不会有事啊?”苏璃微微蹙眉,目露担忧之色。
“放心吧,她修为比我高,打不过也会跑……”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了最近的医馆。
大夫给苏璃做了个快速检查,确定没什么大碍后,两人便分别洗脸去了,沾着一脸马血也怪难受的。
等洗完脸后,再次看见苏璃时,聂辰着实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掺着洁净药液的清水顺着指尖滑落,淌过少女的两颊,将血渍轻轻涤去。
起初只是一截莹白的下颌露出来,像新剥的菱角般细腻,再掬一捧水抚上额间,弯翘的眉峰便显了形,纤而柔,似远山含黛。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水渍,那双浸在水里的眸子倏然亮起来,是极为清澈的杏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些未脱的稚气,但这已经快要掩盖不了那藏不住的媚意。
鼻尖小巧玲珑,被水浸得泛着淡淡的粉,唇瓣是天然的淡红色,微抿时像噙着颗未熟的樱桃。
待她用布巾轻轻按干脸,窗外阳光落下,映得她肌肤雪腻,透着玉似的润光。
注意到聂辰草率地洗完脸后一直在看自己,她撩开有些遮眼的斜刘海,浅浅一笑,漾出两个梨涡,干净得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海棠。
“这才是苏璃~”
她用食指戳了戳吹弹可破的脸颊,有些调皮地轻吐舌尖。
不仅仅说的是外观建模,也说的性格——摆脱了之前受惊后的状态、不熟悉时的生分后,聂辰发现她其实是个挺开朗的女孩。
其实就容貌的绝对值而言,聂辰觉得她还是要比正在解决麻烦的某人略逊一筹,但奈何她是个纯欲系长相,在男人眼中往往比某人的咕杀系更加诱人。
因此,聂辰觉得自己此时的抓心挠肝乃人之常情。
不过表面上他自是不动声色,礼貌性地笑了笑作为回敬,一副看得多吃得多的淡定模样。
“明天傍晚,你和任姑娘有空吗?”
苏璃眸子里闪着期待的光,“那时候临江榭没什么客人,我请你们喝茶吃点心吧?得好好感谢你们才行呢。”
“呃……没问题,到时候见。我先走一步,得去看看小任那边什么情况了。”
聂辰被她直勾勾地看着,看得说话都磕绊了一下。
此时苏璃的眼神……怎么说呢,聂辰认为这绝非自己普信,他是真感觉她瞳孔中的倒影里只有自己,邀请任剑柔只是顺便而已。
和任剑柔看他时那种遮遮掩掩、似是而非不同,苏璃的眼里传递着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但凡今天逛街勾引刺客时,任剑柔的眸光有眼下苏璃的一半炽热,聂辰早就被她给足勇气,直接搂上去了。
“可能是因为我救她的英姿过于飒爽,所以……”
与苏璃告别后,奔行折返的路上,聂辰心里已经确定了她的动机。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明天在临江榭的会面,该怎么处理才好。
话说苏璃是两个人都邀请了对吧?
啧,感觉有一点不方便……
“不是让你回客栈等我嘛?怎么不听话?”
待聂辰返回交通事故发生地时,任剑柔也刚好回到这里,手里还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看上去心情不错。
“他们人多,我怕你被人偷袭后脑勺,打晕以后绑起来抓走。”聂辰摊手,表示自己的担忧很有道理。
“呵呵。”
任剑柔撇了撇嘴,不跟他争这个,毕竟他这“不听话”挺让她高兴,“你那边呢?没什么问题吧?”
“大夫说没问题。”
聂辰没提临江榭的事,他寻思还有一天多呢,明天再提也不迟。
“那行,我们回客栈准备搬家吧,提前去下一处据点。”
“怎么了?”
“那少爷挺怂的,家世背景也不是特别突出,就是个搞官商勾结的商贾之家,所以我吓唬他一顿以后,还能讹……赚一点帮他避免牢狱之灾的感谢金,大概一百四十两银子吧。”
任剑柔掂着手里的荷包,很有满足感,“但他家好歹是泸阳城的地头蛇,万一找上门来把事情闹大,恐怕会惹得教里不喜,我们得被怪罪,所以还是避一避吧。”
“嗯,也是。”聂辰点头,“不过既然你怕事情闹大,还赚这一百四十两银子干啥?”
“修武很花钱的,你连一门都没突破,还没去市场上购买过灵材,自然不清楚。而且就凭你的自愈能力,完全能够承受住更多的药力,花的钱肯定会比普通武者多。”
任剑柔撇了撇嘴,“这一百四十两相当于七块紫阳石,分舵之前一次性奖赏给你二十块,络腮胡赔礼道歉的玉卡里也有十二块,加起来应该够你突破一门的了。”
“哦对了,这一百四十两是我借你的,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啊,你要牢牢记住……”
聂辰反驳道:“都说是借了嘛,有借有还,那还算什么恩情?”
当然他心里清楚,借钱可以避免突破境界的时间被拖延,节省时间成本,所以确实能算个人情。
这就让他不禁有些愧疚了,因为他刚刚还想着隐瞒明天临江榭的会面来着……
27、喝茶好啊,茶得多喝
一个时辰后,搬家完成,聂辰在新客栈新客房里安装帘子,任剑柔咬了口菇以后,在角落里和它叽叽咕咕地聊天。
仿佛很不经意似的,聂辰突然问道:“喂,你喜欢喝茶吗?”
“啊?”
任剑柔愣了一下,“为啥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那个……我听说泸阳城东有个叫临江榭的茶馆,里面的茶水点心不错。”聂辰眼神飘忽。
任剑柔倏地挑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世界所处的时代,普通男女一般没什么约吃饭看电影的环节,没准正式成婚前都还没见过面,但武者是例外。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不经过父母同意乱搞男女关系、婚前就出去卿卿我我地约会,在武道界算是挺常见的。
故而任剑柔觉得,聂辰这么问的目的是极其显然的——在今日整整半天的磨叽之后,这家伙似乎终于上道了,已经快进到主动约女方出门的环节。
可喜可贺,应该立即答应,权当奖励他了!
“茶有什么好喝的,点心的话我也感觉一般。”任剑柔淡淡道。
等等,说什么呢!?
这很顺嘴的话刚一出口,任剑柔立刻就后悔了。
但她旋即又找补,安慰自己说这是正常的拉扯,聂辰想必会再度发出邀请,到时候自己再“勉为其难”地答应就是了。
这没啥问题啊,历朝历代的皇帝们还搞三辞三让呢,第一时间说出口的话完全可以不代表真实想法,聂辰应当明白的……
“你不喜欢喝茶?嗯……那算了吧。”
说完,聂辰便沉默下来,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
任剑柔已经打好的腹稿都憋在了喉咙里,顿时产生了一种快要噎死的感觉。
这流程走向似乎不对啊,你的下文呢!?
看着认真安装帘子,似乎心无旁骛的聂辰,任剑柔足足盯了他十几秒,越盯越幽怨,但最终啥也没等到。
“啪。”
菇轻轻用菌丝抽了下她的脑门,白白胖胖的菌杆恨铁不成钢似的一胀一缩。
“哼。”
任剑柔冷哼一声,把聂辰从自己视野里剔除出去,继续和菇聊天去了。
而聂辰没注意到她的这些表现。
他心里正想着,既然你不喜欢喝茶,那我明天就一个人去赴约,不打扰你修行咯……
.
次日,一整个白天,是聂辰修行最有干劲的一天,并没有分太多注意力给魔功带来的痛苦。
这搞得任剑柔以为是昨天的逛街散心起了效果,缓解了他的精神压力。
很棒,但最近本姑娘是不会陪你去散心了。
任剑柔心里如此想着,时不时赌气似的瞪聂辰一眼……
“今天有点累,我就先到这儿了。”聂辰看了眼太阳的位置后说道。
“那你先回去吧,我还得继续修行一会儿。”任剑柔故意不看他,所以没发现聂辰的微表情有些不对劲。
“晚上见……”
道别后,聂辰仿佛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似的,一路轻盈小跑,向城东而去。
一刻钟后,他站在目的地前,仰头深深吸气。
木构茶楼,黛瓦覆顶,檐角微微上翘,像极了衔着江风的飞燕。
檐下挂着两串红灯笼,素色的幌旗垂下来,墨笔写着“临江榭”三个字,字迹颇有名家之风,想来是专门找文化人题的。
临江榭靠近泸阳城东墙,建得比城墙还高,在最上面几层可以眺望墙外泸江,因此得名。
聂辰感觉这是个挺小资的消费场所,难怪服务员里都能冒出个小美人。
走进大门之后,聂辰环顾四周,发现确实如苏璃所说没什么人。
想想也是,这个时间点,城里的文人墨客、商贾官家都该准备准备,去酒楼应酬、去风月场所娱乐了,谁会来喝茶呢……
“呀,你来啦!”
穿着围裙,刚收拾完最后一处桌面的苏璃转过身时,刚好看见聂辰进来。
她莞尔一笑,旋即冲着一位胡须半白的老者比出两根手指:“掌柜的,客人来了!一壶‘瑶仙茸’,三份紫米糕!”
掌柜老头原本占着靠窗的桌子,一边喝茶一边看书,听见苏璃的点单后抬眼一瞥,缓缓起身:“从你工钱里扣。”
“能折个八成吗?”
“不能。”
“小气鬼~”
苏璃趁着掌柜背身准备东西,冲他做了个鬼脸。
聂辰一直注视着她,当她回过头来时又立刻四下张望,仿佛在欣赏这茶馆里的装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