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打开,一道极其雄壮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饶是厅内在座皆是见多识广之辈,包括宇文渊、唐鼎元这从府城来的师徒,也不由得齐齐一怔。
来者是一位……女子。
但这位女子的形貌,实在太过非凡,甚至有些颠覆常人对“女子”二字的认知。
她身形异常高大,比男子中最魁梧者还要壮硕数圈,仅比段永平那接近三米的雄伟身高矮上一个头。
站在那里,便如一尊铁塔,一座小山。
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沉凝、厚重的压迫感。
她的容貌刚毅,棱角分明。
然而,她确实是一位女子,因为那身段曲线虽被磅礴的骨架和坚实的肌肉所覆盖,却依然有着女性特征。
尤其那胸脯,硕大无比,将衣襟撑得鼓胀紧绷,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极具分量感。
她的四肢更是粗壮得惊人,一条腿的围度,怕是真的比寻常男子的腰身还要粗上一圈。
她穿着一身特制的深色劲装,款式简洁,却掩不住那身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沛然巨力感。
尽管身形骇人,面容刚毅,但若仔细观察眉眼细节,确实能看出几分属于年轻女子的清秀,以及那与身形反差巨大的朝气。
她的真实年岁应该不大,绝不会超过二十。
江晏如今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凝,在同龄人中已是鹤立鸡群。
但站在这位女子面前,竟显得颇为“娇小”。
这女子踏入厅内,目光首先落在段永平身上,她上前几步,姿态恭谨地躬身,声音竟是出乎意料的清脆,并无想象中的粗嘎:“孙女儿段小小,拜见阿爷。”
这名字,让江晏和宇文渊师徒的眼角都急速地抽动了一下。
段永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显然对这位孙女儿极为疼爱,他抬手虚扶:“小小,不必多礼。东西可带来了?”
“带来了。”段小小应道,直起身。
动作间,那庞大的身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协调与灵活。
她并未从怀中取出什么锦盒玉匣,而是直接伸手探入自己那被撑得鼓胀的衣襟内。
这动作让一旁的唐鼎元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叶清老妪神色不变,林镇岳则闭上了眼。
摸索片刻,然后小心地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以红绳捆缚,通体呈现一种温润深邃的紫色,并非宝石般璀璨夺目,反而内敛含蓄,表面流转着一层氤氲的,似水波又似云霞的淡紫色光晕。
珠子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金色丝线在缓缓流淌、旋转,偶尔交织出似龙似蛇的虚影,一闪而逝。
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生命气息,伴随着一种清洌如深潭,安宁如月华的神韵,自珠子上悄然散发开来,令人心神为之一清,精神都不由自主地振奋了几分。
“九蜕碧落珠!”宇文渊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
唐鼎元也重新将目光投来,眼中满是好奇,纵然身为神将徒孙,但此等灵物,他也是第一次得见。
段小小双手捧着这枚紫色宝珠,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恭敬地递到段永平面前。
段永平神色郑重,小心翼翼地接过。
那珠子在他蒲扇般的大手中,显得更为小巧。
他转身,面向江晏,眼神复杂,有期许,有沉重。
他将珠子缓缓递出:“江指挥使,此乃九蜕碧落珠。今日,便托付于你了。”
江晏收敛心神,郑重地伸出双手,从段永平掌中接过了这颗温润的紫色宝珠。
珠子入手,并不沉重,却仿佛有生命一般,传递来一种温润妥帖的触感,以及那股沁人心脾的生机与安宁之意,让他因连日操劳和维持储物空间时间流速的疲惫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舒缓了几分。
他低下头,仔细端详掌中之物。
指腹轻轻摩挲着珠体,触感细腻如玉,珠内那些流转的金色丝线和偶尔浮现的虚影,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珠子与自身气血隐隐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仿佛在主动吸纳他指尖逸散出的气息,然后又反馈回更精纯的滋养。
不愧是能辅助“炼精化气”的灵物,确有神异。
江晏摩挲珠子的指尖,感受到了一缕余温。
他心中一动,想起这珠子是段小小刚从贴身衣襟内取出……
他下意识地抬眼,朝站在段永平身侧的那位高大女子望去。
段小小交出了珠子,感受到了江晏投来的目光,她也抬眼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
江晏看到的,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眼眸清澈,带着几分未谙世事的纯真。
此刻,这双清澈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俊朗非凡的脸庞,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身姿。
江晏的容貌气度,与她平日所见之男子截然不同。
清江城里,何曾有过这般俊朗英挺的人物?
他就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宝刀,锋芒内敛却更显深邃难测,仅仅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吸引人目光的独特魅力。
段小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一股陌生的燥热感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到脸颊。
她从小到大,因为身形骇人,力大无穷,莫说同龄男子,便是许多所谓勇士、将领,见到她也多是敬畏、惊惧。
甚至背后窃窃私语,何曾有人用如此平静,甚至欣赏的目光直视过她?
更别提对方还是这般一位传奇般的少年英杰。
她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脸上越来越烫,耳朵根子都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那目光,却又有些舍不得。
慌乱之间,段小小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竟浮现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羞涩,以及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欢喜。
面容上,泛起两团红晕,竟显出几分娇憨之态。
她这副模样,落在厅内众人眼中,又是一番景象。
段永平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然后便是无奈,以及一丝复杂的感慨。
自家这孙女儿,完美继承了段家人的体形,武道天资极高,年仅十九岁,就已经达练脏境中期。
性格虽直率刚强,内心实则敏感。
看来……小小这丫头,是对江晏这小子……起了心思。
宇文渊人老成精,目光在段小小那羞红的脸庞和江晏平静的侧脸上扫过,老脸上的皮肉抽动个不停,心中不知转着什么念头。
唐鼎元则是面露讶异,看看段小小那雄壮如山的身躯和羞涩的表情,再看看江晏那挺拔却“娇小”的身影,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种极其怪诞的感觉,赶紧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看。
叶清嘴角微抿,心中却想起了自家那如天仙般的后辈叶云辞,轻轻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那丫头,刚刚脱离幻象,这几日都是一言不发。
林镇岳蜡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段小小和江晏之间转了转,闭上了眼。
江晏自然也看到了段小小那突如其来的脸红和羞涩眼神。
他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对方此刻神态的缘由。
他心中并无任何鄙夷或轻视,反而觉得这女子眼神清澈,性情似乎颇为直率单纯,与她那壮硕的外形形成强烈反差。
江晏并未多言,只是对段小小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九蜕碧落珠上。
然而,他这平静的颔首和微笑,落在段小小眼中、心中,却仿佛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了大大的涟漪。
第332章 发泄(加更!)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惊惧、躲避或嘲弄的神色,他只是……很平常地看了她一眼,还对她点了点头,笑了。
虽然那笑容很淡,但确确实实是笑了。
段小小只觉得脸上更烫了,心头那股陌生的悸动越发清晰。
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再不敢看江晏,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扭捏的小女儿情态,出现在她那山岳般的身躯上,让段永平忍不住以手扶额,简直没眼看。
厅内的气氛,因这小小插曲,变得有些微妙而古怪。
先前讨论魔王、生死、交易的沉重压抑,被冲淡了不少。
段永平干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静默,将话题拉回正轨:“江指挥使,这九蜕碧落珠,你需贴身佩戴,置于心口附近,以自身气血日夜温养。”
“时日一久,自能感受到其固本培元、温养神魂之妙用。至于宇文前辈的玄金续命兰……”
他看向宇文渊。
宇文渊嘶哑开口:“并非老夫不信江指挥使,只是这玄金续命兰太过珍贵,且需在关键时刻服下。咳咳……暂且由老夫保管,待行动之前,自会交予江指挥使。”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夫观江指挥使颇为疲惫,可先以碧落珠温养数日,调和自身状态。”
“探查魔王踪迹之事,段城守、叶家大祖需加紧进行。一旦锁定其藏身之处,拟定伏击之策,便是我们行动之时。”
江晏将九蜕碧落珠小心收好,放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珠子贴身的瞬间,那股温润安宁之意更加明显,缓缓浸润着他的身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宇文渊和段永平脸上,沉声道:“晚辈明白,定不负所托。”
议事至此,主要事项已定。
段永平安排宇文渊师徒在城守府别院住下,叶清和林镇岳也各自回去,继续疗伤并准备探查事宜。
江晏告辞离开,段永平亲自送他出门。
走过回廊时,段永平忽然压低声音,对江晏道:“江指挥使,小小那孩子……心思单纯,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江晏脚步微顿,侧头看向段永平,见他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恳切,便平静道:“大城守言重了,段姑娘率真质朴,何来冒犯。”
段永平看着江晏那双深邃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眼眸,心中暗叹此子心性果然远超同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江晏走出城守府,翻身上马。
怀中的九蜕碧落珠传来阵阵温润气息,让他心神格外清明。
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守府那高大的门楼。随即一抖缰绳,独角白龙驹迈开四蹄,朝着监察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清风拂面,怀揣灵珠,前路虽险,心中却已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和期待。
韩山有希望了!
而城守府内,送走众人的段永平,却见自家那高大魁梧的孙女儿段小小,正杵在廊柱之下,眺望着远去的江晏。
看到段永平上前,露出一副欲言又止、心神不定的模样。
“小小,怎么了?”段永平问道。
段小小脸还有些红,眼神躲闪,一脸扭捏,“阿爷……那个……江指挥使……他……他什么时候再来?”
段永平:“……”
段永平看着自家孙女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