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包括江晏和气息恐怖的裂空鹰王。
裂空鹰王看着场中又进入物我两忘状态的叶云辞，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异彩。
“主上，这女子……是个练剑的好苗子。”裂空鹰王主动评价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江晏负手而立，看着叶云辞在夕阳下挥汗如雨、剑光如练的窈窕身影，轻声道：“是啊，剑心纯粹。”
“武道之路，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她缺的，或许只是一点机缘。”
演武场上，剑鸣声愈发清越激昂。
江晏带着裂空鹰王，悄然离开了演武场。
江晏带着裂空鹰王来到别院西侧一处独立小院。院中古木参天，环境清幽，一座木楼矗立其间，飞檐斗角，颇为气派。
两人上了木楼一侧的一座观景台，台上视野极佳，可俯瞰小半个府城，亦可远眺城外群山。
“此处如何？”江晏问道。
这已是别院内最好的客居之所，比他自己住的主屋也不差分毫。
“尚可。”裂空抱着双臂，站在观景台边，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那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这里虽然精致，但终究少了裂石谷的苍茫与自由。“至少够高，能吹风。”
江晏点头，能得这位大爷一句“尚可”已是不易。
“那便安心住下。”
裂空鹰王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竖瞳盯着江晏，忽然伸出手，“主上，给点银子。”
“银子？”江晏微怔，没想到这位妖王会提这个要求，“你要银子何用？”
“买东西！”裂空理直气壮，下巴微抬，“刚才进城，看到那些铺子里花花绿绿的玩意，还有香喷喷的吃食……我想尝尝。”
江晏一阵无语。
元罡境妖王，纵横一方的大佬，开口要钱去买零食？
江晏笑呵呵地追问：“要多少？”
裂空鹰王歪着头想了想，犹豫了半天，伸出一根手指，似乎觉得不够，又加了一根手指。
“先给……两百万两。”
江晏看着裂空，不确定地问道，“两百万两？银子？”
“对啊！”裂空一脸理所当然，“我堂堂元罡境妖王，追随你十年，要两百万两零花钱，多吗？”
“这还没算当坐骑的辛苦钱呢。”
两百万两白银，放在哪里都是笔巨款，足够支撑一个家族数十年开销。
但对如今的江晏来说，不算多。
对元罡境这个境界的人来说，更不算什么。
一个元罡境的强者，随便去哪个世家讨要两百万两银子，人家都会给，而且还是恭恭敬敬地给。
实力到了一定的程度，想穷都没办法穷。
江晏手一翻，取出两捆银票，正好两百万两。
都是在龙虎武斗场得来的。
“喏，两百万两。”江晏将银票递过去，“想吃什么就买。”
裂空鹰王眼睛一亮，一把抓过，翻来覆去地看，那银票上繁复的花纹和印章似乎让他很感兴趣。
他嗅了嗅，一股油墨和纸张的味道。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张乐山来到了观景台下，他身后跟着五名低眉顺眼、身姿窈窕的少女。
这些少女俱都容貌姣好，肌肤白皙，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背后都生着一对或洁白或淡青或点缀彩纹的羽翼。
羽毛柔顺光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经过精心打理。
看羽色和形态，似乎是一些较为温顺的禽类妖族。
张乐山脸上带着恭敬又有些紧张的笑容，对着江晏和裂空鹰王拱手：“江长老，裂空前辈。”
“按老祖吩咐，寻了几位懂事的妖族女子，前来伺候前辈起居。”
裂空鹰王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他金色的竖瞳扫过那五名少女背后的羽翼，又看了看她们惶恐不安、低垂的眼帘，眉头蹙起。
他能感受到这些同族身上的怯懦，以及……脂粉的甜香。
这味道让他本能地有些不喜。
“嗯。”
裂空鹰王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但那股属于元罡境妖王的无形威压，还是让本就紧张的妖族少女们瑟瑟发抖，头埋得更低了。
张乐山连忙道：“她们手脚麻利，也懂规矩。前辈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她们便是。”
他将五名少女引到裂空面前，“快，见过裂空前辈。”
“见……见过裂空前辈。”五名妖族少女声音清脆好听，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
裂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目光在她们脸上和羽翼上逡巡片刻，忽然道：“跟我来。”
他双翼一展，便飞入了一旁的小楼之内。
五名少女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张乐山使了个眼色，才慌忙扑棱着羽翼，进了那栋小楼。
张乐山松了口气，对江晏苦笑道：“江长老，这差事……可真是不好办啊。”
“但愿这些姑娘能合裂空前辈的眼缘。”
江晏微微颔首：“有劳家主费心了。”
送走张乐山后，江晏正准备练练惊雷九斩·雷音洗髓，精炼一番自己的精血。
只见裂空鹰王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走来，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身后，跟着那五名脸色煞白、眼中含泪、惊惧交加的妖族少女。
其中一名看起来年纪最小、羽翼带着淡青色泽的少女，更是紧紧咬着下唇，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主上！”裂空鹰王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晏，“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江晏看着裂空鹰王怒气冲冲的模样，眉头紧锁。
“去她们来的地方！”裂空鹰王一指身后的五名少女，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去春风楼！去醉月阁！去所有欺辱我妖族的地方！”
他刚才在小楼内，详细询问了这五名少女的来历。
除了那名羽翼淡青的妖族少女是在幼时被掳掠而来，依稀还记得山林和族群的片段外，其余四名妖族少女，竟都是在蛋里时就被弄到了梁州府。
她们从破壳而出起，所见的就是脂粉香膏和皮鞭训斥。
她们对外界、对妖族、对自由，毫无概念。
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来自哪个部族。
“她们……她们……”裂空鹰王愤怒无比，“她们甚至连翎羽都被剪去了！从出生起就被剥夺了翱翔天空的自由！”
“被磨灭了身为妖族的尊严！主上，你告诉我，这算什么？”
“同心城里的孩子，无论是人还是妖，都能在阳光下玩耍嬉闹！而她们……她们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裂空鹰王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本王要踏平那些地方！把里面所有被囚禁的同族都带出来！谁敢阻拦，杀无赦！”
他身后的五名少女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她们习惯了逆来顺受，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主人，更无法理解他口中自由的含义，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江晏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理解裂空的愤怒，但裂空的做法，太过简单粗暴。
“裂空，冷静！”
裂空鹰王周身狂暴的气息微微一滞，眼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只是死死盯着江晏。
“你的愤怒，我明白。”江晏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想救她们，救更多像她们一样的同族，这没错。”
“但你想过没有，你直接杀上门去，会是什么结果？”
“那些地方，也是有元罡境庇护的，你杀进去，固然能救出一些妖族，但激战之中，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妖族女子，会不会被误伤？”
“你想救她们离开火海，但莫要让她们因你而丧命。”
裂空鹰王眼神闪烁了一下，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
江晏继续道：“再者，你一旦动手，便是挑衅整个人族。”
“这满城的元罡境会立刻围剿你！你固然不惧，但你身后的这些姑娘呢？”
“就算你侥幸带她们杀出重围，她们又能去哪里？”
“回到荒野？她们早已失去了在荒野生存的能力。”
“回同心城？你如何保证路上不会被人跟着，从而暴露白城主苦心经营的净土？”
江晏这些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裂空鹰王的愤怒之上。
他并非无脑莽夫，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此刻被江晏点醒，想到那些柔弱同族可能的惨状，想到同心城可能面临的危机，他沸腾的杀意渐渐冷却。
“那……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们……”裂空鹰王的声音低沉下来。
“当然不是。”江晏给裂空鹰王出主意，“你可以用钱去买。”
“买？”裂空鹰王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你要我去向那些奴役我妖族的人低头？”
第470章 强买强卖、看看翅膀
江晏摇了摇头，缓缓道，“裂空，这不是低头。”
“而是把她们平安地、完整地赎买出来，给她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用钱买，是当下最稳妥的方式！”
“你那两百万两是干什么用的？”
“不就是用来花的吗？现在，它就能派上最大的用场。”
“用它去给你的同族换回自由吧。”
裂空鹰王怔住了。
他金色的竖瞳中愤怒渐渐消散。
他看看江晏，又看看身后那五个依旧茫然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