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龙盘虎踞之地,一半是帝王宫阙的威严,一半是江南水乡的柔媚,千门万户,人声鼎沸,正是世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考虑到北乾洛阳阴云密布、人心惶惶,也许“之一”两字也可以去掉。
由于聂辰和任剑柔都见证过许多与这繁华格格不入的风景,所以此时倒也没有特别新奇、震撼。
他们进城后,找了一家在偌大个建康也算很有名气的酒楼,准备大吃一顿,便算是享受过了,接下来该干嘛干嘛。
顺便嘛,酒楼这种地方,只要不呆在包厢里,把耳朵竖起来,总能听到来自全天下的奇闻逸事……
两人点了一桌菜,AA制。
任剑柔刚开始还打算装淑女,细嚼慢咽、姿态优雅,然后很快发现聂辰毫无风度,吃得比她快多了,她血亏。
于是,她也不再装模作样,如同两个大胃王比赛似的,开始风卷残云起来。
到了这时候,聂辰反倒有些退让,嘴上和手上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事实上,由于他清楚地知道任剑柔喜欢吃哪些食材,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抢她喜欢的东西吃,最终令她吃得心满意足。
看着她把腮帮子塞满,瞪着大眼睛跟自己较劲的样子,聂辰不禁觉得十分好笑……
两人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听其他客人聊天。
现在周围的客人们大多在聊时政新闻,因为最近确实有大事发生。
“听说了嘛,把北边搅成一锅粥的六镇之乱,据说马上就要被平定了。”
“诶,人家北乾朝廷喊喊‘六镇之乱’也就罢了,咱们这儿得喊‘六镇起义’,当今圣上之前还对那帮镇民表示过慰问呢。”
“嗐,都快被平定了,那显然只能是乱军啊,怎么能是义军呢。”
“算了,不跟你扯这个。你说要被平定了,是听的哪门子消息?前些年北乾朝廷可是宣布了好几回‘即将平定’,别又是他们北人吹牛逼。”
“这次的消息应该错不了,据传是北乾宗室将领陆雨笙率军,联合草原上的柔然人两面夹击,打了一场大胜,斩了乱军匪首韩都陵。接下来就是些肃清残敌的活计了,估摸着再花三个月吧,这场大乱就能彻底平息。”
“嚯,听这名字,还是个小娘皮?长得怎样?”
“这种凶神恶煞的女将,你居然还关注人家长相?真是色胆包天了你。”
“凶啥呀,她要是真凶,还用得着联合草原蛮子?话说回来,当初北乾设立六镇,本就是为了防范草原各部南下劫掠,现在好了,还得找草原人帮忙平息六镇叛乱,忒丑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隆晟帝在位的时候虽然乱搞,远不如咱们圣上这般天下归心,但他好歹能勉强压住各大门阀,六镇之类心怀不满的地方势力也不敢叛乱,现在的灵佑帝才值几个钱啊?那些门阀在平叛的时候个个出工不出力,多亏了他们六镇才能闹腾那么久。”
“照这么说,北边的乱局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有大的?”
“那肯定没有。天知道那些门阀各自怀揣着什么鬼胎,晋州云家更是连无相楼都敢包庇,已经完全不把北乾宗室放在眼里了。”
“嗯,还是咱们南边好,都是当今圣上治理有方啊,看看谁敢造次?甚至有余裕去办那什么第一会武,‘覆天刀’彭宗师愿收魁首为关门弟子,这都是卖圣上面子啊……”
两名富商打扮的中年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瞅着即将聊到彭酊弟子选拔,也就是所谓第一会武的事,却突然被一批新进来的客人打断。
“哎哟,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大伙最近可得好好看着各自的生意,没准一不留神就得糟!”
能来这种酒楼里消费的人,有不少都是身家丰厚的商人,他们往往相互认识,多少算是一个圈子里的点头之交。
新进来喊着“出大事”的客人,就与此时酒楼内的不少客人认识,所以他这么一喊,其余人便都看了过去。
在旁听了他们的一番交流后,聂辰和任剑柔知道了所谓的大事究竟是什么。
简单来说,有不少最近从南雍各地赶来建康,准备参加会武的选手,在过去的十天里接连遭遇了刺杀。
他们有的来自中小型门阀,有的来自普通宗门,随行人员的实力普遍算不上太强,故而集体团灭,无一幸免。
“一定是无相楼的阴谋!”
听到“刺杀”二字,聂辰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
但正在讨论此事的南雍商贾们显然不这么想,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觉得,此事涉及政治阴谋。
也是,无相楼掀起的波澜基本都在北边,南方人一般不会想着第一时间把无相楼拉出来背锅
按他们的说法,那些暂时没遭遇刺杀的大势力,多半也是这么想的。
据说他们已经集体上书,向景明帝莫道哉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出了这么大的事,会武需要推迟一两个月再办。
第二,在这推迟的时间里,把会武的操办人员,比如裁判、场地护卫等等,全部换成各大宗门的人,因为他们和朝堂的关系最浅,如果真有政治阴谋的话,换人以后才能最大程度上保证选手们的安全。
这两个要求对莫道哉而言其实不算过分,毕竟他搞这第一会武,是为了给自己、给大雍朝、给佛学播放广告宣传片,想要的是名头,具体干活的人是谁,好商量嘛。
这推迟的一两个月时间,对聂辰和任剑柔而言都是好消息。
任剑柔要突破三门,并且适应达到三门以后的战斗方式,而聂辰近三个月来的修行比较水,他得抓紧时间恶补一番。
“按常理来说,我还得在《毒茧躯》第一层停留很久,但有青泥傍身,也许我可以提前服用毒药,进行第二层的修行。如果服毒足够多,对自己足够狠,我甚至能尝试着突破三门。”
退役魔修聂辰重出江湖,他的身体又要遭殃,“如果有三门修为,加上足足四枚神骸碎片,还有青泥也能伪装成降灵术,只是想取得好名次的话可谓十拿九稳,甚至问鼎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在聂辰盘算着自己的完美计划,嘴角都扬起来时,他听到有身为武者的客人聊起了已经定下来的会武赛制。
“这第一会武其实很拧巴,看上去是要简单直接地比一比谁的实力更强,但说到底,还是要选一个人成为彭宗师的关门弟子嘛,那看得就是潜力。”
“所以按规定啊,到时候若是有降灵的和没降灵的对上,那么这场比试就不能使用降灵。”
“人家彭酊是刀道宗师,若是有人靠着自己获得降灵的时间早,打败了一个没有降灵的刀道天才从而夺得魁首,那岂不是违背了初衷?所以才有这种规定。”
听到这些话,聂辰顿时整个人都麻了。
只靠还凑合的修为和三脚猫的武技,聂辰感觉自己的竞争力相当一般。
而且青泥恢复身体的能力多半会被看作降灵术,到时候可能也用不了,因此还要考虑到,断指刀之类的魔功伤身不能复原的问题。
聂辰觉得,最好的结果就是自己在取得好名次之前,一路上遇到的对手都有降灵,但降灵这种东西咋可能那么普遍?
“我感觉你原本的计划可能要中道崩殂了。”
任剑柔颇为同情地看着聂辰,显然也是想到了他正在担心的事。
“那你赶紧帮我想想该怎么办。”聂辰急道。
“勤奋修行。”任剑柔单手托腮,眼珠子往上看,装出一副认真思考后得出结论的模样。
“呵呵,真是个好主意啊,只可惜现在离会武开始已经不远了……除了这招呢?”聂辰干笑。
“那就只能想一些小手段咯。”任剑柔摊手。
“比如我在擂台上比赛,你在擂台下玩飞刀让对手分心?”聂辰翻了个白眼。
“裁判又不是瞎子……我的意思是,可以想一些战斗上的小手段,毕竟擂台赛再怎么说也跟实战有差别。”任剑柔道。
聂辰双手抱头,使劲挠着头发。
剩下的一两个月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修炼《毒茧躯》提升修为的同时,确实该好好想想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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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参赛选手传来噩耗,不仅传到了建康,南雍各地也很快便有所耳闻。
这其中,自然包括了离建康不远的钱唐郡。
本次会武,看来不是很多人想象中那样热热闹闹、积极向上,恐怕暗藏玄机。
意识到这一点的姜淑夜,在闺房中反复看着聂辰留下的信件,不由得为他担忧起来。
她希望聂辰能够寄一封报平安的信回来,但她想不到的是,穿越过来还不到一年的聂辰,没有办法理解这个时代的人们对写信沟通的重视。
他依然停留在“有什么事手机上随时联系不就行了”的思维上,并未养成闲着没事多写信的习惯。
更别说建康和钱唐只有三天路程,这并不遥远的距离,让他有一种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的感觉,写信就显得更加没必要了……
“咚咚咚。”
在姜淑夜看着信纸出神的时候,谢婉凝敲门后进入她的房间,令她立刻把信纸压到了书下。
“娘,有什么事吗?”
姜淑夜勉强笑了笑,假装自己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然而,作为母亲,谢婉凝可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一眼便看出来她此时真实的精神状态,于是心疼地劝道:
“淑夜啊,你怎么还在纠结那小子的事?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姜淑夜摇了摇头:“不,没有,我刚才在想别的……”
谢婉凝自然不会相信,继续劝道:“唉,娘还能不知道你吗?你从小这样,当断不断,以后有的是苦头让你吃呢。”
“你还想着等他功成名就以后回来?算了吧。别说想在那帮真正的人杰中混出头来很难,就算他真做到了又如何?”
“你还没看出来吗?他跟咱们家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就算他能压得你爹都说不出话来,让你爹你娘你的兄弟姐妹都表现得能让他看着顺眼,用不了几年他还是会受不了跑掉的。”
“姑娘家的青春可宝贵了,你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该醒醒了……”
这番话,触及了姜淑夜心底最深层的恐惧,令她听到一半就情不自禁地摇头,最后甚至堵上了耳朵:“娘!你别说了!”
谢婉凝话语一滞,叹了口气,随后便轻轻地离开,任由她一人留在房内,抱着脑袋去想一件没有结果的事。
过了一会儿,谢婉凝回到姜崇璟身旁,无奈道:“劝了。不过她不是小女孩了,想劝动?难呐。”
“不用急于一步到位,这些天你多找她聊聊,总能让她慢慢改变主意的。”
姜崇璟沉声说着,独眼中闪烁精芒,“那小子……哼,真不知道给淑夜下了什么迷魂药。无论如何,我都绝不会让姜家的姑娘毁在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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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在来到建康后,聂辰和任剑柔直接合租了一个小院子用于修行,当然还是分房住。
接下来一个半月的时间里,聂辰扫遍了建康的各大药坊,除了九龙丹以外,专挑毒药,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这小子进的货太多、太纯了,怕不是要搞大案子吧?
好在建康的捕快们活得比较松弛,所以聂辰并没有被请去衙门喝茶。
而且这《毒茧躯》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在第三层之前,对于毒药的需求在于毒性,而不在于有多么“奇”,有多么无药可解。
所以,哪怕聂辰单纯地去批发砒霜都足够了,而这种常见毒药,价格远远不如九龙丹。
嗯造砒霜,成天毒得自己物理意义上死去活来后,聂辰的修为进展飞快,一个半月里便从二门五成提升到了二门九成。
顺便,他还初步掌握了《毒茧躯》附带的罡气武技,毒瘴。
这其实是毒属性功法中最常见的附带武技,只是功法不同,凝聚出的毒瘴品质也不同,《毒茧躯》作为上乘功法,拥有的毒瘴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毒瘴是毒功修炼者把体内毒素与罡气混合后,在体表形成的甲衣,防御能力不算强,但比真正的铁甲胜在轻便灵活,而且有类似“反甲”的功能,敌人近距离攻击时必须小心染毒。
这一手毒瘴,和聂辰最近琢磨出来的“小手段”加起来,能起到相当不俗的效果……
在一个半月后的上午,聂辰和任剑柔合租的小院子里,两人正在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激情缠斗,不时发出“哼、哼,啊啊啊啊啊”的使劲声。
聂辰位于任剑柔下方,右臂如铁棍般横锁在她的玉颈间,左手死死拽住右手,侧脸紧贴她的后脑,双臂一同发力收紧。
任剑柔只觉咽喉玉颈动脉被同时勒紧,空气几乎断绝,面色涨红、眼前阵阵发黑,试图挣脱却总是还差一点,
在她即将真正昏厥的时候,聂辰通过她的挣扎力度及时察觉出来,于是松手,随后两人都精疲力竭地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我都跟你说了,不行的话就喊**词,哪怕只能发出半个音节来我都听得见。”聂辰推了推任剑柔的肩膀。
“呼……哈……并没有不行,呼……刚刚就差一点就能挣脱了。”任剑柔一边半死式喘息,一边嘴硬。
她当然得嘴硬,因为不久前她仗着自己已经突破三门,对聂辰琢磨出的小手段不屑一顾,觉得这种连武技都算不上的所谓“寝技”,哪怕擂台上也很难起到作用。
早在刚来到建康后不久,这里繁荣的市场就让她轻易攒够了突破三门所需的灵材,其中两种四品灵材花费两百五十枚紫阳石,三种三品灵材花费八十枚紫阳石,总共花费的三百三十枚紫阳石完全在她目前钱包的承受范围内。
由于在二门十成滞留时间太久,厚积薄发之下,她突破三门至今已经达到了三门四成的实力。
原以为凭借修为差距,能让聂辰的小手段折戟沉沙,没想到却是这般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