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陈悦安顿在赵石家中，“你好好休息，恢复真气。我出去一趟。”
陈悦抓住他的手，“你去哪？”
“再上雷霆山。”江晏拍了拍她的手。
“现在？天快黑了。”陈悦心中担忧，但看他眼神平静，还是慢慢松开手，叮嘱道，“小心点。”
江晏点点头，出了门，身形展开，冲天而起。
他直接以极快的速度飞到了云层之上。
这里罡风凛冽，若是寻常真元境的强者胆敢飞上如此高空，不出片刻就会被撕开护体真元，身死道消。
江晏朝下望去，山顶上反而没什么雷声，而且，山顶颇为平整，约有方圆数十丈。
山顶一侧，有着一座以某种黑色石材垒砌的石屋，屋前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石桌两旁，此刻正坐着两人。
左侧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面容俊雅，神色温和，最奇特的是他额前生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玉色小角。
他手执一枚白色棋子，正欲落下。
右侧是一位中年美妇，穿着素雅宫装，眉眼间带着历经世事的淡然。
她看着棋盘，若有所思。
两人似乎完全不受周遭环境影响，连衣角都未拂动。
那青年似有所觉，抬起眼帘，向江晏所在的方向望来。
“来了。”
那中年美妇也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晏身上，带着审视与疑惑。
江晏脸上露出些许微笑，落在山顶之上，问道：“白长老，你怎么在此处？”
这青年，正是他天衍宗的大长老，同心城的城主白辰。
白辰已从石凳上起身，快步迎了上来，“我在周边几处险地探寻，发现山顶住着一位高人，便时常过来交流一二。”
他转向那位中年美妇，伸手示意。“这位是颜夫人，雷霆山之主，归一境的强者。”
颜夫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江晏。
白辰又对颜夫人说：“颜道友，这位就是我们天衍宗的宗主，江晏。”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感知片刻，接着说道：“目前……是真元境初期。”
颜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点了点头。
她活了数百年，距离天人境只差一丝契机，自然不会在意一个真元境修士的修为高低。
能让白辰这样一位天人境的存在担任大长老的宗门，其宗主定然不简单。
更何况，以她的境界，轻易便能感知到江晏躯体深处那股犹如星辰蛰伏般的力量。
那是强大的体魄根基。
“坐。”颜夫人指了指石桌旁另一张石凳。
江晏坐下，石凳冰凉。
颜夫人执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白辰落下一枚黑子，抬起眼看向坐在身侧的江晏。
“阿晏，这几个月在外探查，可有所得？”
江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转向坐在白辰对面的颜夫人。
她正垂眸望着棋盘，神色平静。
江晏心想，白辰既然当她的面问，那便是觉得不必避讳。
这位雷霆山之主，看来是信得过的人。
“我进了云华宗。”
“外门。”
颜夫人的睫毛动了一下。
江晏继续说着。
他从黑狱林的试炼说起，讲到收集令牌，又讲到进入宗门后学习《混元引气诀》。
说到与卢凌锋上比武台时，他停顿了片刻，“我赢了他一千下品灵石。”
白辰点了点头，又落了一子，“云华宗内，可所获？”
“学了些基础阵法，”江晏抬手，布下一个简单的阵法。
颜夫人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视线落在江晏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重新看向棋盘，伸手从棋罐中取出一枚白子。
可那枚棋子在她指尖捏了半晌，始终没有落下。
“江宗主，你方才说，你在云华宗当外门弟子？”
“是。”
“你……”颜夫人顿了顿，“白前辈，是天人境……”
白辰笑了笑，没有接话。
颜夫人将棋子放回棋罐，“云华宗的太上长老名陆修，我许多年前见过一次。”
“那时他初入万象境，如今恐怕还在原地踏步。”
“而他们的宗主云华真人，我记得是元神境巅峰。”
她看向江晏，“你手下有天人境大长老，却去一个五品宗门当外门弟子。这实在……”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江晏自然不会说自己和白辰来到这个世界，算是域外天魔，自然要低调。
毕竟能寻到这个世界，也算机缘巧合。
而且，他不是孤身一人，得为整体考虑。
能用温和的办法，自然不能太暴烈。
就连白辰这个天人境，也没有在这个世界横冲直撞，而是守着刚刚创立的天衍宗。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就是去玩。”
颜夫人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将目光放在棋盘上。
她盯着棋盘看了很久，右手在棋罐上方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再取子。
“我输了。”
然后她站起身，转向江晏，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方才失礼了，江宗主。”
江晏也起身还了一礼，“夫人不必多礼。”
一旁的白辰将棋子一枚枚捡回罐中，动作不紧不慢。
“江宗主，”颜夫人开口，“先前我跟白前辈提起，想加入天衍宗。”
“可白前辈说得宗主同意。”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刻我想问问，我是否可以加入天衍宗？”
江晏闻言，心中有些惊疑。
他不知道白辰和这个归一境巅峰的颜夫人之间的事情，也不知道她为何想加入天衍宗。
“颜夫人，”江晏直接了当地问，“你为何想加入天衍宗？”
颜夫人也直接了当地回答，“我乃是一名散修。”
“卡在归一境近两百年了。”
“隐居在这雷霆山也有一百多年，终日与一头雷蛟为伴。”
“两百年来，突破无门。”
她转头看向白辰，白辰正将棋盘收拾干净。
“好不容易遇到白前辈这样的天人境强者，”颜夫人转回头，看着江晏，“自然是想抱住大腿。”
江晏沉默了片刻。
他注意到颜夫人说这话时，表情没有任何羞赧或遮掩。
这想抱大腿的想法，说得自然无比。
“天衍宗不是什么大腿。”江晏摇了摇头。
“能有一位天人境长老的宗门，怎么不算大腿？”颜夫人反问。
“颜夫人的雷法造诣很深。”白辰抬起头来，“只是，路走得有点歪，蹉跎了不少岁月。”
“天衍宗刚建立不久，”江晏朝白辰点了点头，“没什么资源。”
“我不需要资源。”颜夫人说，“我需要的是路。”
“归一境之后的路。”
云层之中，传来雷蛟的低吼，声音沉闷。
江晏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看见浓重的雾气。
“你加入天衍宗，能做什么？”江晏问。
颜夫人想了想，“我可以守山门。”
“雷霆山与天衍宗，隔着不算远，我可以守在这。”
她停顿了一下，“或者，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白辰又开口道，“颜夫人养了一条雷蛟，实力相当于万象境，若是交予我培养，可以化形。”
江晏看向颜夫人，颜夫人点了点头，“它跟我一百多年了。”
“加入之后，”江晏看着她，“不能背叛。”
颜夫人点头，“我以道心起誓。”
她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雷电符纹。
符纹亮起蓝光，然后没入她的眉心，“若背叛天衍宗，魂飞魄散。”
江晏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点了点头，“那你就是天衍宗的第二位长老了。”
颜夫人郑重行礼，“颜慧心，见过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