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劝说的同时，许多种应对方案从他脑中快速闪过，包括但不限于用降灵术控制住苏璃，立刻重新打开刚刚关上的移门，赶在机枢开始炼化前逃离。
可这些都必须抢在苏璃拍下手掌前行动，而他现在别说搞这些大动作了，连稍微动弹一下都汗流浃背，生怕刺激到苏璃，导致她直接启动机关，大伙一起玩完。
“不关‘最近’的事，从我进入无相楼的第一天起，我就想这么做了，只是最近刚好下定决心，今天又很幸运地碰上了机会，仅此而已。”
苏璃直视着紫面具，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像我们这样的人，本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不是吗？”
紫面具还在极限思考该怎么回答，才能化解苏璃的自毁倾向，而已经被吓得近乎失了智的竹卫，抢在他前头说道：
“你仔细想想，你再仔细想想啊！我们不配活下去？无相楼的人都不配活下去了？那这世上还有多少人该活？你好好想一想啊！”
苏璃看了眼竹卫，眼中闪过一丝夏虫不可语冰的悲哀：“我们之前驻扎的那个客栈，原本里面不是生活着一家人吗？我看他们就很有活下去的价值啊。”
听得此言，竹卫还在发愣，紫面具脑子里已是“嗡”的一声，连呼完了完了。
他死活想不到，走“征辟”之路进入无相楼，从同期尸山中杀出来的苏璃，居然还留有这等软弱的心思。
双方无法谈判，也无法互相理解。
他们和苏璃一样，都是无法被改变的人。
苏璃那一掌必然要拍下去，紫面具寻思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悄悄退后，靠近移门，以便赶在炼化开始，把门锁住之前逃离。
“永别了。”
苏璃平静地说着道别的话，却并非与面前的同僚们道别。
值得她道别的，是她那乏善可陈的一生，是在错误时间遇到的那正确的人。
如果有来生，她希望能够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
“对了，我现在死的话，投胎会不会投成他们俩的孩子？”
脑中浮现出荒谬的想法，苏璃把自己给逗笑了，尽管这笑容在对面的同僚们看来充满了疯癫的恐怖。
就在苏璃即将启动机关，紫面具即将调头往外面逃的时候，一件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甲片移门突然被打开。
外面传来激烈的战斗声响，一道身影站在移门处。
紫面具不知道他是怎么把移门打开的，毕竟自己可是用阵盘捣鼓了好一会儿才开的门。
聂辰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这一点，他只是在外面触碰了一下，移门就自然而然地开了。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是重点。
亲眼见到苏璃还没启动机关，还是个活生生的小美人，聂辰终于松了口气。
苏璃怔怔地望着他，右手悬在磨盘机关上面停住。
眸底先是茫然，随即漾开一层浅浅的湿意，长睫轻轻颤动，似有千般委屈、万般惊疑，都凝在那一瞬失神的目光里。
她唇瓣微张，却未出声。
他为何会突然出现？苏璃无法理解。
不过似乎也不难理解，毕竟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如此突然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在你死之前，先回答我一个老问题，回答完了以后你爱死不死，但一定要回答我！”
聂辰语气强势，直直地盯着苏璃的双眼，“当初在泸阳城，你为何没来临江榭赴约？想好了再答！”
话音落下，机枢内鸦雀无声。
聂辰落在紫面具、竹卫等人眼中仿佛救星一般，不过要是他不在门口堵住他们的逃跑路线，那就更好了。
苏璃红唇轻颤，想把之前糊弄聂辰的话重复一遍，让他赶紧离开这里。
但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快说，快说啊。
再强调一遍自己不喜欢他，眼下都是无相楼的内部私事，把他赶走，别让他为了自己和无相楼对上。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最理智的决策，不会把他置于险境的决策。
他已经拥有可以陪他在阳光下生活的人了，如果真的在乎他，就不该把他拖进自己的暗淡人生中，不是吗？
想到这里，苏璃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晶莹憋了回去，仿佛呐喊一般地向聂辰答道：
“我当时是想去赴约的啊！都到临江榭旁边的小巷里了，可是被那个戴紫面具的混蛋给抓走了！后来他还逼我滥杀无辜，还和旁边那个看着就很蠢的女人一起欺负我！”
“在建康城里重逢的时候，我说的那些话才是骗你的！因为无论逃得多远，无相楼都有办法把我抓回去！我不想拖累你，所以才骗你的！”
“我真的很想逃跑！我想让无相楼消失！我想把那个戴紫面具的狠狠打一顿，打到死为止！”
真是糟糕的回答啊……苏璃心里很乱。
为什么一说出口就变成了这些话呢？说出来很舒服，也很后悔。
难以想象这会让聂辰陷入多大的麻烦。
但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喜悦和欣慰之色，苏璃突然又觉得，她早就该这么做了。
时时刻刻保持理智的人生，真的好难受，只有在说出这些不理智的话后，苏璃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前方有光亮，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哈哈，我猜对了，我就知道你没有骗我！我就知道我果然不是个小丑！”
聂辰笑得无比喜悦，笑得浑身发抖。
他巴不得立刻发个世界公告，把自己在临江榭白等一天的真相告诉全天下人。
不过在此之前，他寻思着自己好像还有些事要做。
接下来理应有一段只属于他和苏璃的时光，但这附近碍眼的家伙实在太多了。
“她刚才说的就是你，对吧！？”
聂辰朝紫面具瞪了一眼，眸光中的杀气，令紫面具不禁气息一滞。
“一身非主流打扮，装什么装呢？你等着，老子面具都给你薅掉！”
165、王者领域再现
时钟回拨，当聂辰刚刚爬到巨戟玉俑腿上的时候，正在折返的任剑柔注意到了他的离谱行动，诧异地张大了嘴。
任剑柔本来是要去建康城内各处救火，协助铲除魔教徒和无相楼刺客的。
她寻思自己成天自封女侠，此时自然应该去做这些事。
但跑到一半，她还是折返回来去找聂辰了。
她觉得聂辰现在可能需要人照顾，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自己的女侠大业放到一边。
事态发展果然如她所料，聂辰确实急需照顾，因为他脑子出毛病了——闲着没事去神将玉俑身上玩攀岩是吧！？
“真不让人省心。”
任剑柔心里骂骂咧咧，脚上动作不停，毫不犹豫地向巨戟玉俑奔去，至少也要看看聂辰冒这么大险究竟是想做些什么。
与此同时，刚刚从演武场废墟中爬出来的陆倾寒正满脸迷茫地四下张望，灰头土脸的，仿佛山沟里逃出来的难民。
很凑巧的，她第一眼就见到了不远处路过的任剑柔，顿时眸光一凝，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她怎么奔着神将玉俑跑过去了？那里的战场也是她能参与的吗？”
陆倾寒心中疑惑，抬头向巨戟玉俑身上看去。
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她的眼中，尽管这个距离看过去只是一个小黑点，但她和任剑柔一样，还是一眼认出了是谁。
她同样为聂辰的迷惑行为感到惊诧，同样没怎么犹豫就向着巨戟玉俑冲了过去。
甚至于心里还挺兴奋，因为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可以帮助聂辰的机会。
如果帮的忙足够大，想来他就会把之前会武的事全都忘掉吧？
不过一定要赶在任剑柔之前追上他……
就在陆倾寒快速翻越废墟的时候，两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倾寒，你要去干什么？离神将玉俑远一点，连陛下一时半会儿都奈何不了它们，咱们就别去凑热闹了好吗？”莫成韬一脸焦急地追了过来。
“霍大人正到处找你呢！随我一起去安全的地方吧？”莫阙文紧随其后。
陆倾寒正在跟任剑柔抢时间，没工夫跟他们废话，直截了当道：“聂辰……就是那个陈大耳，他遇到麻烦了，我正要去帮他，你们一起吗？”
此言一出，莫阙文顿时脸色一僵，停下脚步。
为博美人一笑，去帮她的意中人？
这种事过于小丑，莫阙文不干。
莫成韬同样停了下来，目送陆倾寒马不停蹄地向险地奔去。
他攥紧了拳头，忍不住喊道：“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你为他做这些又能有什么用！？”
陆倾寒身形一顿，不过并没有回头理他，很快便继续前行。
莫成韬心里有一股想要追上去的冲动，不过始终没有迈出脚步。
“咱们走吧？这里离神将玉俑太近了。”
莫阙文一脸无奈地拍了拍莫成韬的肩膀，不过被他用力一抖肩，把手甩掉。
莫成韬一言不发，依旧注视着陆倾寒的背影，阴鸷之色于眼底浮现，逐渐滑向病态的边缘……
.
巨戟玉俑，机枢之内。
聂辰已经让出了移门，来到苏璃身旁，和紫面具等人对峙。
他的意思是，要不你们还是走吧，敢动手老子就启动机关同归于尽。
什么？你说他之前还嚷嚷着，要把紫面具的面具都薅掉？
嗐，一时热血上涌，装个逼而已，那么认真干嘛。
事实上，聂辰估算了一下双方战力，发现对方的人数实在有点多，还有紫面具这个五门修为的将刺，自己和苏璃好像很难打。
要知道，当初紫面具可是能稍微参与一下围杀杜流萤的战役，不容小觑。
反正眼下苏璃已经不打算自刎归天了，聂辰寻思犯不着跟紫面具等人拼命，干脆以启动机关作威胁，大伙谈谈吧，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然而，紫面具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你们两个……如今恐怕是这里最不想启动机关同归于尽的人了吧？”
紫面具冷笑一声，令聂辰和苏璃同时心头一紧。
乃乃的，被他看出来了。
不过好像也不是很难看出来吧……
“这样，我可以让你们离开这里，只要你们发誓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不把我们这里的消息传出去，带别人过来。”
紫面具提出了条件，还让属下让出一条通往移门的路。
不过聂辰和苏璃显然是不会信的。
他们换位思考，觉得如果自己是紫面具，在确认对手不打算同归于尽后，一定会设法将其就地灭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