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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巨斧与魔王力场的撞击都像撞在万丈山岳之上。
段永平那金光璀璨的甲胄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胖大的身躯每一次后退都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脏腑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反复擂打，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可他依旧死死顶在魔王正面，为除魔队的其他人创造攻击的机会。
韩山、雷洛、姜云，还有几位世家老祖，如同扑火的飞蛾，在魔王周身游走，凝聚全力轰向那暗红鳞甲覆盖的脊背或肉翼根部。
刀光、剑气、箭矢……各种光华在魔王背后炸开。
“噗！”
魔王那覆盖着熔岩纹路、鳞片细密的手臂向后一扫。
刚刚凝聚真气、试图再次从侧翼突入的陆朝夕，那本只剩白骨森森的右臂连同半边身躯，在那暗红光芒一扫之下，顷刻间化为一片焦黑的飞灰，连惨叫声都湮灭了。
雷洛目眦尽裂，狂暴的雷光在他周身炸开，长剑狠狠劈向魔王后心。
然而，那柄长剑依旧如同撞上了礁石，被力量偏斜，只在那暗红的鳞甲上留下一道血痕。
魔王覆盖着漆黑鳞片的细长尾巴如同毒蝎的倒钩，毫无征兆地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电射而出。
“小心！”远处屋顶重伤的叶清发出凄厉的尖叫。
刚刚替换到魔王左翼位置，试图配合雷洛的徐家老祖徐海，下意识地将手中一面古朴的圆盾挡在身前。
然而，在魔王尾巴尖端那一点浓缩的暗红光芒面前，这明显不是凡品的圆盾并未起到什么作用。
“嗤啦……嘭！”
圆盾应声而碎，尾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徐海的胸膛，恐怖的力量透体而过，在他身后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
徐海眼中的惊骇凝固，身体被尾巴甩飞出去，砸进废墟之中。
“啊！”姜云强压下被魔王碾压后带来的剧痛，符文短弓再次拉至满月。
他捕捉到魔王甩尾击毙徐海后，尾巴根部出现了一丝因发力而产生的波动。
“攻它尾下！”姜云嘶吼，一支凝聚了他残余真气的金翎箭离弦而出，直指那处稍纵即逝的薄弱点。
与此同时，他拼尽最后力气向不远处的金文炜示警。
金家老祖金文炜，闻声没有丝毫犹豫，他舍弃了防御，将毕生真气灌注于手中一柄造型奇特的三叉戟上，身化流光，紧随姜云的箭矢之后，狠狠刺向魔王尾巴之下。
这是用命换来的机会。
金翎箭撞在那波动的力场上，剧烈震颤，竟然真的在无形壁垒上撕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箭矢崩碎，金文炜的三叉戟紧随其后，狠狠捅入那裂隙。
“中了！”金文炜心中猛地升起一丝狂喜。
噗！
三叉戟的尖端确实触碰到了魔王暗红的皮肤，甚至刺入了其中一小截！
但也仅此而已。
魔王肉翼猛地一振。
一股远超练气境想象的恐怖力量，顺着三叉戟狂暴地反冲而回。
那并非简单的物理冲击，而是蕴含着湮灭意志的神念之力。
金文炜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极致的惊骇。
第290章 魂殒星落（加更！新年快乐！）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身躯乃至神魂，都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开始瓦解、崩溃！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绝望嚎叫仅仅持续了半息。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金文炜连同他手中的三叉戟，连同他周身爆发的护体真气，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连一滴血、一块碎骨都没有留下，彻底消失在天地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又一个练气境，陨落。
而且是如此彻底的形神俱灭。
“嗬……”段永平看到这一幕，心神剧震，眼前猛地一黑，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他手中巨斧的金光瞬间黯淡大半，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连退，几乎跌倒在地。
正面承受魔王压力的他，本就到了极限，金文炜的惨死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韩山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段永平，古朴长刀再次挥出血色刀罡，勉强格开魔王趁机拍来的一道暗红能量冲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再次倒飞，韩山背部狠狠撞在残破的坊墙基座上，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鲜血。
段永平胖大的身躯紧随而来，撞击在韩山身上，将他嵌入了坊墙基座之内。
他本就重伤，此刻遭受了这一击，又被段永平那如小山一般的身躯挤压，更是雪上加霜。
差点就要当场咽气。
雷洛、姜云亦是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叶清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再次无力地跌倒。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残存的每一位练气境强者。
魔王依旧悬浮在残破的夜空中，猩红的瞳孔扫过下方这群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人族强者。
“蝼蚁……”
尾巴下方挨了一击，让它对这场“游戏”感到了一丝厌倦。
覆盖着暗红鳞片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对准了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段永平。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叶清死死盯着魔王抬起的手掌，又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段永平，心中一片冰凉。
挡不住了……
清江城，今夜终究要化作一片血海炼狱。
周洵浑浊的老眼几乎被血糊住，视野里魔王那抬起的手掌如同遮天的死亡阴影，段永平瘫在碎裂的坊墙边，气息微弱。
韩山被压在身后，生死不知，姜云蜷缩在瓦砾中，叶清、雷洛等人个个带伤，挣扎难起。
陆朝夕的死去，金文炜的灰飞烟灭……
“不该如此……”
就在这时，周洵余光瞥见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永宁坊方向疯狂遁去。
这位除妖盟的掌旗使雷洛，在觉得魔王不可战胜之时，选择了逃离。
清江城，完了。
“周家……先祖……不肖子孙周洵……”周洵喃喃着，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撑起几乎碎裂的膝盖，踉踉跄跄地站直了身躯。
掌中流云弓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枯瘦的手颤抖着，再次搭上了弓弦。
赤金箭，只有一支，已经毁去。
他没有可以承受这一箭的箭矢，只能以真气为箭。
一股凝聚着他全部残存真气、精血乃至神魂本源的恐怖力量开始在指尖汇聚。
焚天无用，那就用最后的魂飞魄散，化作惊世一箭！
哪怕只能溅那魔王一滴血，哪怕只能再拖延它一息。
“魂殒星落……”周洵眼中燃烧着疯狂，弓弦被拉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弥漫，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就在那弓弦即将凝聚出虚无箭影的刹那。
一只手，按在了周洵持弓的手臂上。
硬生生阻断了周洵燃烧生命的过程，让那毁灭性的气息骤然一滞。
周洵惊骇欲绝地转头。
只见江晏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浑身浴血，官袍破碎，但那双深邃眼眸却亮得刺眼，如同寒夜中的星辰。
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洞察一切的冷静。
更让周洵瞳孔骤缩的是江晏的另一只手。
那手中，赫然握着一张造型古朴、通体漆黑、弓臂上铭刻着晦涩符文的巨弓。
一股苍茫、霸道的凶戾气息，正从弓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弑神弓！
周家的镇族重宝，竟然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被江晏拿了出来了。
而在江晏腰间的箭囊里，静静地插着七支长约三尺、箭头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箭羽由不知名黑色翎羽制成的长箭。
那是与弑神弓匹配的弑神箭！
“江……江晏？”周洵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内城北门抵挡魔物？
江晏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在混乱中察觉到这边练气境气息的急剧衰落而疾速赶来的。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周洵眼中的惊骇，“周洵！把你刚才准备射的那一箭，教我！”
周洵浑身剧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还以为江晏是来将弑神弓和弑神箭交还给他，让他射出最后一箭。
“什……什么？教你？不！不行！”
“那是搏命之法，是魂殒星落！抽魂燃血，神灭箭出。”
“代价是形神俱灭，老夫已伤了根基，没多少时间了，可以去死……你不能，你还年轻……你……”
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刻，周洵竟然下意识地将江晏的命看得比自己残余的生命还重。
江晏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他打断了周洵，声音斩钉截铁，“教给我！”
“我答应你，我会放过周家。”
“不止如此，”他的目光扫过周洵的老脸，“我甚至会改变周家，让它换一种活法，这是你想要的生机，想要的家族延续，对吗？”
“放过周家……改变……延续……”周洵的大脑一片空白。
江晏的承诺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头的绝望阴霾。
放过周家？改变周家？延续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