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握着剑,一时没动。他目光在那悬浮的床榻、小几上的酒菜、许恒自在的笑容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江晏嘴角抽了抽,将长剑收回储物袋,抬脚迈上榻沿。
榻身微微下沉,随即稳稳定住。
他在许恒对面坐下。
许恒已经斟满两杯酒,酒液澄黄,香气醇厚。
他推一杯到江晏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先抿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这是天霁城醉仙居的百年桃花酿,我每次去都要捎上几壶,赶路时小酌一口,乏气全消。”
江晏端起酒杯,看着许恒。
这人神态松弛,显然这般行路方式已是习惯。
那储物袋里不知还装了多少类似物件。
只是这般招摇,在云华宗内,未免显得有些突兀。
“许师兄这闲云榻,看来用了不少年头。”
许恒夹起一片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才应道:“是啊,用了快十年了。”
“当年请一位师兄帮忙做的,核心是浮空阵,加上一些加固、避风的小阵法,耗不了多少灵石,就是图个舒服。”
他放下筷子,看向江晏,“师弟是觉得太招眼?”
江晏不置可否,只问:“这闲云榻飞行时,耗费真元多吗?”
“不靠真元,靠镶嵌的三块下品灵石驱动,一块能撑两三日。”许恒说着,手指在榻边某处一按,床榻便平稳升起,朝着河湾桃林方向缓缓飘去。
速度确实慢,但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帘外景物平稳后退。
江晏不再说话,转开视线看向前方。
许恒也不在意,自顾自又抿了口酒,偶尔夹点小菜。
榻内一时安静,只有细微的风声传来。
飞了一段,许恒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江师弟,我看你腰间挂的可是内门长老玉牌?”
江晏低头瞥了一眼,那块从白冰妍处得来的玉牌正悬在腰侧,“是。”
许恒点点头,“能拿到这牌子,师弟想必有过人之处。”
“不过……”他顿了顿,将酒杯搁下,“云华宗内,最好将这牌子收进储物袋。”
这话说得含糊,江晏却听出了点提醒的意味。
他看向许恒:“许师兄的意思是?”
“没什么,随口一说。”许恒又笑起来,“师弟年轻有为,将来前途无量。”
“只是宗门里,关系盘根错节,有时候低调点,麻烦少些。”
他重新端起酒杯,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
江晏知道许恒这话,或许并非无的放矢,只不过,交浅不宜言深罢了。
他没再追问,只道,“多谢师兄提点。”
许恒摆摆手,又给江晏斟了次酒,“喝酒,喝酒,这酒温着正好。”
床榻继续前行,已能望见远处那片河湾的轮廓,以及那片看似普通的桃林。
江晏的目光落在远处,心里却想着许恒方才的话。
这胖子看似散漫贪享,但能在内门站稳脚跟,眼力和心思恐怕都不简单。
许恒靠在软垫上,半眯着眼,他也在观察江晏。
江晏当真不简单。
不仅拿到了内门长老玉牌,还能拿到器谷的执事令牌。
第554章 反复调整、半年之约达成
更奇怪的是,他竟能住进河湾桃林那地方。
那可是连许多内门长老都碰不得的。
许恒在云华宗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深知有些看似不起眼的人物,背后牵扯的可能是宗门深处的暗流。
他今日多这一句嘴,也算结个善缘。
榻身轻微一震,缓缓落在河湾旁的空地上。
桃林就在眼前,枝叶在微风里轻摇,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许恒利索地收起酒杯碗碟,擦净小几,随后跳下闲云榻,那圆润身体落地时竟轻盈无声。
他抬手一招,宽大的床榻迅速缩小,飞回他掌中,又变回那个巴掌大的木雕,被他收入特制的储物袋。
“江师弟,”许恒拍拍手,脸上又是那副热忱笑容,“咱们这就去看看你那块地,早点定下格局,我也好安排人动工。”
江晏走到桃林边缘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许恒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睛微微眯起。
江晏向前迈出一步,指尖点向空处。
空气中泛起水纹般的波动,一层近乎透明的光膜显现出来,又被金色光晕轻易穿透。
光膜向内凹陷,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江晏没有回头,直接走了进去。
许恒快步跟上。
他踏进缝隙时侧过头,看见光膜边缘有细密的银色符文一闪而逝。
光线从枝叶间隙漏下,在落叶上投出斑驳的光点。
江晏继续向前走。
他走得不快,每隔几步就要停下,抬手点向不同方位。
有时点向树根处,有时点向半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
每一指点出,周围空气都会轻微震动,随后某个方向的景物会出现瞬间的模糊,又很快恢复清晰。
许恒跟在后面,目光在那些被江晏点过的位置来回扫视。
“这阵法……”许恒低声自语,又立刻闭上嘴。
江晏和许恒来到桃林中心的空地。
而来时的那条路,路上被点开的光膜缝隙正在缓慢闭合。
“阵法关不掉?”许恒问。
“暂时关不掉。”江晏点点头。
许恒“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个青铜罗盘,三根刻满线条的木桩,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还有一卷半透明的丝线。
他先把罗盘平放在地上,调整方向让指针指向正北。
然后拿起一根木桩,走到空地东南角,用力将木桩砸进土里。
木桩入土三寸后停下,顶端亮起微弱的白光。
许恒开始忙碌起来。
他布下三根木桩后,拿出那卷丝线,将丝线依次缠绕在木桩顶端。
丝线绷紧后,在空中构成一个三角形区域。
又将那些石头分别放在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位置。
石头落地后自行站立,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纹路。
红色、黄色、蓝色的光从三块水晶石里同时射出,在三角形区域内交织成一片光网。
光网缓缓下沉,没入地面。
许恒盯着光网消失的位置,等了大约十息时间。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一道赤红色的光从土里冲出来,在离地三尺的高度凝成一团拳头大的火苗。
火苗持续燃烧了五息,颜色从赤红转为橙黄,又转为淡蓝,最后缓缓熄灭。
“地火能引上来,”许恒说,“深度大约一百二十丈,火力足够炼器用了。”
“但要建地火引流通道,得从这里往西挖一条斜道。”
他用脚点了点刚才火苗出现的位置,然后转头看向江晏,“建造范围怎么划?”
江晏站在空地中央,目光扫过四周的桃树。
“以木屋为中心,向东延伸百丈,向西八十丈,南北各八十丈。”
“炼器室建在西侧,地火引流通道从西侧地下走。炼丹室靠东,静室靠北,演武场在南边。”
许恒快速记下,“灵兽栖息处呢?”
“演武场东侧划一块出来,不用太大,十丈见方就行。”
许恒点点头,走到空地西侧边缘,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掌心捻了捻。
“土质没问题,地基打深一些就能承重。”他站起来拍拍手,“现在的问题是建造时的进出通道。”
“阵法既然关不掉,能不能留一条固定的路,否则还需要师弟一直在这。”
江晏走到刚才进来的那条小路路口。
他抬起手,指尖再次泛起金光。
这一次他没有点向某个具体位置,而是沿着小路两侧虚划了一道线。
金光从指尖流出,像墨汁滴进水里一样在空中晕开,勾勒出两道平行的光带。
光带从路口开始向桃林外延伸,所过之处的桃树自动向两侧移开半尺,地面落叶向两旁翻卷,露出下方的泥土。
光带延伸了大约十丈后停下,末端的光逐渐暗淡,最终消失。
但桃树已经维持着移开的状态,地面也保持着裸露。
“这条路可以固定,”江晏收回手,“阵法会自动避开这条通道。”
“只要不破坏两侧的树木,通道就不会消失。”
许恒走到通道起点,抬脚踏上裸露的泥土路面。
他沿着通道往外走了几步,又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