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几声轻响,锯齿鲵的尸体跌落,溅起一片泥水,再不动弹。
陈悦回头。
江晏仍旧侧身站着,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继续。”
陈悦抿了抿唇,转身蹲下,小心地避开那惨白的花瓣,用手指捏住腐骨花坚韧的茎秆底部,用力一掐。
茎秆断开,流出少许乳白色的汁液。
她迅速将花放入储物袋。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手心有些汗湿。
接下来的过程就变得极为简单。
陈悦在前方吸引那些藏在泥潭里的东西,顺便采集。
江晏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为陈悦保驾护航。
锯齿鲵的袭击变得频繁,往往从意想不到的水坑、腐烂的树根后扑出,有时单独一条,有时三五成群。
但每一次,它们刚露出狰狞的形态,淡金色的小剑便如影随形,一击毙命。
尸体摔在泥里,墨绿色的血缓缓渗开。
渐渐地,陈悦最初的紧张褪去,动作也熟练起来。
有江晏在她身后,这危机四伏的毒瘴泽,竟然变得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她甚至开始有余裕观察周围。
腐骨花并非均匀分布,往往三五丛生长在特定的地方。
除了这种目标灵植,沼泽里还零零星星生长着其他植物。
有些叶片呈暗紫色,脉络却泛着银光。
有些生着细小的浆果,赤红如血,却无丝毫香气。
还有一簇簇矮小的墨色苔藓,紧贴着枯木,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一次,江晏停下,用脚尖点了点旁边一截半埋入泥的朽木。
陈悦看过去,发现朽木背面阴影里,长着几株伞盖呈灰蓝色的菌类。
“阴魄菇。”江晏简单说道,“摘了。”
陈悦依言采集。阴魄菇触手冰凉,伞盖质地脆硬。
她小心摘下。
这东西的价值,显然比那些腐骨花要高。
袭击陈悦的不再仅限于锯齿鲵。
当他们深入一片水域稍多的区域时,旁边看似平静的黑色泥浆突然翻滚,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冲出。
那是腐泥鳄,近三丈长的身躯覆盖着厚厚的鳞甲,大嘴张开,腥风扑面,速度比锯齿鲵快了不止一筹。
这次江晏的动作略有不同。
他并未凝出小剑,而是右手随意向旁一挥。
一道凝实许多的淡金色弧形气劲横扫而出,掠过腐泥鳄相对柔软的颈部。
“咔嚓”一声闷响,鳄头与身躯分离,尸体砸进泥浆,溅起老高。
陈悦看得清楚,那是刀罡。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低头采摘,将附近几株腐骨花采下。
同时眼尖地发现腐泥鳄尸体旁的水泽里,生着一小片叶片边缘呈锯齿状的深绿色水草。
她认得,这是“沉水铁线草”,可以炼制丹药。
她悬浮在水面,将那片水草也拔了起来。
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遭遇的袭击越来越频繁。
锯齿鲵和腐泥鳄开始成群结队地出现。
有时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黑压压的一片,搅得泥浆翻腾,腥气弥漫。
江晏的动作依旧没有什么大开大合,只是手指或手掌翻动间,或点或划,淡金色的剑罡、刀罡纵横交错。
尸体不断跌落,淤积在浑浊的水洼和泥地上,墨绿或暗红的血污缓缓扩散。
陈悦起初还有些心惊,后来便渐渐麻木。
她无视了危险,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采集上。
腐骨花、阴魄菇、沉水铁线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但显然蕴含灵气的根茎、浆果、苔藓……
她的储物袋满了,江晏就抛给她一个新的。
陈悦采集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几乎成了本能。
第543章 斩你一臂,捡了两只虎崽
在一次相对密集的袭击间隙,陈悦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雾气的湿意。
她看向江晏。
江晏正从一株枯死的树上,摘下一朵碗口大小、呈半透明琥珀色的灵芝状菌类。
陈悦认得那东西,“沼玉芝”,是调和多种药性冲突的珍贵材料,价值不菲。
江晏随手将它丢给陈悦,陈悦连忙接住,入手沉甸甸,触感温润如玉。
“这些东西,”陈悦忍不住开口,“比腐骨花值钱多了。”
“嗯,”江晏应了一声,目光投向更深处,那里的雾气颜色更深,几乎成了墨黑,“腐骨花只是外围不起眼的小玩意。”
“越往里,好东西越多,看守的玩意儿也越麻烦。”
他顿了顿,“累了就说。”
陈悦摇头。“不累。”
她说,将沼玉芝妥善收好。
她确实不觉得累,在江晏的护佑之下采集这些灵植,跟捡钱没区别。
而且,她又不用战斗。
那些锯齿鲵和腐泥鳄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中。
江晏偶尔会停下来,用一道气劲剖开某些体型特别巨大的腐泥鳄的头颅,取出一两颗鸽卵大小的暗色珠子。
或者剥下一些完整的鳞甲。
陈悦知道,这些凶兽的内丹、毒囊、鳞甲、筋骨,也都是能换灵石的材料。
他们就这样一路杀,一路采。
沼泽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越来越浓的瘴气和越来越频繁的袭击。
突然,江晏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陈悦噤声。
前方的浓雾深处传来兵刃交击的闷响,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呼喝。
他凝神细听,能分辨出至少四种不同的脚步声在泥沼中移动,其中一道男声因发力而嘶哑变形,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前方有人。”江晏低声说。
陈悦立刻屏住呼吸,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她什么也没听见,只看见江晏侧耳专注的模样。
江晏没有解释,他伸出左臂揽住陈悦的腰。
陈悦只觉身子一轻,双脚离地,整个人已被带起,耳边风声呼啸。
瘴气在身下翻滚,视野骤然开阔。
他们升至离地近三百余丈的高度,脚下墨绿色的沼泽在瘴气中若隐若现。
江晏目力极佳,穿透那些浓重的瘴气,看见前方的一片浅水泥潭中,四道人影正背靠背站立,周围泥浪翻涌,至少两百余条腐泥鳄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扑咬。
被围在中央的男子一袭云华宗内门弟子的月白长衫,此刻已沾满泥浆。
他手中长剑舞出一片森白寒光,剑锋过处,沼泽水面瞬间凝结成冰,将两三头腐泥鳄的半身冻住。
但冰层很快被后续扑上的巨鳄撞碎。
男子左侧是个高挑女修,使一对分水刺,招式狠辣,专刺鳄眼。
右侧是个圆脸少女,手握长鞭,鞭梢带起劲风,抽在鳄鱼厚甲上噼啪作响。
后方还有个使长剑的瘦小女子,身法灵活,但脸色已有些发白。
四人脚下泥潭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腐泥鳄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近百具。
江晏看清那男子的脸。
是柳随风。
三个月前在比武台上,那个将寒魄剑借给卢凌锋的柳随风。
卢凌锋的表哥。
此刻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角青筋凸起。
“是内门的师兄师姐,”陈悦眯起眼,勉强辨认出下方四人身着云华宗内门弟子的服饰,还有他们越来越吃力的动作,“他们快撑不住了。”
腐泥鳄群又发起一轮冲击。
柳随风厉喝一声,长剑猛斩,冰寒剑气将正面三头鳄鱼冻住。
但右侧那头鳄鱼突然从冰层下蹿出,血盆大口直咬他持剑的右臂。
使分水刺的高挑女修惊呼一声,急忙来救,却被另一头鳄鱼缠住。
柳随风侧身,一剑将那头扑来的腐泥鳄一分两半。
“救不救?”陈悦看向江晏。
江晏没有回答。
他目光落在柳随风身上。
下方传来圆脸少女的惊叫。
她的长鞭被一头腐泥鳄咬住,整个人被拖得一个踉跄。
瘦小女子急忙去拉,却被另一头鳄鱼撞中后背,扑倒在泥水里。
柳随风挥剑逼退身前鳄鱼,想去救援,脚步却是一滞。
瘴气侵蚀下,他呼吸已变得粗重,握剑的手开始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