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有再好的炭火,这般开着,暖意也散尽了。你二人不冷吗?”
陈卓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垂眸侍立的苏媚儿,然后对着江晏深深一躬,解释道:“回禀大人,非是属下不知冷热。”
“只是……只是苏姑娘如今虽为书吏,但毕竟是女子。属下与苏姑娘同在公房处理公务,若门窗紧闭,恐……恐惹人非议,坏了苏姑娘清誉。”
“故而属下以为,门户洞开,光明正大,方是避嫌之道。些许寒冷,不碍事。”
他语气诚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身为一个读了半辈子的仁义礼信的中年人,男女之别、授受不亲的观念早已刻入骨髓。
即便心中再佩服苏媚儿的才干,也无法让他忽视苏媚儿身为女子的身份。
在他看来,开门开窗,让内外视线通透,可以维护彼此清白。
至于寒冷?又何惧哉!
苏媚儿站在一旁,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玉雕。
陈卓的话她听得真切,心中也很是赞同,甚至有些感激。
此人为人方正古板,不似杨俊一般一双眼睛老是乱看。
苏媚儿自小在添香阁长大,对男人的眼神极为敏感。
这么多年,除了看不穿江晏那沉静的眼眸,其他男人,她一看一个准。
昨日为了能进这公房,她甚至不惜对杨俊用了一些手段,让其维护自己。
眨眼落泪,眼波流转间给男人传达情绪这种小手段,对苏媚儿来说,几乎是本能。
她脸上并未显露分毫,只是恭敬地微微垂首,将一切情绪都掩藏在低垂的眼帘之后。
如今能替江晏分忧,刀山火海她都敢闯,何况区区寒风?
况且,江晏赐她俸禄尊严,她自然不会因为惧怕寒冷,就坏了自己清白,而让江晏心生疑虑而不愿接纳她为妾室。
江晏听着陈卓的解释,看着他冻得有微微颤抖的手指,又看了看旁边苏媚儿被风吹得贴在颊边的发丝。
他先是沉默了片刻,眼神深邃地看着陈卓,然后,江晏大步走向窗户。
伸手,将窗户给合上了大半,只留下约莫一指宽的缝隙,足够空气流通,却再也无法形成穿堂冷风。
接着,他又转身走向门口。
“大人!”陈卓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想阻拦。
江晏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门边,同样是“吱呀”一声,将两扇门扉合拢。
做完这一切,江晏转过身,重新走回桌案前。
“陈卓,”江晏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本使知晓你的顾虑。礼法规矩,虽有道理。”
他话锋一转,“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所行之事,是抄家灭族、是悬首城门、是涤荡乾坤。”
“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是蠹虫、是世家,甚至是妖魔邪祟。”
江晏的声音渐渐拔高,“我用你们为书吏,非是让你们来此受冻,若因这无谓的寒冻而冻病了,耽误了公务,影响了我们铲除奸佞、斩妖除魔的进度,这责任,谁来担?”
“开门开窗,图个光明正大?心若光明,何惧暗室!你们在此,所做之事,哪一件不是堂堂正正,为的是清江黎庶。”
“若因拘泥于这等小节,让办事之人冻得手脚僵硬,思路迟滞,效率低下,这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他顿了顿,拍了拍陈卓的肩膀,语气放缓,“在我手下做事,首要的是把事办好!办得滴水不漏!”
“既要办事得力,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吃苦受罪,从今往后,公务时间,冬日门窗只留缝隙透气,炭火烧足。”
说完,江晏目光扫过苏媚儿,“媚儿,你亦是如此。既有俸禄在身,便是我江晏的人。既为我效力,该有的体面与便利,一样都不能少。”
陈卓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急的还是臊的。
他躬身更深,几乎要弯到地上:“大人……大人教训得是!是属下愚钝,只顾小节,属下知错,谨遵大人之命!”
苏媚儿则一直低着头,当听到“我江晏的人”时,如同有温暖的炭火,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遍全身,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那交叠在身前的手指,悄然握紧了些。
江晏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炭火添足些,做事吧。”
“是!”两人齐声应道。
陈卓立刻转身,大步走到炭盆边,拿起火钳,拨弄着里面的炭火,让火星重新旺起来,又添了几块新炭。
温暖的橘红色光芒燃烧着,热量不再被寒风掠夺,开始充盈在公房内。
苏媚儿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细狼毫,蘸饱了墨,再次俯首于案牍之上。
江晏目光扫过重新投入案牍的苏媚儿和陈卓,两人脸上的专注与炭火的暖光相映。
他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公房。
还未开门,便有一人推门而入,正是拍着身上草屑的杨俊。
“大人!”杨俊见到江晏,连忙站定行礼。
脸上带着恭敬,眼神却下意识地往公房里飞快地瞟了一眼,似乎在捕捉某个倩影。
他刚照料完小红马,身上还沾着一些草屑和喂马后的特有气味。
江晏点点头,目光在杨俊白皙俊朗的脸上停顿了片刻,依稀可以看出杨凡与周氏的面貌特征。
昨夜周家灵堂里,伯母周氏那张苍白、空洞的脸庞无声地浮现在他眼前。
她跪在巨大的棺椁前,在一片象征着死亡的惨白中,机械地添着纸钱,给无头的周正恩、周炎守灵。
要不要告诉他?
这个念头在江晏脑中盘旋了一瞬。
若他知道母亲此刻的处境,以他的孝心和书生意气,恐怕会立刻不顾一切地冲进周家。
周家现在丢了重宝,正是风声鹤唳、怒火中烧的时候,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他们。
江晏的目光掠过杨俊眼底那点因苏媚儿而起的波澜,又落在他身上的草屑上。
这家伙……虽有热血,但未经世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盖都盖不住的屌丝气息,见到美人就……
这是杨俊的弱点,他需要成长。
江晏打算着,什么时候带他去享受享受,对女人祛魅。
第224章 养魂散、蕴神丹
江晏直奔监察司总部的核心区域,功绩库。
仓廪司一案,震动清江。
不仅让江晏有了“煞神”“杀星”“阎王”等恶名,也带来了海量的功绩点。
只是这几日风波不断,先是救白樱,后又赴九霄楼宴、夜探周家取弓,他竟还未得空去查看这份收获。
功绩点在监察司内,是比金银更硬的通货,不仅能换取功法丹药、神兵利器,更是积累资历、晋升职位的基石。
江晏对此颇为期待。
门口守卫之人,见到江晏身上的巡察使玄黑官袍和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中掠过一丝敬畏与好奇,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巡察使大人!”
江晏微微颔首,步入其中。
他的到来,让整个功绩库内都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好奇、探究、敬畏、羡慕,甚至有隐藏极深的恨意……
北城门前悬首五十余级,拳毙周家练精境强者的凶威,已人人皆知。
这位新晋巡察使,在短短的时间内,已在清江城掀起了滔天波澜。
江晏无视了这些目光,没让吏员引路,而是径直走向中央最长的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排排老吏,江晏找上了一位正有闲暇的。
“劳驾,”江晏平静开口,将自己的巡察使令牌放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巡察使江晏,查阅功绩点。”
那老吏抬起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打量了江晏一番,又看了看那枚代表巡察使身份的令牌,苍老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翻了翻账册,报出了一个数字。
“巡察使江晏,现有功绩三千点。”
一旁几位在用功绩兑换修炼资源的小旗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
寻常监察使或小旗官,出生入死办一个案子,能得几十上百点已是丰厚。
江晏这一个案子,已经堪比一些老牌总旗甚至佥事多年的积累!
江晏面色平静,仿佛这惊人的数字只是寻常。
他点点头,收回了自己的巡察使令牌,朝那老吏拱了拱手,“劳驾,本使需要一间静室,仔细挑选兑换之物。”
他没有要目录,直接提出了更高规格的要求。
老吏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巡察使位同总旗,甚至有监察总旗之权,本就享有独立静室的待遇。
不必与小旗、监察使、普通吏员一起挤在大厅公开兑换,更可避免所换之物泄露他人耳目的风险。
这在监察司内部是规矩。
“自然,请随我来。”老吏起身,绕过柜台,动作虽慢却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规矩感。
他引着江晏穿过功绩库侧边一条不起眼的廊道,推开一扇木门。
门内是一间约莫丈许见方的静室。
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灯、一书册,连茶水都没有。
更没有侍奉之人。
墙壁厚实,隔绝了外面的喧哗,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沉寂。
“请在此阅览兑换目录,若有决定,只需按下墙上的机栝,自会有人前来。”
老吏点亮了油灯,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之后,这里便彻底安静下来。
油灯的光芒铺开了一小片光域,映照着空气中微小的尘埃。
江晏坐下,指尖划过冰凉光滑的桌面,翻开了桌上的兑换目录。
《功绩兑换总录》
目录分类极其详尽,功法秘籍、神兵利器、灵丹妙药、奇珍异宝、杂项……每一大类下又分数十小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