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基础刀法开始肝熟练度 第176节

  他猛地展开卷宗,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仓廪司主官周炎,任职七载,经手官粮两千七百万石!按卷宗所载,其亲自贪墨两成,计五百四十万石!”

  这庞大的数字被如此公开地说出来,震得围观的人群出现了阵阵骚动。

  这些围观的人虽然住在内城,但他们也是人,也要买粮,且知道这数字意味着什么。

  江晏的声音接着响起,“五百四十万石粮,去了何处?皆流入了周家掌控的各大粮铺!官铺粮价,斗米五十文!而周家粮铺,斗米三百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正恩那张暴怒的脸,扫过周凌阴沉似水的眼神,最终定格在飞檐上沉默的周洵身上。

  “按周家所开设粮铺的粮价,五百四十万石粮,就是一百六十二亿文,折银一千六百二十万两!”

  “一千六百二十万两!”陈卓激动地高声重复,声音带着悲愤的颤抖,“这还仅仅是周炎一人贪墨的粮食,经周家粮铺盘剥出的暴利!”

  “更遑论因其贪墨,官铺无粮,致使清江外城近百万百姓,不得不以数倍高价购粮度日之苦难!此等罪孽,岂能一笔勾销?”

  “岂能到此为止?”

  广场上一片死寂。

  即使是那些对世家习以为常的人,也被这触目惊心的盘剥震得说不出话。

  周正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仿佛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示众。

  这冷意,纵然他这个练精境巅峰也难以抵挡。

  飞檐之上,周洵的眉头紧锁。

  他常年闭关,他对家族具体经营的庞大财富虽知晓其雄厚,却也未曾想过一个仓廪司主官的位置,短短七年竟能获利如此恐怖!

  一千六百二十万两?这数额,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江晏的声音再次响起,“本使说了,与周家并无私怨。周炎的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贪墨的粮食,周家榨取的不义之财,必须吐出来!粮食不够,就拿粮坊赔!”

  他抬起手,指向清江城南边,“清江城共有粮坊三十六座,如今冬日,尽皆空置。”

  “每座粮坊,连带其内的存粮……就折价一百六十万两银子好了。”

  “若周家能拿出十座粮坊,这一千六百二十万两的暴利,减去这一千六百万两的粮坊抵价,周家还需补足二十万两现银。”

  “嘶……!”这一次,连阎大宝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瞪圆了铜铃大眼,看着江晏那冷峻的侧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真他娘的敢想敢要……

  “你……”周正恩气得眼前发黑,浑身哆嗦,指着江晏的手指颤抖个不停,一口气几乎没接上来。

第195章 你要战?那便战!

  他感觉自己的心肺都要被这无法无天的勒索气炸了!

  周凌更是脸色铁青,手中长剑嗡鸣不止,练精境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鼓荡。

  他死死盯着江晏,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若非阎大宝如山岳般的气势和老祖尚未表态,他早已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这狂徒碎尸万段。

  偌大的仓廪司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周家老祖周洵,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眉头紧锁的纹路深得能夹死一头魔物。

  浑浊的老眼在江晏冷硬的面容和下方几近失控的族人之间缓缓移动,枯槁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无意识地捻动着。

  空气凝滞,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周家老祖周洵身上。

  他是雷霆震怒,跟监察司玉石俱焚?

  还是……忍痛割肉?

  良久的沉默之后,周洵终于开口打破了死寂,“江巡察使,老夫问一句,赔给谁?”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方才还因那巨额数目而愤怒的周正恩和周凌,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如同拨云见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老祖不愧是老祖!高!实在是高!”

  堵在仓廪司衙门口那黑压压的周家护卫们,紧绷的杀气也陡然一松,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吐出一口浊气。

  对啊,赔给谁?

  围观的内城百姓、各方眼线,乃至阎大宝身后的陈卓,也在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赔给谁?这简直太重要了。

  江晏只是监察司巡察使,他有权查、有权办,但他没权接收赔偿。

  若是赔给城守府……那这看似天崩地裂的赔偿,性质就完全变了。

  将事情拉回世家大族熟悉的博弈轨道,周家就有的是手段操作。

  段家之人是清江城守不假,段家是八大世家之首亦不假,但周、林、王三家亦是同气连枝。

  低头认个错?可以。

  周洵放下脸面自罚三杯便能了结这个事情。

  段家不可能真的跟周、林、王三家撕破脸,不死不休。

  那不符合任何世家的根本利益!

  阎大宝浓眉紧锁。

  周洵这老狐狸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就将江晏置于极其不利的位置。

  陈卓的手心全是冷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险恶。

  若大人说要周家“赔”给自己,那之前的义正词严立刻会变成“挟私报复”“中饱私囊”。

  可若就此退缩,今日之事,岂不成了虎头蛇尾的笑话?

  周炎死了又如何?周家根基毫发无损。

  大人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再次投在江晏身上。

  一个棚户区爬出来的小子,在世家盘根错节的清江城内,犹如无根浮萍,终究只是一把过刚易折的刀。

  人家一句话,就能让这看似无解的杀局,变成一个无法接的烫手山芋。

  江晏的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广场,最后定格在飞檐之上的周洵身上。

  周洵那句“赔给谁”的问话,意图将他逼入进退维谷的死角。

  这种陷阱,显得如此可笑。

  “赔给谁?问得好。”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份卷宗,手腕一抖,哗啦一声展开,纸页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无数人在哀鸣。

  “这笔一千六百二十万两的债,自然是要赔给所有人!”

  “包括城外那三十余万在风雪里挣扎求生的人。”

  “他们也是大周子民,也是这清江地界生养的人!”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内城的围观者们错愕、震惊,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城外的贱民,也配与他们相提并论?

  阎大宝眼神死死盯住江晏挺直的背影。

  那些童谣,他也有参与安排,自然知晓江晏的目的。

  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在内城最核心的地界,喊出他的目的。

  江晏仿佛没有看到所有人的反应,他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继续传出:“两百多年前,魔物邪祟尚未肆虐,清江辖下何止千万黎民?”

  “魔灾降临,生灵涂炭,百不存一!是无数先民的血肉,铸就了这座庇护幸存者的清江城!”

  “两百多年筚路蓝缕,才有了如今城内一百二十万,城外三十余万的生息繁衍!”

  “律法何曾说过,城外之人,便不是人?便不配享有这清江城的庇护,不配享有平价购粮之权?”

  他猛地将手中的卷宗指向仓廪司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又指向周家众人:“是他们!是这些趴在清江城百万生民身上敲骨吸髓的蠹虫!”

  “是他们层层盘剥,致使官仓无粮,官铺空置!是他们抬高粮价,让内城百姓荷包空瘪,让外城百姓食不果腹。”

  “让城外数十万人陷入绝境,不得不为了活命而绝望挣扎!”

  江晏的目光如同刀锋,扫过周正恩、周凌,最终再次迎向周洵:“城外吃人的或许有,但那只是被饥饿和绝望逼疯的极少数!”

  “而真正在吃人,吃所有清江百姓血肉骨髓的,是你们周家!是这卷宗上的贪官污吏!”

  “你们,才是真正的食人魔!”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激动的情绪,在一片错愕中继续喊道:“所以,这笔赔偿,就用它该用的地方!我只需十座粮坊!”

  “清江城共有三十六座冬日空置的粮坊,腾出十座来!立刻!马上!用以安置城外那三十多万朝不保夕的同胞!”

  “为他们遮风挡雪,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不需要太久!只需撑到新城建立!待新城落成,城外之人尽数迁入,这十座粮坊,尽数归还!”

  “周家,不会损失分毫资产,只是暂借其地,救那三十余万同胞之命!”

  低沉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内城百姓有人面露思索,有人依旧不屑,但更多的人眼神复杂。

  江晏的撕开了他们长久以来视城外为“污秽之地”的傲慢,将“同胞”二字,当众喊了出来。

  “至于这卷宗上的其他人……”江晏的声音骤然转冷,他手腕一翻,长刀“锵啷”一声出鞘,寒光映照着他冰冷的眸子,“名单在此,罪状昭昭!本使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们出力,促成此事!否则……”江晏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本使将用这柄刀,一个、一个地将你们杀尽!”

  “狂妄!”周正恩再也按捺不住,须发戟张,周身气劲勃发,练精境巅峰的威压涌向江晏,“江晏!你真当清江城是你这黄口小儿肆意妄为之地?”

  他身后的周家护卫再次挺起刀枪,杀气腾腾。

  “够了!”飞檐之上,周洵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佝偻的身躯挺直,一股磅礴气势如同山峦般压下。

  练气境的威压,如同实质。

  周洵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江晏,“江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城外之人,与邪祟为邻,早已沾染不祥!”

  “你想将他们引入城内,是引狼入室,是在毁掉清江城,此乃取死之道!你这是要将所有人拖入黑暗的深渊!”

  “周老鬼,”阎大宝的声音沉了下来,“江晏所言句句在理!城外三十万人,确是我清江子民,大周律法亦未曾剥夺他们生存之权!”

  “至于安全……哼,有我监察司在,有城卫军在,难道管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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