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基础刀法开始肝熟练度 第248节

  他对江晏其实并不是很熟悉,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少年。

  是江大牛的弟弟江二牛,是初入守夜人,就表现不俗的守夜人新丁。

  自从那一夜大狗死去,自己断了腿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江晏。

  今日统领林武找到了他家,对他说,豆芽菜现在是城里的大官,点名要将自己全家接进城。

  此刻亲眼见到,豆芽菜竟真的站在了这样的高处,搅动了整个清江城。

  他不仅把他们全家弄进城。

  他还要把城外的所有人弄进城!

  林武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坊墙下,对着上方那深不可测的身影抱拳,声音洪亮:“江大人!属下林武,将北棚户区守夜人亲眷三千七百二十人带到。”

  他顿了顿,侧身指向那辆驴车,“已将泥鳅及其家眷,护送至此。”

  江晏深邃的目光,瞬间穿透了喧嚣与灯火,精准地落在了那辆驴车上。

  他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大鸟,直接从数丈高的坊墙上飘然而下,稳稳地落在驴车旁。

  “豆……江大人。”泥鳅的嘴唇哆嗦着,下意识想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却又换成了“江大人”。

  江晏的目光扫过泥鳅的妻子和幼子,最后落在泥鳅身上。

  “还活着就好。”

  “还好,没烂。”泥鳅扯出一个笑容,“豆芽菜长成大树哩……”

  “既来了,就好好活着。”江晏点点头,没有寒暄,也没提赵大力、张铁等人。

  “你的腿,我会找最好的工匠,给你做一副结实耐用的假肢。”

  “先去安置……之后我给你弄进监察司库房当个看守,这差事,养得活你一家。”

  泥鳅的妻子闻言,眼泪瞬间决堤。

  江晏没再看泥鳅激动的反应,他直起身,目光转向林武,以及他身后黑压压、带着长途跋涉疲惫却又眼含期盼的北棚户区守夜人家眷们。

  他招了招手,立刻有人带着泥鳅一家前去安置。

  更有一队城卫军士卒,将北棚户区的守夜人亲眷,引领向留给北棚户区的认亲甬道。

  这些守夜人的妻儿老小,忐忑地走进那灯火通明的甬道,目光在栏杆内侧搜寻着熟悉的面孔。

  他们的家里,都还有一人,在棚户区的木围墙外,替清江城守着黑暗。

  这份优先安置的优待,是这些亲眷应得的。

  泥鳅下了驴车,拄着拐,带着妻子和好奇张望的孩子,随着带路的城卫军进入了粮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直到晨光刺破清江城上空的黑暗。

  紧挨着高大的城墙的一片区域,用粗大的木桩深深钉入冻土,顶端被削尖,形成一道简陋却森严的栅栏围挡,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狰狞的阴影。

  新辟“赎罪营”刚刚落成,就迎来了他的“居民”。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陈腐血腥、脏污体臭和某种怪异气味,正从栅栏内部弥漫开来。

  左思奇按刀立于赎罪营入口旁,脸色铁青,眼中满是厌恶。

  他身后,数十名城卫军精锐士卒紧握长枪,眼神警惕如临大敌,队列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杀气。

  他们奉命在此接收“居民”,却没人预料到,这黎明时分迎来的第一批“住户”,竟是如此骇人。

  这些同样剃了头发、穿着新衣的“人”,嘴角却时不时神经质地向上咧开,发出毫无缘由的“嗬嗬”笑声。

  他们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颤抖、摇摆,动作怪异,这是长期食用同类血肉刻下的烙印。

  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左思奇和周围的士卒胃部一阵翻搅。

  这里人里面,有老人、妇人、孩子……甚至是被母亲抱在怀里,看上去不过两三岁的幼儿!

  许多人是全家一同被江晏筛选出来的。

  那些妇孺并非全然麻木,她们的脸上交织着恐惧、被当众揭穿的羞耻以及一种畸形的漠然。

  她们不敢看周围冰冷的枪尖和士卒们压抑着杀意的眼神,只是死死搂着怀中的孩子,或是搀扶着年迈的父母。

  有士卒忍不住低声咒骂:“畜生!连娃娃都……”

  后面的话被同伴用手肘狠狠捅了回去,但那愤怒和鄙夷的眼神却无法掩饰。

  左思奇咬紧了后槽牙。

  这些,就是常年以“白肉”为生,甚至以此为主食延续生存的家庭。

  那份深入骨髓的污秽气息,在练精境的感知中,如同夜色里的磷火光点,清晰得刺目。

  就在这时,江晏来到了左思奇的身侧,眉头紧蹙地看着栅栏里,被他亲自挑选出来的“人”。

  左思奇立刻抱拳行礼,声音嘶哑地汇报:“大人……已核过数量,共两千一百二十七名沾染白肉之人,其中大部分……长期以此为生。”

第267章 不愿进城的人(加更,求订阅哦!)

  “大人,人数太多,远超预期……这栅栏里快装不下了。”

  “而且,里面还有八十七名……幼儿。”

  这个数字,让左思奇自己汇报时都觉得喉咙发堵。

  仅仅一个南棚户区,短短一个多时辰,江晏就从陆续进城的人中,揪出了两千多……

  这还只是开始!

  江晏的目光缓缓扫过栅栏内。

  他看着那些目光呆滞、傻笑流涎的食人者。

  看着那怀中幼儿茫然无邪却注定背负罪孽的小脸。

  看着那些人眼中的怨毒。

  还看着一些蜷缩在角落,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里的身影。

  那是因为各种原因,只吃过一两次“白肉”以求活命,如今被巨大的羞耻和恐惧淹没的人。

  他的眉头,深深地蹙着,不知该拿这些人怎么办。

  男人还能弄去当苦役,可这些老人、女人、孩子呢?

  即便江晏早已对棚户区的黑暗深有认知,可面对如此集中,如此多的食人者,内心也满是骇然。

  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那些扭曲的面孔,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人性的崩塌,非一日之寒。

  棚户区的烂疮,终于被彻底翻开,暴露在清江城的阳光之下。

  这仅仅是开始,就连紧邻清江,可以打渔果腹的南棚户区都有这么多食人者,那么其他三个生存环境更恶劣的棚户区,只会更多,更加触目惊心。

  他微微侧首,对左思奇下令:“继续建造,将有幼儿的家庭分开关押。”

  “记下人数,每日配给,按最低生存所需,稀粥、清水,足矣。”

  “派重兵轮守,擅闯栅栏者、喧哗闹事者,杀。”

  那些无法自控的“嗬嗬”傻笑和孩童的哭泣声,显得格外刺耳。

  江晏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去。

  左思奇站在原地,看着江晏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望向那片被高耸木桩围起来的扭曲与暴戾。

  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两千多人……仅仅是开始。

  棚户区里的大部分棚屋都空了。

  门扉洞开,露出里面黑黢黢、积满污垢的内部,或是被匆匆遗弃的零星破烂家什。

  有一些还未进城的人,在各家各户搜寻,试图找到一些财物。

  寒风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凉。

  空气中弥漫着焚烧垃圾的气味混杂着霉味与排泄物的陈腐气味,属于人的活气,已稀薄得可怜。

  经过几近疯狂的输送,南棚户区的绝大部分人口,那些面黄肌瘦、挣扎求存的普通棚户,连同他们积攒的少量家当,都已通过那剃发、刷洗、换衣的流程,被安置进了粮坊内。

  此刻,那里正上演着混乱后的团聚、劳作后的喘息,以及对于“一盏灯、一盆炭火”的卑微希冀。

  整个南棚户区,还剩两个地方,聚集着大量的人。

  一个是守夜人营地。

  里面敲了一夜梆子的守夜人汉子正在呼呼大睡。

  还有的在打包守夜人库房内的粮食、衣物、兵刃等家当。

  等城卫军做好在城墙上抵御邪祟的准备后,他们就可以撤入城内和家人团聚。

  将来或许会经过挑选,一部分会被编入城卫军里,继续守护清江城。

  另一部分,会组成坊丁队伍,维持粮坊的秩序。

  而除了守夜人营地之外,还有一片区域,聚集着数千人。

  他们喧闹不息,正与城卫军、棚户区衙门的衙役对峙。

  这里没有惶恐不安的沉默,没有拖家带口的狼狈。

  反而表现出警惕、凶戾,以及毫不掩饰的抵触。

  他们是盘踞于此的几大帮派核心成员及其家眷。

  一些妇人虽也面有风霜,神情却相对镇定得多,手脚麻利地将一些包裹、小坛子藏进挖好的坑洞之中。

  眼神同样戒备地扫视着通往城区的方向。

  孩子们则被约束在大人身边。

  这片院落气派的区域,俨然成了南棚户区最后的“桥头堡”。

  数十个帮派很自然地联合在了一起,并推举出了一个带头大哥。

  一名练脏境的强者,蛟龙帮的帮主焦大眼,他们这些帮派中的最强者。

  “疤哥,城里来人了!看着像那个巡察使的亲卫,那个戴着鬼面具的平胸女人!”

  一个身形瘦小却异常灵活的汉子从一堵断墙后闪出,向人群中心一个身材格外魁梧、左脸一道深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壮汉汇报。

  疤脸焦大眼冷哼一声,脸上的刀疤随之扭动,显得更加凶恶。

  他粗糙的大手按在腰间一柄厚背砍刀的刀柄上。

  “亲卫?哼!就算是那煞星巡察使亲自来,老子也不卖他这张脸!”

  “剃发?脱光了刷洗?像赶牲口一样塞进那粮仓猪圈?”

  “呸!当老子是什么?那些随人搓圆捏扁的烂泥?”

  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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