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这个能让他和嫂嫂更好地活下去的地方。
前方等待他的,是下一次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生死搏杀。
风雪裹挟着寒意扑打在江晏脸上,他推开二队营房那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汗臭、烟草和脚臭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营房里烧了炕,很是暖和。
营房内,赵大力那正唾沫横飞地训斥着两张生面孔。
脸上的蜈蚣疤一抽一抽的,格外吓人。
他的指头戳在那两个新人的胸口上,“……你们脑子被狗吃了?猪都教会了!一门锻体功,三式基础刀法!老子掰开了揉碎了教,这都他娘的大半天了,还没学会!废物!两个废物!”
门被打开,他猛地一转头,看到刚进门的江晏,立刻像找到了绝佳的注脚,“看看!都给老子瞪大狗眼看看!这就是豆芽菜,以前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
“这才几天?就把桩功练得有模有样,刀法能跟魔物打得有来有回!”
“他靠的是什么?是练!是往死里练!是脑子没长在屁股上!”
那两个新人,一个身材敦实些,叫陈石,脸上带着不服气的倔强,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惶恐。
另一个瘦小些,叫陆小九,脸色苍白,被赵大力的唾沫星子喷得缩成一团,眼神怯怯地偷瞄着江晏,带着难以置信和羡慕。
刀头张铁盘腿坐在土炕最里头,背靠着土墙,闭着眼,仿佛赵大力的咆哮只是远处刮过的风。
旁边的二狗跟条死狗一样,鼾声如雷,对营房里的一切充耳不闻。
江晏默不作声地走到炕边,将环首直刀解下靠在墙根。
他脱下沾满泥雪的新靴子,小心地放在自己铺位下。
赵大力粗鲁的咆哮还在继续,核心意思无非是新人太蠢,远不如“豆芽菜”开窍快,浪费了他宝贵的时间。
营房门“哐当”一声又被撞开,卷进一股风雪。
光头和酒鬼勾肩搭背地晃了进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讨论着刚才上的娘们多么干瘦,一点都不带劲。
“哟,大力哥,训新崽子呢?”光头咧着嘴,笑嘻嘻地打岔。
酒鬼上下打量着两个新人,对那个敦实一些的新人的体型表示满意。
他虽然叫酒鬼,只是因为鼻子红红的。
他不常喝酒,不是不爱喝,而是因为棚户区喝不到什么正经的酒。
偶尔有一些,也是双生酒。
这双生酒,是从城内的泔水桶里捞出来的米饭,洗干净了晒干,然后再次蒸熟,之后加入酒曲,酿制而成的酒。
在棚户区里,没多少人喝得起。
赵大力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但似乎骂人也骂累了,他深吸一口气,吼了一声,“都他娘的给老子过来!分钱!”
这两个字像有魔力,瞬间让营房里的人都精神了。
连打鼾的二狗都猛地一骨碌坐了起来,揉着惺忪睡眼。
张铁也睁开了眼睛。
陈石和陆小九更是瞬间挺直了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赵大力从木箱里掏出的那个沉甸甸的袋子。
赵大力见这两憨货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踹,“看什么看,滚蛋!没你们的份。”
“哦……”两名新人瞬间蔫了。
赵大力解开袋口,哗啦啦倒出一小堆银块和散乱的铜钱。
他的手指在钱堆里扒拉着,大声道:“前夜那场硬仗,三头魔物拢共得了十六两银子零一百二十文钱。”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堆钱。
江晏的心也躁动了起来,这关系到他接下来一段时间能不能吃到肉食和家里的生计。
“规矩,老子再说一遍!”赵大力环视一圈,尤其在二狗脸上停留了一下,“老子是队长,拿两成!死掉的大狗那份,按老规矩,老子一并拿了。”
营房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有意见。
包括大狗的亲弟弟,二狗。
“哼,”赵大力哼了一声,开始分钱。“老子两成,三两零三百二十四文钱,再加大狗那份,总共拿四两银子零八百三十六文。”
他在钱堆里拨出四锭一两的银块,又数出八百三十六文铜钱,哗啦啦全扫进自己腰间的皮袋子里,鼓囊囊沉甸甸。
剩下的钱堆明显小了一圈。
“剩下的,”赵大力指着钱堆,“泥鳅虽然废了,但也算一个,共七个人,平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晏、张铁、二狗、光头、酒鬼、癞子。
“每人一两银子零六百一十二文铜钱。”
“刀头,你知道泥鳅家在哪,他的那份……你一会儿跑一趟给他送去。”
刀头沉默地点了点头,不言不语。
赵大力先数出七锭一两的银块。
然后熟练地将碎银用小戥子称量,用小刀切割,再把铜钱按数分堆。
“豆芽菜,你的!”
“刀头……”
“光头!酒鬼!别流口水了!”
……
“这是拿命换的!都给老子收好了,别他娘转眼就送到娘们的裤裆里!”
江晏默默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沉甸甸的。
这钱,沾着血,有大狗的,有泥鳅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已经好得差不多的伤处,目光扫过一脸艳羡的两个新人。
守夜人这里的规矩,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拿银子。
营房里暖烘烘的,陈石和陆小九,这两个刚被赵大力骂得狗血淋头的新人,互相推搡着,来到江晏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些的少年,“豆……豆芽哥,”
身材敦实的陈石率先开口,“赵头儿说你练得好……我们想请教,锻体功和刀法,咋个练法才算对路?”
江晏正用布巾擦拭着环首直刀,闻言动作一顿。
几天前,他还是“豆芽菜”,如今竟成了新人请教的“豆芽哥”。
“叫我二牛就行,”他放下刀,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身材敦实的陈石立刻答道:“我叫陈石,二牛哥喊我石头吧。”
另一边的陆小九接话道,“我叫陆小九,二牛哥喊我小九就行。”
第30章 石头和小九
“你们跟我来。”江晏站起身,走到营房稍空处,沉腰坐胯,摆开了《锻体功》的桩架。
动作沉稳凝练,呼吸绵长有力,每一块肌肉都在精确地发力与放松间流转。
“桩是根,力从脚底生,腰是轴,肩要松沉……”他一边演示,一边说。
演示完桩功,他又抄起刀,将基础刀法的劈、撩、格三式一一拆解。
“刀随腰走,不是光用手臂的力气。劈要力贯刀尖,撩要迅捷如电,格挡不是硬碰硬,要借力卸力……”
他动作放得很慢,力求让两人看清每一个发力点和转换细节。
“记住,没有窍门,就是练。”江晏收刀,看着两人眼中渐渐亮起的光,“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练到胳膊抬不起来,练到梦里都在挥刀。想活命,想拿钱,就把自己往死里练。”
陈石和陆小九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沉静,动作间隐现剽悍之气的少年,两人对视一眼,重重抱拳:“谢二牛哥指点!”
两个泛着白色微光的宝箱在两人头顶浮现……
“咦……他们也有宝箱!”江晏心中诧异,手上却不停。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顺手将宝箱收了。
属性点1点、属性点1点。
两个宝箱,共2点属性点,还不错。
江晏毫不犹豫地将其加到敏捷上。
【敏捷:14】
陈石和陆小九,正按照江晏方才的示范,在营房内练习《锻体功》的桩架和基础刀法的劈、撩、格三式。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衣衫,但效果……惨不忍睹。
陈石,那个身材敦实的汉子,练起功来却笨拙得要命。
桩功沉腰坐胯的要求,被他做成了撅屁股弯腰,重心忽前忽后,呼吸更是乱成一团,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憋气的闷哼。
劈刀时,他卯足了全身力气,手臂青筋暴起,刀锋却歪歪斜斜。
陆小九身形瘦小,动作飘忽不定,桩功站得像风中芦苇,下盘虚浮,膝盖不住地打颤。
刀法更是轻飘飘的,撩刀时手腕绵软无力,刀锋划出的弧线软塌塌,毫无迅捷之意。
格挡时更像是把刀当成了盾牌,直挺挺地硬撞过去,完全没领会借力卸力的精髓。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迷茫,动作畏畏缩缩。
江晏眉头紧锁。他看出来了,这两人不是不努力,是真的……不太开窍。
身体的协调性、对力量的理解、对招式要点的把握,都差得远。
他想起自己当初,虽然身体孱弱,但拥有前世对武术的一些理念理解,掌握得极快。
就算没有系统面板,也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这两个新人,完全是白纸一张。
为了那可能出现的宝箱,也为了赵大力不再咆哮扰人,江晏叹了口气,站起身走了过去。
“石头!”江晏低喝一声,走到陈石身后。
陈石正费劲地维持着一个扭曲的桩架,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
“腰!腰塌下去!不是让你撅屁股!胯下沉,感觉脚底板像树根一样扎进地里!”
江晏伸出手,一手按住他僵硬的后腰,一手压在他撅起的尾椎骨上,往下按,同时用脚踢了踢陈石微微抬起的脚跟,“脚跟踩实,沉下去!”
陈石被按得龇牙咧嘴,但身体在江晏的强制矫正下,总算摆出了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姿势,虽然依旧别扭,至少重心稳了些。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大颗大颗滚落。
“保持住,感受力量从脚底生出来,通过腰胯传到上半身。”江晏沉声指导,目光却紧盯着陈石头顶。
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