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宝兵就是宝兵,暗水的吞噬之力没有把它扯断,只能整个吞入进来,若在完全吞噬前关闭暗水,便会如同呕吐一般将它吐出去。
就如同人吃了一长条难以咬断的筋肉,要么整吞,要么抠喉咙将其吐出。
暗水毕竟不是纯粹的空间系降灵术,没法在关闭时用空间撕裂之力把一切物体截断。
“拉我过去?正合我意!”
莫成韬的眼神中,终于浮现出胜利的曙光。
就算失去九节鞭,他的拳掌一样能成为凶悍的武器,凭借四门对三门的力量压制,只要近身,他有把握瞬间逼聂辰停止所有还在维持的降灵术,用劈头盖脸的拳脚功夫打得他抬不起头。
离这个想法实现,眼下只剩最后一点距离。
莫成韬不急于在这种距离下发起进攻,而是使用上乘身法武技《千机幻步》,顶着暗水的吸力让身形如鬼魅般闪烁,躲过聂辰最后的抵抗。
大概是用下乘或最多中乘的戟法戳几下吧?莫成韬心中戏谑地想。
还真被他猜中了,聂辰用雄锋戟手忙脚乱地往前圈画,被他轻易避开。
但就在这时,数十只眼眸猩红的蝙蝠从戟刃划过的地方扑了出来,正是降灵术.普渡眷族!
莫成韬身法再好,也不敢躲到墨蛟虚影的遮蔽之外,面对这种范围攻击只能双臂抱头摆出防御架势,靠四门武者的肉身与罡气护体一类的武技硬扛。
此刻,他的九节鞭终于脱手,被整个吞进暗水之中。
做到这一点后,聂辰立刻将暗水关闭,并不想把莫成韬真的拽到面前。
卸掉了敌人最锋利的牙,聂辰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双手端着雄锋戟,和莫成韬保持着戟杆那么长的距离,开始“刺猹”。
扛过了血蝠冲锋之后,莫成韬虽并未受到重创,但全身小伤极多,面对刺来的戟刃,下意识地就选择了避其锋芒。
但他忘记了,眼下的主战场已经来到了为他遮风挡雨的墨蛟虚影之下。
很快,看着雄锋戟划过的猩红路径上闪烁起来的耀眼光芒,莫成韬瞳孔剧震,脑中浮现出“完了”二字。
“轰!”
墨蛟虚影的上下两面一起迎接血爆,终于将其顽固的防御击破,那仿佛凝成实质鳞片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彩,很快消失不见。
下雨没带伞,是日常生活中最容易遇到悲剧之一。
血焰还在落下,莫成韬的世界彻底变成一片猩红。
“啊——”
他怪吼一声,朝聂辰发起最后的反扑。
但聂辰说到底好歹还是有三门修为的,双膝惊门带来的速度,让莫成韬在短时间内难以追上他。
流霜成为暗水的俘虏,也大大限制了莫成韬的输出手段,令他的反扑只能走向徒劳无功。
尽管他可以在暴戾血焰爆炸前把它们甩到背后,但温和血焰覆盖了中央演武台的每一个角落,他避无可避。
他覆盖于体表的罡气也远没有那俩六门裁判那么厚实,也未穿戴会降低灵活性的重甲,被温和血焰入侵身体是迟早的事。
大概在迂回了不到十秒后,随着莫成韬的第一声惨叫传来,聂辰便知大局已定。
莫成韬的动作停了下来,只剩下不断被血焰灼烧血液、不断爆发罡气灭火的循环,没循环几次便伤到了不能再战。
彭酊的刀光迅速给他盖了一栋小碉堡,也就宣布了这场比赛的胜负。
见到这一幕,聂辰立刻将空中的巨大伤口关闭,面色唰的白了一下。
如他事前所想,在战斗场地受限的擂台环境下,他的这一手覆盖全场、持续生效的血焰雨幕,几乎是无敌的,对手逃离雨幕的范围就是脱离擂台范围,就是直接认输。
唯一的缺点在于,准魔种的增幅虽然带来了持续维持伤口的能力,但这个持续本身是要一直消耗灵魂力的。
而这一场的对手莫成韬还有相当不错的防御性降灵术,逼得聂辰一直用血爆轰炸,消耗就更大了,他第一次体会到灵魂力短时间内剧烈消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所以,从战斗的一开始聂辰就知道自己稳赢,而且会速胜,不过也很清楚自己赢得不会轻松。
但对不明真相的观众而言,他们看到的只是聂辰用了二十多秒的时间就把莫成韬揍得惨叫连连,而且使出的招数既华丽又魔性滔天,显得莫成韬和他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居然这么快就赢了,家主究竟是给三小姐找了个什么样女婿!?难怪有顶撞他的胆量。”
观众席上,姜焕咂舌感叹,砰砰直跳的心脏尚未降速,只感觉那血幕遮天的恐怖场景尚未消失,
“这下至少就是二等男爵,那些原本可能会酸他只拿了最低等爵位的人,这下子也该彻底闭嘴了。”
姜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庆幸地看向姜焕,“还好最近族里只有你我二人呆在建康,聂公子用的还是化名,这次的报喜鸟一职非你我莫属。”
“是啊,家主就算以前和聂公子再有嫌隙,这次也会主动化解,不会让他跑了的,等他回去以后,家中地位必然会凌驾于姜明修之上。”
姜焕羡慕地看着演武台上没比自己小太多的年轻人,感觉已经多年没啥进步的姜家,大概是要迎来一波腾飞了?
应该吧……
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郁闷。
其实观众席上的大多数人都挺郁闷的,毕竟他们原以为这是莫成韬为会武除去巨害,挽回自身声誉的一战,欢呼、喝彩、赌资都提前押给他了,眼下却是这样一副结果。
不仅败了,而且败得迅速且干脆,场面上连一丝丝占上风的机会都没抢到。
有些人已经一脸晦气地离席,临走前骂莫成韬一句中看不中用,有些人则又拿出莫成韬的陈年旧事出来乐呵,还有些人则做了墙头草,表示自己一开始就是支持陈大耳选手的呀。
“果然赢了,我一开始就觉得他要赢。”
南宫霜看上去对这场比赛的结果并不怎么失望,甚至于露出一丝欣喜——那家伙还是会堂堂正正打败对手的嘛,虽然之前为了取胜色诱自己的事儿还是不能原谅。
“他还真是藏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十手,就为了暴揍莫成韬一顿,并且狠狠地震撼一下我们这帮看走眼的人对吧?”
有小组赛出局的选手攥紧拳头,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
“我总感觉这陈大耳才刚修炼没几年,不擅长武道搏杀,降灵术倒确实厉害,难怪之前小组赛面对没降灵的对手,都要出奇招致胜。”
傅峥摇了摇头,连声感慨,“这次会武应该没悬念了,剩下的三人都有降灵,谁人能在那血雨之下与他一战?可惜了,他似乎对刀道一窍不通,彭宗师的传承留给他,恐怕要明珠蒙尘了啊……”
正要离开演武场的莫阙文摇着折扇经过他们这边,听到傅峥等人已经把魁首送给聂辰的悲观言论,顿时嗤笑:
“都在发表什么高论呢?浅薄之见!要破解那陈大耳的招数,只需满足两个条件即可。”
“哦?阙文殿下又有什么高论?别是纸上谈兵之语。”傅峥蹙眉道。
考虑到莫阙文的皇孙身份,他不敢直接开喷,但婉转怼一下的胆子还是有的。
“要不说你们浅薄呢,纸上谈兵都谈不出个所以然来。所谓两个条件,一者是在血幕中硬扛下来的能力,比如莫成韬的蛟首虚影,另一者嘛,就是爆发出极限速度,在防御失效后立刻出手拿下的能力,这一点反正莫成韬是没有的。”
莫阙文摇头晃脑,笑容轻佻,仿佛让他代替今日的莫成韬,就必然能取胜似的。
“殿下,我记得你好像还不如丰西侯,这两个条件都不满足吧?”南宫霜幽幽道。
“是啊,我做不到,所以这魁首之位,我肯定是染指不了了。”
莫阙文很淡定地说着,仿佛丝毫不在意似的。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将炽热的目光投向侯赛区:“但是,我的一位青梅竹马、红颜知己,却是能够做到——绝对可以,轻易可以!”
看见他注视的是陆倾寒之后,附近被淘汰的选手全都无言以对。
“倾寒殿下能分得清你们那帮宗室子弟谁是谁吗?”
南宫霜撇了撇嘴,转身离去,“我去找朋友多借点钱,准备下一场压陈大耳回本了。今天这场被莫成韬害了,亏的太多,也不知下场他的赔率会低到什么地步,得压多少才能回本……”
“唔,差点忘了这场亏了大钱,我等也要抓紧时间去筹一筹了。”有人受到提醒,纷纷离开演武场去准备回本事宜。
莫阙文依然看着候赛区的陆倾寒,眼里有光。
他并非自视甚高之辈,已然确定至少在擂台这种场合,自己绝对赢不了聂辰,所以已经下定决心,要在后天的比赛中做一件令自己分外感动的事。
想来陆倾寒也会因此感动……
“太漂亮了,打得太漂亮了,完全压得莫成韬抬不起头来,几下子就把他搞定了,我温的那盏酒都还没凉呢。”
陆倾寒压根儿没注意到来自莫阙文的目光,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演武台上的聂辰,目光比莫阙文的要炽热多了。
在过去,她觉得聂辰就算没莫成韬之流强也无所谓,毕竟被她包养的小白脸倒也用不着实力强悍。
但实力毕竟是男人最大的求偶资本。在看到聂辰今日按着莫成韬打的表现后,陆倾寒只觉得他已经近乎完美了。
尤其是在战胜之后,那副心情毫无变化,显得依然有些低落的神态脸色,更是给他添了几分忧郁系的魅力。
不过聂辰现在这副无甚欢喜的模样,倒是令她身旁不远处的任剑柔看得想笑,心说这家伙能忍百般魔功痛楚,在某些方面倒是脆弱无比,极易受到打击。
“嗯……话说回来,就靠今天的战法,他夺得魁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吧,至少我没法在演武台的限制下破解。”
任剑柔原以为自己还有些机会打赢聂辰,所以得知他想在四进二的时候直接给她放水时,倒也不是特别不好意思。
但现在的话,这人情可就显得太大了些,令她不知该如何偿还了……
156、踢假球
“别、别挡着我,我还没输……”
观众都开始离场了,担架都快抬上来了,勉强缓过一口气的莫成韬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聂辰完全不想理这家伙,也不想环视一圈看台,感受一下众人对自己的刮目相看,他只想赶紧回驿馆清静清静。
他伸了个懒腰,深呼吸、长长出气,然后便往演武台下走去。
“你给我……给本侯站住!”
莫成韬那强撑着一口中气的声音继续响起,聂辰头也不回。
“此番你占了演武台地利之便!若有本事,出去跟本侯打一场!”
“叫上倾寒,让她在旁边看着!一定要叫上她!”
“你别走啊,你……对了,本侯的‘流霜’神鞭还在你那里,还回来!”
听到最后那句话,聂辰总算停下脚步。
这种事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讲清楚,不然以后肯定要被莫成韬借这由头找茬。
“你的兵器我也不知去了哪里,我那招降灵术只管吞,不管放。彭宗师,请问按照会武规则,这种情况下丢失的财物,我有必要替丰西侯找回来吗?”
聂辰说的都是实话,他现在只有漆黑左眼,要是改天来个漆黑右眼什么的,没准才能把流霜给吐出来。
不过就算真吐出来,后续也会是“俺拾得嘞”,绝非拾金不昧。
“按陛下和评判团共同制订的会武规则第十四条,凡在比试途中使用的武器,若有损毁一律由自己承担,无需对手赔付。”彭酊淡淡说道。
“真抱歉啊,把你的武器损毁了。”
聂辰冲莫成韬两手一摊,随后转身就走。
“你……停……等……”
本就身受重伤的莫成韬,此时气血翻涌、急火攻心,断断续续地吐了几个字后,脖子一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引得御医们一片慌乱。
晕过去前,他最后想的却并非聂辰,而是以后该有何面目再与陆倾寒相见……
“酒还是温的!”
聂辰一回到候赛区,陆倾寒立刻兴冲冲地捧着酒盏迎面而来。
这是聂辰今日信手为之的小乐趣,倒是能稍微舒缓一下他的心情。
他将酒盏接过,一口喝了一半,但这酒不太合他口味,所以剩下的他不打算喝了,把酒盏还给了陆倾寒。
不曾想,陆倾寒竟是直接仰头,亮出白净的天鹅颈,将残酒全部灌入自己喉中。
喝完以后,她冲聂辰莞尔一笑,把酒盏倒过来甩了甩,一滴不剩。
聂辰暗自咂舌,心说莫成韬刚才及时晕过去还真是幸运,没看到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