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盏茶过去,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进来。”韩山说。
门开了,杨俊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小旗服饰,脸上还带着些刚从外面回来的风尘气。
看到江晏,他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行礼。
“指挥使大人,阿晏……大人。”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江晏,显得有些局促。
“免了,”韩山指了指空着的位置,“坐着说话。”
杨俊落座之后,目光在江晏和韩山之间游移了一下,带着疑惑。
“俊哥,”江晏开口,“我现在有个新去处,在断龙岭那边。”
“韩指挥使希望你能留在清江城,留在监察司,帮他做事,你自己怎么想?”
杨俊愣了一下,先看了看江晏,又看向韩山。
韩山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在桌上的手掌,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新去处……”杨俊重复了一句,“是……像北邙山营地那样的?”
“类似,但不同。”江晏没有透露更多,“事情会更多,但机会也多。”
杨俊低下头,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变得明显起来,有些粗重。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我……”杨俊抬起头,脸上挣扎的神色很明显。
他嘴唇动了动,又抿紧。
最终他转向韩山,起身抱拳躬身,“指挥使大人,我……想留在清江城。”
第525章 这些都可以带、天衍宗收弟子
他说完这句话,肩膀似乎塌下去一点,但很快又绷紧了。
韩山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杨俊身上,看了好几息。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杨俊点了点头,“我娘子……有孕了,我想守着家。”
韩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好,你下去吧。”
“明日开始,到总务报到,升任佥事。”
“是!”杨俊大声应道,又向江晏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后,韩山才叹了口气。
他看向江晏,“陈卓在北邙山营地,你打算怎么办?”
“陈卓先留在营地,”江晏说,“等断龙城那边根基稳一些,再问他自己的意思。”
韩山“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他伸手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人老了,就念旧。喜欢待惯了的地方。”
他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苏媚儿她们,你什么时候带走?”
“就明日,”江晏站起身,“断龙城那边刚开始,千头万绪,需要人手。”
“媚儿……她擅长处理杂务,那边正缺这样的人。”
韩山也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江晏面前。
他伸出手拍了拍江晏的胳膊,动作有些僵硬,但力道不轻。
“清江城这边,有我。你……放心去经营退路。”
他顿了顿,收回手,背到身后,“但别忘了,这里也是你的根。”
江晏看着韩山花白的头发,点了点头。“不会忘。”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韩山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保重。”
江晏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两侧墙壁上的火把滋滋燃烧着,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逐渐远去。
公房内,韩山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没有继续批阅卷宗,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对面空了的椅子。
过了很久,他伸手拉开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暗沉的铜制腰牌,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上面刻着“韩山”。
这是韩山初入监察司时的腰牌,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他用拇指摩挲着腰牌表面,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江晏回到小院时,天已擦黑。
余蕙兰正坐在屋前的小凳上,借着天光缝补一件衣裳。
苏媚儿在书房里教大丫处理文书。
见他回来,都放下手里活计,迎了上来。
江晏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莺儿端来热茶,白樱原本蹲在屋檐之上,此刻也落到江晏身侧站定。
江晏喝了口茶,放下茶碗,看向余蕙兰和苏媚儿。
“有件事要和你们商量。”
两人在他对面坐下。
余蕙兰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余蕙兰将针线笸箩挪到脚边,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
“我想搬去一个新地方,”江晏说,“在断龙岭后面,穿过一道石门,是另一个世界。”
“那里天地开阔,更适合长远发展,我打算在那里建一座城,开宗立派。”
余蕙兰和苏媚儿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那里和这里不一样。”江晏继续说,“不仅没有邪祟,而且生机浓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但也是陌生地方,有部落,有异兽,再往东走还有一个叫天澜国的国家,前路未知。”
“听晏哥儿的。”余蕙兰说。
苏媚儿轻轻点头,“听夫君安排。”
白樱听到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之时,眼睛都亮了亮。
陆大丫和莺儿面面相觑。
他们还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没有邪祟的地方。
江晏的目光扫过她们,最后落在余蕙兰脸上。
余蕙兰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院子里的那几片菜畦。
几垄小白菜才刚冒出嫩芽。
靠墙的架子上,黄瓜藤才爬了一半。
鸡窝里传来咕咕声,肥肥的鸡正探头出来张望。
“这些……”余蕙兰声音低了些,“这些菜才长起来,鸡也……”
她知道自己说这些不适时宜,可心里就是舍不得。
江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都带走。”
余蕙兰回过头,“会很麻烦,还是算了,也不值几个钱。”
“我有办法,”江晏说,“你们只管收拾细软,其他的我来处理。”
余蕙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好。”
晚饭时,桌上多了几道菜。
韭菜炒鸡蛋,老母鸡炖汤。
余蕙兰给每人碗里夹菜,动作比平日慢了些。
陆大丫扒着饭,眼睛时不时瞟向江晏。
莺儿低头小口吃着,不敢多话。
饭后,莺儿和陆大丫收拾碗筷。
余蕙兰和苏媚儿打了热水进主屋,伺候江晏洗漱。
烛火亮起,窗纸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陆大丫在厨房用力刷锅,铁锅被刷得哐哐响。
莺儿小声提醒:“轻些,别吵着大人他们。”
陆大丫把刷子一扔,水花溅了一地,“我就是心里烦。”
莺儿拿起抹布擦灶台,动作仔细,“你烦什么?”
“哎……”陆大丫靠在门框上,看向主屋窗户。
烛光晃动,人影贴近又分开。
她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襟边角。
今年快十七了,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早就该嫁人生子了。
可江大哥从来没提过。
她不是余姐姐那样的正妻,也不是苏姐姐那样的妾室,而是被当成妹子的。
可她不想当妹子。
莺儿擦完灶台,把抹布洗净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