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交替,周而复始,每一次转换都让赵昆的身体猛烈抽搐,惨叫声时断时续。
照夜灯的火苗将吊在梁上的赵昆和叶玄秋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放大,如同群魔乱舞。
江晏的神念细致入微地感知着一切。
赵昆的经脉在冰火煎熬下痉挛扭曲,气血混乱如沸粥。
他的神魂波动如同一片被风暴席卷的怒海,充满了无边无际的痛苦、恐惧和绝望。
然而,在叶玄秋的厉声质问下,赵昆依然只是断断续续地重复着之前的说法。
叶玄秋不为所动,冷哼一声,示意手下换刑。
一人取出一套形似编钟、却由九根紫黑色细骨组成的奇异乐器。
另一人则拿起一把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小刀。
“此埙九音,与蚀魂针配合,可引动周身骨骼共鸣,如万刃刮髓。”叶玄秋冷冷道,“至于这把无影刃,削骨无痕,专剔骨膜关节筋膜,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第一声低沉诡异的埙音响起,赵昆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浑身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下一瞬就要散架。
紧随其后的第二声、第三声……不同的音调带来不同部位的极致剧痛,他整个人在空中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惨叫声已完全变形,只剩下喉咙深处野兽般的嗬嗬低吼,涎水和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
此时,无影刃无声无息地动了。
刀光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精准地落在赵昆的肩关节、肘关节、膝关节等处。
并非切割皮肤,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挑、剔、刮。
每一次落下,赵昆对应部位的肌肉都会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痉挛,带来超越骨折的钻心剧痛。
他身体的抽搐达到了顶点,双目翻白,失禁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整整一夜。
石屋仿若人间炼狱。
蚀魂针、焚心盒、噬骨埙、无影刃以及其他江晏叫不出名字的诡异刑具轮番上阵。
赵昆的身体早已不成人形,气息奄奄,无数次昏死过去又被剧痛或特制的药剂强制唤醒。
然而,任凭叶玄秋如何变换问题角度,如何施加难以想象的痛苦,那赵昆翻来覆去,口中断断续续、神志不清地重复着的,依旧是那一套。
“魁首……牛魁罡……元罡境……撼山牛神……”
“黑风岭……西北……八百里……深山里……”
“严……松……柳三娘……练气……妖族很多……”
……
“我说真的……真的……饶命……杀了我……”
“杀了我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涣散空洞,只剩下本能的求饶和重复的呓语。
叶玄秋眉头拧成了死结,脸色铁青。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一夜的刑讯,即便他是施刑者,也累得不轻。
操控这些刑具,一点也不比战斗轻松。
甚至有些刑具,不使用真气和神魂之力压根就无法操控。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嘴硬的俘虏。
对方承受了远超常人的痛苦,神魂与肉体都已濒临崩溃边缘,却依旧坚持最初的供词,这完全违背常理。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箱上,发出哐当巨响。
“该死!这厮骨头是铁打的吗?还是他娘的练了什么邪功?”
叶玄秋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
“他为什么就不肯说点别的?他们到底用了什么邪法?”
江晏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
他的神念始终牢牢锁定着赵昆。
一夜的观察,让他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沉淀得更深更重。
赵昆的痛苦是真实的,恐惧是真实的,甚至那种“我已坦白为何不信”的绝望也是真实的。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这赵昆,真的坚信自己说的,就是“真相”。
就在叶玄秋几乎要放弃之际。
“啊……!”
吊在半空、奄奄一息的赵昆,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惨叫过后,赵昆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瞳孔彻底放大,再无一丝生机。
他的脸上凝固着混合着极致痛苦和一种……终于解脱了的诡异神情。
石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油灯噼啪的燃烧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叶玄秋看着赵昆的尸体,呆愣了良久,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个能让手下的练气境中期高手只能按照设定剧本“坦白”的幕后黑手……其可怕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江晏的目光却并未在尸体上过多停留。
他的视线,落在了赵昆尸体上方。
那里有一个散发着柔和红芒的虚幻宝箱。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纯粹能量构成,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与叶玄秋的挫败不同,江晏的思绪异常冷静。
既然严刑逼供这条路走不通,他就需要另一个验证方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虚幻的红芒。
属性点、技能点各50点。
江晏转向面色阴晴不定的叶玄秋:“叶前辈。”
叶玄秋猛地回神,看向江晏的眼神复杂难言:“江指挥使,这……”
“人死了,线索断了,但也指向了更深处。”
“赵昆临死前反复强调的信息,未必全是假。他更像是一枚被操控的棋子,其背后之人,手段诡异莫测。”
叶玄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指挥使的意思是?”
“他说黑风岭,有元罡境魁首牛魁罡。”江晏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无论虚实,这个地点和名号,值得一探。”
“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在回程时于落鹰涧布下周全陷阱,不如……我们主动去黑风岭看一眼虚实。”
叶玄秋心头剧震。
主动去探查一个可能盘踞着元罡境大妖和近千妖族的老巢?
这想法大胆得近乎疯狂!
但看着江晏那双深邃如渊,毫无惧色的眸子,联想到他创造过的奇迹,叶玄秋竟觉得理所当然了。
“我亲自去。”江晏补充道,“只探查,可以确保安全。”
“同时,你带着车队前行,行程不变,一切如常。”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
由表面上实力最强的叶玄秋继续带领着车队前行,而战力最强的江晏前去黑风岭探查。
叶玄秋松了口气,看向江晏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若非指挥使明察秋毫,此刻我等尚被蒙在鼓里,后果不堪设想。”
江晏只是微微摇头,目光穿过石屋唯一的透气窗。
屋外,天色已蒙蒙亮。
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
营地中央,一道高大挺拔、穿着玄铁重甲的身影格外醒目。
段小小正站在一辆堆满物资的大车旁,面甲掀开,露出英气勃勃的脸庞。
此刻的她,全然没有了在江晏身边时的依赖感,眼神锐利,声音清脆有力。
“陈家伤员所在车辆再检查一遍固定!确保上路平稳!”
“周家车队弓弩手,检查箭囊箭矢!补给立即到位!”
……
“所有车夫,即刻喂马套辕!一刻钟后,准时出发!”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明确,不容置疑。
她高大的身影在净地中穿梭巡视,步履沉稳有力,玄铁重甲在泛着冷硬的幽光。
她检查着每一处细节,马匹的鞍辔、车辆的轮轴、护卫的器械,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懈怠。
整个庞大的车队,在她的指挥下正迅速而有序地苏醒。
江晏静静地看着段小小指挥若定的背影,那英姿飒爽、雷厉风行的模样,与车厢里蜷缩酣睡的娇憨姿态判若两人。
段永平的培养,已然在她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归于平静。
江晏推开了石屋的门。
清晨微冷的空气夹杂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涌入,瞬间冲淡了屋内的血腥味。
天边,一道微弱的金线刺破灰蒙蒙的云层。
新一天的跋涉即将开始。
江晏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片连绵起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苍茫群山,目光深邃。
“黑风岭、撼山牛神……”
江晏穿过忙碌的人群,来到段小小身旁。
“小小。”江晏的声音低沉平静,在她身侧响起。
段小小的眼睛在看到江晏时亮了一下,“江大哥?怎么了?”
江晏目光扫过她重甲上沾染的露痕,“我有事需离队几日,你与叶前辈,按原定路线行进,途中净地宿营,不可耽搁。”
段小小英气的眉毛瞬间拧紧,脸上充满了困惑与担忧:“离队?去哪?外面……”
她没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