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荒野上呼啸的风声,以及囚车中女子们的抽泣。
周滔带来的那几十人,亲眼目睹了练精境巅峰的周参将。
在亮明身份的情况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就死了。
那瞬间的死亡,带来的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饶命啊!”
“大人饶命!”
“宇文前辈饶命!于掌旗使饶命!”
短暂的死寂后,是哭嚎与磕头声。
几十名武者疯狂地用额头撞击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涕泪横流。
他们此刻心中再无半分侥幸,周滔的身份屁用没有,对方杀伐之果断,远超他们想象。
宇文渊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指尖的剑罡消散无踪。
他连看都没再看周滔的尸体一眼。
独臂负于身后,宽大的袖袍在风中轻摆,一片漠然。
“勾结妖族,以同胞女子为牲礼,死不足惜。”
于恒看着下方混乱不堪、丑态百出的场景,朗声开口。
“师兄,此间尚有数百无辜女子亟待解救,且这些……”他扫了一眼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几十人,“……这些从犯,需押回府城,交由城守府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几十辆大车和里面惊恐不安的女子们:“此地离府城尚有近百里路程,留下这些人的性命,正好驱赶车马,运送女子回城,也算废物利用。”
宇文渊颔首。
他也是如此想的。
于恒点点头,转向下方,厉声喝道:“都给本座闭嘴!”
几十人吓得浑身一颤,噤若寒蝉,连磕头都不敢了,只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尔等助纣为虐,罪责难逃!然念在尔等非首恶,且尚有驱使车马之用,暂留尔等狗命!”
“现在,立刻起来!将尔等身上兵刃、暗器、所有可能伤人之物,统统解下,丢到一处!”
“相互监督,若有私藏者,立杀不赦!”
那些武者如蒙大赦,哪里敢有半分犹豫,连滚带爬地起身。
手忙脚乱地将腰间的刀剑、靴筒里的匕首、怀里的飞镖等物,叮叮当当地扔到空地上,堆成一个小堆。
过程中互相警惕地看着,生怕对方藏私连累自己。
“你,还有你!”于恒随手点了两个看起来稍微机灵点,刚才招供“积极”的人,“负责看管这些兵器,若有人偷拿,唯你二人是问!”
其中一位,就是第一个开口认罪的单典,他们连忙点头哈腰,战战兢兢地来到兵器堆旁。
开始收拢这些兵刃。
“其余人等!”于恒继续下令,“与大车一同返回梁州府城!”
于恒看向宇文渊:“师兄,此地离府城不到百里路程,我先行一步,带人前来接应?”
宇文渊点了点头,示意于恒放心离去。
他虽伤势未愈,但昨夜在山洞中服用了疗伤丹药,又调息了一夜,此刻状态还行。
在荒野中守着几百人,绰绰有余。
他独臂负于身后,身形虽显单薄,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目光扫过之处,那些最高不过练精境初期的武者们无不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于恒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天而起,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梁州府城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宇文渊缓缓落下身形,踏在略显泥泞的土地上。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几十名如鹌鹑般瑟瑟发抖的武者身上,“将你们携带的清水、干粮和衣物全部取出,分发给车中女子。”
“是!是!大人!”武者们慌忙应诺,手忙脚乱地从各自的行囊、马背上取下装水的皮囊和饼子、肉干和衣物。
宇文渊则迈开步子,亲自走向第一辆囚车。
车内的女子们看到有人靠近,本能地瑟缩着向后退去,挤作一团,眼中全是恐惧。
她们衣衫褴褛,大多只穿着单薄的粗布衣,在荒野的寒风中冻得嘴唇发紫,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瘀青和污垢。
第442章 荒诞交易、宇文无忧
非人的折磨和绝望的处境,早已让她们的精神濒临崩溃,如同惊弓之鸟。
宇文渊活了一百二十多年,并非第一次见到此类惨状,但每一次直面,那种悲愤与无力感依旧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放缓了语气,独臂抬起,指尖湛蓝剑罡吞吐,精准地切断了囚车粗陋门锁上的铁链。
“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链落地。
“莫怕。”宇文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绝望,“老夫乃是梁州府除妖盟之人,非是歹徒。”
“那恶首已伏诛,尔等……得救了。”
“除妖盟”和“得救”这几个字,让部分女子呆滞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们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白发独臂、面容苍老却带着刚毅的老者。
宇文渊没有多言,侧身让开。
一名武者战战兢兢地将几个装有清水的水囊和几块干粮递到车门口。
宇文渊沉声道:“取水粮,分食之。先润喉,再小口进食,莫要急。”
一个胆子稍大的年轻女子颤抖着伸出手,飞快地抓过水囊和一块饼子,紧紧抱在怀里,又迅速缩回角落。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纷纷伸出手,争抢着食物和清水。
一时间,车内响起了狼吞虎咽的吞咽声。
宇文渊默默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到了她们手腕脚踝上被绳索磨出的深深血痕,看到了她们年轻却饱受摧残的躯体。
这些十几二十岁的女子,正是如花般的年纪,却被周滔这等败类当作牲口,准备献给妖族。
他知道妖族部落掳掠年轻女子,并非为了口腹之欲或淫乐。
它们需要这些年轻的人族女子作为“工具”,为部落源源不断地生育“两脚羊”,为部落提供血食。
她们的身体,更是哺育妖族幼崽的“奶源”。
人乳,对于某些地位高的妖族幼崽而言,是极佳的饮品。
这是比直接杀戮更为残酷、更为长久的奴役和榨取,将人彻底物化。
剥夺了她们作为“人”的一切尊严,沦为生育和产乳的机器,直至油尽灯枯。
宇文渊压下翻腾的心绪,走向第二辆囚车。
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斩断锁链,命令武者分发食水,告知她们得救了。
一辆,又一辆。
宇文渊仔细地观察着每一辆车内的情况。
当宇文渊走到一辆囚车旁时,车内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瘦骨嶙峋,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得吓人。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自己身上的破麻衣包裹的小小的襁褓。
那襁褓里,传出极其微弱,如同猫叫般的婴儿啼哭声。
宇文渊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女孩……竟是在被囚禁、押运的过程中,诞下了婴孩?
他立刻命令那些武者:“快!去取热水!不对,要温热的稀粥!若有牛乳羊乳最好!”
武者们面面相觑,急得满头大汗。
荒野之上,哪里去找热粥乳品?
最后只能将水囊在怀里捂了捂,又掰碎了几块最松软的饼子,泡在温水中,做成糊糊,小心翼翼地递进去。
宇文渊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抱着襁褓、如同失去灵魂的女孩身上。
他放缓了声音,语气温和地道:“孩子饿了,喂他些饼糊糊……”
那女孩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看了看怀中微弱啼哭的婴儿,又看了看宇文渊手上的那碗饼糊糊。
过了许久,久到宇文渊几乎以为她已完全丧失了反应。
他叹了口气,将碗放在了她身旁,准备去看看其他囚车时。
那瘦骨嶙峋的女孩猛地将怀中那用破麻布勉强裹着的婴孩,朝着宇文渊的手中一塞。
宇文渊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个小小的襁褓。
女孩枯枝一般的手探出,一把拿起来了宇文渊放在她身边的粗陶碗。
她背过身去,几乎将整个脸埋进碗里,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沉呜咽,伴随着疯狂吞咽的咕噜声。
宇文渊抱着那轻飘飘的襁褓,僵立在原地。
荒野的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拂过他苍老的面容。
他看着囚车里那个蜷缩着,只为一口食物而活着的“母亲”,又低头看向怀中那气息微弱、小脸皱成一团、皮肤泛着不正常青紫色的婴孩。
那碗饼糊糊,是他递出的善意。
这塞过来的婴孩,却是她理解的交换之物。
良久,宇文渊垂下了眼眸,目光落回怀中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小生命上。
婴孩的脸小得可怜,皮肤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纸,下面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的眼睛紧闭着,只有小小的嘴巴在无意识地开合,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哭泣。
这小小的生命,随时会被这荒野上的风带走。
宇文渊活了百二十载,剑下亡魂无数,见过尸山血海。
可此刻,掌中这微弱的心跳,这脆弱到极致的生命,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囚车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