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中则整齐码放着处理过的魔物材料。
另外几筐则是各种皮毛。
灰狼皮、雪狐皮，甚至有两张完整的熊皮，毛色油亮，处理得颇为精细。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个单独存放的小木匣，里面铺着干草，躺着几十根须发俱全、品相极佳的雪参，参体饱满，隐隐有药香透出。
这黑风部落虽身处荒野，但采集、处理山货的手艺确实不差，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你们想换多少盐、铁器？”江晏问道。
石勇连忙道：“盐……若能换五十斤最好，三十斤也成。铁器主要是刀、铁锅，若有富余的箭矢也要些。布匹针线不拘多少，有些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不敢多要，只求大人行个方便。”
江晏与叶玄秋对视一眼。
他们这支车队，虽然主要是运送魔物材料去府城售卖。
但对这支拥有三百余辆大车的车队来说，五十斤盐、一些铁器却不算什么，轻易便可以匀出来。
荒野之中，盐铁皆是紧俏物资，尤其对于这类混居部落，盐是维持体力的必需品，铁器则关乎耕作、狩猎的效率，甚至关系到部落实力。
“可以。”江晏点头应允，“不过我想知道，你们部落如今谁主事？是妖族，还是人族？”
石勇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低声道：“回大人，是妖族……”
“我们人族在部落中约有二百余人，主要负责耕作、采集、处理猎物。”
“妖族……约有五十余名，他们负责护卫部落。”
他说得很含蓄，但江晏听明白了。
人族在部落中是附庸、是劳力，地位较低。
叶玄秋皱眉道：“你们人族中有多少武者？”
石勇苦笑：“除了在下，还有十几位名练肉境，其余都是普通人了。妖族那边……头领是练精境。”
石勇只说头领的实力，那是因为妖族之中，只要成年，最少都会有相当于人族练肉境的实力，无庸赘述。
实力对比悬殊，难怪是妖族主事。
江晏沉默片刻，对石勇道：“交易可以做。”
谈话之间，车队已隆隆行至近前，并未因这支小队伍而停顿。
车轮滚滚，马蹄踏着半融的雪泥，发出持续的闷响，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气势。
叶玄秋微微颔首，朝车队方向打了个手势。
立刻便有几位显然是来自清江城内几个小家族或商会管事模样的人，策马从队列中分出，迎向石勇等人。
他们显然没少与这类荒野部落打交道，经验丰富。
“在下是柳记商行的柳毅。”
“赵家商队，赵平。”
“周记，周海。”
几位管事纷纷自报家门，语速却快。
他们围着石勇和他展示的货物走了几步，目光锐利地在那些山货、皮毛和雪参上扫过，手指不时翻动查看品质，动作娴熟。
柳毅拿起一根雪参掂了掂，开口道：“品相尚可，算普通中等货。皮毛处理得不错，算个上等。”
“这两张熊皮和这几根雪参是好东西。魔物材料……嗯，都是低阶的，价值不高。”
石勇脸上赔着笑，“诸位好眼力！若能匀些盐铁给我们，我们绝不让你们吃亏。”
赵平紧接着问道：“你们具体要多少盐？铁器种类、数量？布匹针线大概用量也说一说。”
石勇赶紧将刚才对江晏和叶玄秋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着重强调了部落急需盐和铁锅、刀具。
周海与其他两人交换了个眼色，低声快速商议了几句。
柳毅作为代表，对石勇道：“五十斤盐，换你所有的皮毛外加五根雪参。”
“一口三尺铸铁锅、十把厚背刀、五十支钢箭，换你剩下的雪参。”
“再添五匹棉布、两包针、十轴线，换你那些魔物材料。可行？”
石勇闻言，眼中露出巨大的惊喜之色。
这物资比他们想的还要多不少！
他连连点头，“行！行！太行了！多谢诸位！多谢！”
两边皆是欢喜。
石勇立刻挥手，示意部落里的人将指定好的货物分门别类快速搬出来。
车队这边，柳毅也指挥着自家商队的护卫，从一辆专门装载生活物资的平板车上麻利地卸下盐块、铁锅、刀具、布匹等物。
整个交易过程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车队的主体甚至还未完全通过这片谷地。
交易完毕，柳毅等人朝石勇点点头，追上队伍。
黑风部落的人，对着车队深深作揖。
石勇与一个长着牛角的妖族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不怀好意。
江晏策马与叶玄秋并肩，一直静静地看着这短暂的交易。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平和地观察一群普通的妖族。
这些牛妖、羊妖，身形比人族高大健硕，裸露的皮肤覆盖着粗糙的短毛，或是灰褐，或是棕黄。
他们的面容带着明显的兽类特征。
宽扁的鼻梁，突出的颧骨，下颌宽厚，唇厚齿阔。
多数目光显得有些木讷，远谈不上什么英俊或秀美，脸上没有毛发覆盖的皮肤也多是粗糙黝黑。
“原来妖族，大部分也长得不好看。”
江晏心中掠过这个念头。
眼前这些妖族，与他在九霄楼见过的妖族，简直是天壤之别。
九霄楼那些能被精心挑选出来伺候人族豪客的狐女、蛇女，哪一个不是肌肤细腻如雪，腰肢款款如柳，眼波流转间媚态天成？
分明是从妖族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极品”，如同将砾石中的珍珠特意剔出。
是妖族中极其稀少的物种，绝非荒野中挣扎求存的普通妖族的真实面貌。
“江大哥，你看什么呢？”段小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她骑着马，好奇地顺着江晏刚才注视的方向看去，只看到那群正在小心翼翼搬运盐袋、抚摸新铁锅的部落妖族和人族，脸上露出些许困惑，“那些妖族……长得可真奇怪。”
她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江晏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波：“不过是些在世上求存的生灵罢了，与人无异。”
段小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此时，车队已经完全通过了谷地。
叶玄秋观察了一下天色和前方地形，沉声道：“前方有一段路较为狭窄，需加快些脚程，争取在午时前通过。”
“传令下去，车队加速！”
命令迅速被传递下去，车轮滚动和马蹄踏地的声音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段小小闻言，也顾不上再看妖族，连忙催动坐骑，跟上江晏。
她身下的黑马感受到主人的催促，奋力迈动四蹄。
江晏端坐于小红马鞍之上，身姿挺拔。
他目光扫过前方渐显逼仄的道路，又瞥了一眼身旁甲胄铿锵的段小小。
第363章 车内静修、金刚九转功的弊端
那些人与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尘土与道路的转弯处。
车轮碾过最后一片碎石累累的谷地，重新踏上相对平整的大路。
方才那场短暂的交易，只在账簿上留下几行墨迹，便迅速被滚滚向前的车轮抛在身后。
在这前往府城的漫长路途上，对清江城这支庞大的车队来说，这等规模的小交易，连浪花都算不上。
江晏端坐马背，小红步伐稳健轻快。
他目光沉静地掠过道路两旁渐次复苏的原野。
积雪消融处已现出大片的褐土，点点嫩绿的新草倔强地钻出，预示着荒凉即将被生机取代。
一路枯燥，江晏勒了勒缰绳，让小红缓下脚步，与策马巡行的叶玄秋并行。
“江指挥使？”叶玄秋侧首看来。
“接下来的路程，若无紧要之事，江某想在马车内静修。”
叶玄秋微微一愣，随即了然。
这位年轻的指挥使天赋异禀又勤勉异常，路上争分夺秒地修行再正常不过。
他立刻点头：“江指挥使，可到老夫的马车上静修。”
说着，他指了指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车厢宽大坚固、覆盖着厚实油毡的厢式马车。
“有劳。”江晏颔首致谢，轻夹马腹，小红便向着那辆马车行去。
早有跟在叶玄秋身侧的叶家族人小跑着上前，在马车行进中熟练地拉开了车门。
江晏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落叶般轻盈地飘入车厢之内，车门随即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尘土。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车厢壁上挂着挡风的皮帘，内侧有固定的木架，可以放置书籍杂物。
一些柔和夜明珠子嵌在车顶，散发着稳定而不过分刺眼的亮光。
虽不算奢华，但空间极其宽敞，足够好几人一起休憩。
江晏解下血煞惊雷刀置于身侧，长长舒了口气。
他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了段永平交给他的《金刚九转功》抄录本。
开篇便是磅礴大气的总纲：“金刚者，至坚至固。九转者，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炼体如铸金刚，气血凝炼如汞，筋骨淬炼似钢……”
功法核心在于一个“叠”字，通过特殊的气血搬运法门，将气血层层压缩、凝炼于筋肉皮膜骨骼之中，如百炼精钢般反复锻打，最终达到力量沛然莫御的境界。
每一转，都是对肉身极限的突破，对气血的掌控要求极高。
江晏眉头微微蹙起。
这功法固然霸道刚猛，威力无穷，但其修炼思路，却与韩山所创的《血狱镇煞功》有着根本性的差异。
《血狱镇煞功》讲究的是“内壮本源，外御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