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荣此刻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疯魔,白发根根倒竖,双眼赤红如血。
他每一剑都狂暴绝伦,每一剑都倾尽全力,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招招不离江晏的要害。
而江晏,就像一块在怒海狂涛中屹立不倒的礁石,又像一条在狂风暴雨中游刃有余的蛟龙。
深青色的官袍被凌厉的剑气割裂多处,身上也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但他眼神却冰冷沉静得吓人,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仿佛那个随时会被淹没在剑光中的不是自己。
高达82点的敏捷属性在《血狱镇煞功》小成境界的气血催动下,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灵动。
他脚下步伐如同鬼魅,身形滑溜得如同抹了油。
手中那柄早已遍布崩口、染满鲜血的长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刁钻狠辣的寒光。
“叮叮铛铛……!”
刀剑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交击,火星四溅。
江晏的刀法简洁、直接、高效,每一次格挡、挑拨、卸力、反击,都让周正荣心中更怒。
他利用速度优势不断拉扯周正荣,消耗着他的气血之力。
数十招过去,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江晏凭借着非人的反应、灵活无比的身法和精妙的刀法造诣,硬生生顶住了周正荣的狂暴攻击。
“这……”城楼上,阎大宝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冷汗。
比他自己和练气境决一死战还要紧张。
他预想中江晏的速败并未出现,但江晏也未能速胜,双方陷入了凶险万分的缠斗僵持。
每一招,都可能是生死立判。
阎大宝体内的真气已经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观战的周家诸人之中,周正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江晏竟能支撑这么久。
燃血丹的药力在疯狂燃烧着周正荣的精血,拖延,都意味着二弟距离油尽灯枯更近一步。
意味着周家脸面尽失。
他死死盯着战局,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而周泰看着父亲如癫如狂的身影,握着刀柄的手嘎吱作响,心中忧虑万分。
燃血丹的药效只有一刻钟,已经过去了一小半!
若现在停下,还能保下一条命。
就在这时!
“咔嚓……嘣!”
一声令人心悸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江晏手中那柄崩口累累的血色长刀,猛地崩裂开一道裂痕,紧接着,寸寸碎裂。
长刀碎片四散飞溅,其中一片甚至划过了江晏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武器碎了!
“哈哈哈!天助我也!”周正荣血红的眼中爆发出狂喜到极致的狰狞光芒。
失去了武器的江晏,成了待宰的羔羊。
周正荣双手握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将全身的力道,燃烧精血换来的所有疯狂,都灌注在这一剑之中。
“小畜生!给我孙儿偿命!”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赤手空拳,身形因武器碎裂而似乎出现一丝凝滞的江晏当头劈下。
这一剑,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这是必杀的一剑,是周正荣豁出性命的最后一击。
“不好!”阎大宝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其他。
积蓄已久的真气轰然爆发,他魁梧的身躯一闪,一声爆鸣,从城楼上直扑而下。
他必须救下江晏!
一直负手而立,不动如山的韩山,在背后的手紧握成拳。
无数人齐齐惊呼出声,声音汇聚,形成声浪滚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晏被这惊天一剑劈成两半的血腥场景。
周正恩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对!就是这样!
一剑将这小畜生劈成两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面对那当头劈落的剑锋,江晏那双沉静如冰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他将手中的刀柄一丢,右手猛地紧握成拳。
一股古老、霸道、蛮横无匹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在他体内苏醒。
龙象真力!
“吼!”
一声低沉如龙吟象哞的咆哮,仿佛从江晏的筋骨血肉之中震荡而出。
他手臂肌肉在瞬间偾张虬结,青筋如同盘龙般在皮肤下暴凸。
右拳之上,凝聚了难以想象的磅礴巨力。
在阎大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周正荣癫狂惊喜的狞笑面前,江晏的拳头,以一种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姿态,悍然轰出。
不是轰向剑身,而是……径直轰向了周正荣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老脸。
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江晏的拳头,比剑锋更快,在周正荣的血红瞳孔中,急速放大。
然后。
“砰!”
就像一只被万钧巨锤砸中的西瓜一般,周正荣那颗白发倒竖的头颅,在江晏的拳头之下瞬间爆开!
红的、白的、黏稠的、碎裂的……
在城门洞前,在周围无数道惊骇到失声的目光注视下,在阎大宝刚刚扑至半空的身影前方。
轰然炸裂!
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双手持剑下劈的姿势,僵立了一瞬,砸在下方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地面上,溅起一片血泥。
第200章 大城守之仁德
而江晏,缓缓收回了拳头,立于血泊之中。
头顶的城门楼上,五十余颗冻结的头颅高高悬挂,血滴已不再滴落,而是凝结成一道道血红的冰溜子。
在寒风中摆荡,互相碰撞。
就犹如小姑娘挂在闺阁窗前的风铃,发出阵阵清脆的悦耳声响。
江晏看着脚下周正荣无头尸身上一个泛着紫光的宝箱缓缓凝聚,脸上露出笑意。
那紫光灿烂,显得异常神秘。
宝箱一收,得到技能点18点。
收获不算惊喜,但还算满意。
一个紫色宝箱就抵得上六至八个金色宝箱。
阎大宝落在江晏身旁几步远,望着周正荣那具无头尸体和满地狼藉,又看着在一颗颗人头下如同浴血修罗,带着满足笑意的年轻脸庞。
阎大宝嘴巴微张,眼中充满了震撼,竟一时失语。
他活了七十多岁,还从没见过练肉境巅峰一拳轰杀练精境的场面。
而且,这练精境,还是服下了燃血丹的周正荣!
整个城门区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连风声都似乎凝固的时刻,一个平和、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
大城守段永平清了清嗓子,他那座肉山般的身躯微微前倾,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淡了些。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在江晏身上停留了一瞬,掠过阎大宝、韩山,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周家众人身上。
“一场闹剧,该收场了。”
“周炎伏诛,罪有应得,贪墨案至此了结。周正荣……生死战已毕,恩怨两清。”
他目光转向周正恩,“周家主,带着你的人,收敛尸骸,即刻退去。”
周正恩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怨毒地剜了江晏一眼,却终究不敢违逆大城守此刻的命令。
他猛地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
周泰失魂落魄地上前,跪倒在周正荣那无头尸身之前。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了江晏一眼,然后抱起老父亲的无头尸体,转身一步步走进了城门洞。
周家护卫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收敛城门楼上周炎等人留下的尸体,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离开了此地。
段永平的目光随即转向城楼上的韩山和城门口的阎大宝:“韩指挥使,阎副指挥使,今日辛苦。”
“监察司依律执法,肃清蠹虫,功在清江。后续收尾事宜,还要劳烦二位。”
韩山微微颔首,阎大宝朝城楼上一拱手,算是应下。
最后,段永平的目光投向了中央大街上那黑压压的人群。
他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意味:“诸位清江父老!”
“仓廪硕鼠已除,然城外数十万同胞饥寒交迫,此乃我清江城心头之痛!”
“安置事宜,刻不容缓,本城守在此重申,即刻腾出十座粮坊,由城守府统一调配,用于安置城外同胞,暂避风雪魔潮,待新城落成,即刻迁入!”
“此乃本城守决断,任何人不得阻挠!”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愈发沉稳有力,“然,安置同胞只是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