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孙小阳往前踏了一步,刀劈出去。
动作很莽,没有章法。
影子侧身避开,刀锋反撩。
孙小阳来不及收刀,只能用左臂去挡。
刀锋切入皮肉,鲜血涌出来。
疼,钻心地疼。
孙小阳借着疼痛带来的那股狠劲,右手刀继续往前送,捅进了影子的腹部。
影子消散。
孙小阳站在原地,左臂血流如注。
他脸色发白,但眼睛很亮。
“对了,”江晏说,“就是这样,怕死的人,就会死。”
杨青秀在对战时很冷静。
影子攻来,她格挡,反击,步伐不乱。
刀锋碰撞时火星四溅,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她太冷静了。
每次反击都计算角度,力求完美。
影子故意露出个破绽,她犹豫了一瞬,没敢立刻进攻。
影子趁机一刀划向她肋下。
杨青秀急退,刀锋擦着衣服过去,划开一道口子。她低头看看裂开的衣襟,眉头皱起。
“你在想什么?”江晏问。
“那个破绽可能是陷阱。”杨青秀说。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江晏说,“战斗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有时候你得赌。”
影子再次攻来。
这次杨青秀在看到破绽的瞬间,刀锋直刺。
影子确实设了陷阱,是江晏故意的。
他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一刀撩向她脖颈。
杨青秀没躲。
她刀势不减,继续前刺。
两把刀同时命中。
影子刀锋割开她的脖子,血喷出来。
她的刀捅穿了影子的胸膛。
同归于尽。
影子消散。
杨青秀跪倒在地,捂住脖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温热黏腻。
“值吗?”江晏问道。
杨青秀喘了几口气,血呛进气管,她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阵,才哑声说:“值。”
“为什么?”
“它死了,我没死。”
江晏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杨青秀脖子上的伤口开始愈合,血止住,皮肤恢复如初。
“记住这个感觉,赌命的感觉。”
少年们各自在梦境里重复着修炼、对战、再修炼的循环。
有人快,有人慢,但都在往前。
林澈已经能和影子打得不分上下。气血运行越来越顺畅。
孙小阳身上的伤口好了又伤,伤了又好。
他现在出刀多了一股狠劲,不再等,不再犹豫,不再害怕。
杨青秀的胸口淤塞终于冲开了。最后一刻,她呕出一口黑血,吐完后,整个胸腔都轻松了。
气血运行速度加快了一倍。
刀法上,她开始尝试变化,不再拘泥于标准动作,偶尔会加入一些临时的变招。
最后,江晏同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时间快到了,醒来后,身体不会有任何变化。”江晏继续说,“但学到的知识和感觉,会留在体内。”
“以后正式修炼时,能用上多少,看你的悟性和努力。”
“大……宗主,”林澈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这一关的考验……我过了吗?”
江晏点了点头,“这一关,不是考验,而是给你们的机缘。”
“它叫,黄粱梦。”
说着,江晏的身影消失在这些弟子的梦境之中。
林澈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还坐在飞梭的座位上,舱壁在微微震动。
他握了握自己的手。
那里没有刀。
周围的其他人也陆续醒来,有人揉着眼睛,有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孙小阳喃喃道。
“是梦,黄粱梦。”一旁的林澈答道。
不过这梦,将那些修炼的感觉清晰地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他记得破锋刀法、记得惊雷九斩也记得《混元罡斗经》!
这些东西,就像被江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一样。
杨青秀坐得笔直,她抚着自己有些滞涩的胸口。
舷窗外,云层快速向后掠去。
清江城已经变成了远处一团模糊的轮廓。
裂空鹰王正抓着飞梭,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断龙岭飞去。
“我们睡了多久?”一个瘦高个少年问。
没人回答。
林澈看向舷窗。
云絮从窗外飘过,阳光把舱内照得明亮。
他通过下方的景色褪去的速度和清江城的大小,估算了一下。
他们从清江城离开,差不多刚过一刻钟。
可他在那个“黄粱梦”里,他至少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不用吃饭睡觉,每时每刻都在修炼、对战,听江晏讲解功法。
“这就是仙家手段吗?”孙小阳小声说。
杨青秀转过头,“宗主大人不是神仙。”
“那是什么?”
“不知道,”杨青秀摇了摇头,“但肯定不是神行。”
“我感觉……他像我爹一样好。”
“……”
林澈靠在椅背上,感觉着在梦境中练过的《混元罡斗经》。
以后,不需要重新去摸索着前行,只需按部就班地重新走一遍走过的路。
云海在下方铺展开来,阳光刺眼,这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上层舱室。
余蕙兰、白樱、苏媚儿等人都挤在舷窗边,指着外面说话。
“看那座山!”余蕙兰脸贴在舷窗上,笑嘻嘻的,脸颊都被身后的大丫给挤扁了,“像不像个趴着的牛!”
白樱凑过去看,“哪里?”
“那边,云散开的地方。”
舷窗外是连绵的群山,峰顶覆盖着积雪。
飞梭的高度让那些山峰都显得低矮。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下层舱室内,林澈感觉到飞梭正在下降。
他停止运功,睁开眼。
其他少年也陆续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
孙小阳脸色发红,额头有层细汗。
他喘了口气,“我好像凝聚出第一缕气血了。”
“我也凝聚出气血了。”另一个少年说道。
杨青秀没说话,她感受着自己胸口的滞涩感,与在梦境中一模一样。
林澈看向窗外。
下方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底有河流穿过。
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岭,其中一座格外陡峭。
那应该就是断龙岭。
随着飞梭继续下降,渐渐地能看清工地上的细节了。
工匠们用绳索吊起巨石,木制脚手架沿着城墙搭建,有人在搅拌灰浆,有人扛着木材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