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基础刀法开始肝熟练度 第157节

  叶湛将礼单轻轻放到身前的小几上,指尖在那烫金的“叶”字徽记上点了点,“我叶家向来敬重英才,更钦佩江巡察使的刚正与勇毅。”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权当恭贺巡察使履新之喜,也是叶家的一点心意,还望巡察使莫要嫌弃。”

  江晏的视线落在那份礼单上。

  纸张是上等的洒金宣,墨迹饱满有力,列项清晰。

  然而,上面罗列的内容,却与“薄”字毫不沾边。

  内城三进带花园的宅邸一座,位置就在监察司边上。

  淬体丹五十枚、养血丹二十枚。

  白银两千两。

  ……

  江晏目光一路向下,最后一行赫然写着,添香阁头牌清倌人苏媚儿,通晓音律,尤擅琵琶,色艺双绝,梳拢文书及身契。

  青楼花魁!

  江晏的目光在那“苏媚儿”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刀柄。

  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试探这把“刀”是否会被油膏锈蚀,是否会被丝竹消磨了锋芒。

  叶湛脸上那诚挚的笑容,此刻在江晏眼中,虚伪得令人作呕。

  车厢内暖香依旧,美酒微温,但气氛却仿佛凝固了。

  叶湛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晏身上那一闪而逝的凛冽气息,虽然转瞬即逝,却让他心头微微一凛。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更深邃了几分,等待着江晏的反应。

  是欣然笑纳,还是故作清高地推辞,再被自己真诚打动后“勉为其难”收下?

  他完全没有设想过江晏会不收。

  对一个从棚户区出身的少年来说,这是无法拒绝的财富。

  就算对方不爱钱财、不爱美人。但那武者修炼必须得淬体丹、养血丹他会不收?

  监察司的巡察使每月只可以领取一枚用作修炼的淬体丹,这礼单上足足有五十枚。

  更别提那对练精境武者都有效用的养血丹,一枚就需要三百两银子。

  而且,有钱都没地方买。

  江晏的目光在礼单上缓缓移动。

  终于,他抬起眼,脸上没有叶湛预想中的任何情绪。

  没有惊喜,没有贪婪,也没有虚伪的推拒。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平静得让叶湛心底那股掌控感莫名地动摇了一下。

  “叶四爷盛情,江某却之不恭。”江晏伸出手,没有半分矜持地将那份礼单拿起,然后塞进了怀中。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收下的不是泼天富贵与美人恩,而是一份本该属于他的战利品。

  叶湛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的凝滞,随即绽开得更加热切:“江巡察使爽快!这才是少年英雄该有的气度!些许心意,能入巡察使法眼,是我叶家的荣幸。”

第176章 待斩的忠良

  叶湛心中念头急转。

  收了!而且收得如此坦然!

  好!只要肯收,就能一步步掌控这柄锋芒毕露的利刃。

  叶湛举起温好的玉壶,正要为江晏斟酒,趁热打铁拉近关系。

  “叶四爷,”江晏却先一步开口,“江某还有一事请教。”

  叶湛斟酒的动作停在半空,笑容未减:“哦?江巡察使但说无妨,叶某知无不言。”

  江晏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缓缓道:“若要买下外城一个坊,比如……那些专事耕种、产粮的坊,就是那些不住人,只用来种粮的坊。需要多少钱?”

  “买……买粮坊?”叶湛脸上的笑容僵住,端着酒壶的手也忘了放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愕和荒谬,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江巡察使是说……买下外城一个产粮的坊?”

  “正是。”江晏收回目光,直视叶湛,眼神清澈而锐利,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一整个坊,或者,能买下多少算多少。”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声音。

  叶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荒谬感压下去。

  他放下酒壶,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神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下来,“江巡察使……此事,绝无可能。”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道:“世家手中的产粮坊,是根基中的根基,命脉中的命脉。莫说一个坊,便是一亩也绝不会卖!”

  “粮,是命。掌控了粮,就掌控了清江城,掌控了……权柄的稳固。”

  “这是各大家族安身立命,绵延数百年的根本。”

  “这些粮坊,早已与家族融为一体,它们代代传承,只可能兼并扩张,绝无分割售卖之理。”

  “江巡察使,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

  “哦?”江晏诧异地道,“一亩……都不会卖?”

  叶湛点头:“绝无可能!这是所有世家的共识,是底线。莫说江巡察使你,便是大城守来了,也是休想。”

  江晏听完,沉默了,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失望。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寒意与决绝。

  车窗外,又一簇巨大的铁花在夜空中爆开,金红色的火星绚烂而短暂,映得江晏半边侧脸忽明忽暗。

  那光芒落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勾勒出一种岩石般的冷硬。

  九霄楼的巨大轮廓已在眼前,飞檐斗拱在无数灯笼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如同漂浮在空中的仙阙。

  靡靡的丝竹管弦之声隐约传来,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甜腻。

  叶湛转向江晏,语气比之前更随意了几分,带着点自己人的亲昵:“江巡察使,稍后宴席之上,还有几位朋友作陪,都是些心系清江安稳的栋梁之材。”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晏平静无波的脸上扫过,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日后巡察使在这清江城执刀肃奸,还需明辨忠奸,莫要误伤了真正为这繁华盛景出力的忠良才是。这些朋友,日后见了巡察使的令牌,也会照应一二。”

  “忠良……”江晏心中咀嚼着这个词,他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收了那份礼单,叶湛显然觉得江晏这把刀已经套上了刀鞘,说话少了几分最初的客套试探,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马车停稳,早有身着统一服饰,训练有素的健仆上前拉开车门,躬身侍立。

  凛冽的寒气与九霄楼内涌出的暖风混杂着脂粉香,酒香扑面而来。

  更让江晏目光微凝的是,楼门口竟已备好了两顶双人软轿。

  “江巡察使,请。”叶湛率先下车,姿态从容地坐进其中一顶软轿。

  那轿子通体以名贵香木打造,覆以锦绣,抬轿的壮汉气息沉稳,竟然都是练肉境的武者。

  这排场,这享受,是直接将宾客从门口抬入楼内的“仙家”待遇,将内城的等级森严与奢华便利体现得淋漓尽致。

  江晏没有犹豫,迈步上了另一顶软轿。

  轿身极其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这“登楼”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尊贵。

  能乘此轿直上九霄楼顶层的,皆是清江城真正的人上之人。

  软轿稳稳停下,他们已置身于九霄楼最高层,一间极其宽敞的包间之内。

  与其说是包间,不如说是一个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小型宫殿。

  穹顶极高,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室内映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无声。

  包间的格局是典型的分席对坐。

  左右两侧各设数张精美的长案,案后是锦缎软垫。

  此刻,已有七八人落座。

  见叶湛与江晏进来,纷纷起身,脸上堆起或热情或矜持或探究的笑容。

  厅堂中央,并非空置。

  数名身姿妖娆的舞姬正在随乐起舞。

  她们身着薄如蝉翼的轻纱,肌肤若隐若现,动作大胆而充满诱惑。

  江晏目光扫过,立刻注意到其中一位舞姬身段格外柔软,腰肢扭动间,一条白色蛇尾在轻纱中若隐若现。

  空气中弥漫着比楼下更浓郁的脂粉甜香与一种奇异的熏香,奢靡堕落的氛围扑面而来。

  “哈哈哈,叶四爷,江巡察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一个身材魁梧,身着城卫军都尉常服的中年汉子率先迎上两步,声若洪钟,对着江晏抱拳,笑容豪爽,“在下城卫军校尉张大彪!久仰江巡察使威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紧接着,另一位穿着监察司佥事官服,面容精干的中年人也上前一步,对着江晏拱手,“监察司内务佥事王朗,见过江巡察使。”

  另一边,一位身着城守府主簿文官服饰,留着山羊胡须,眼神精明的老者也笑呵呵地开口:“老夫城守府户曹主簿刘清源。江巡察使少年英杰,执法如山,令人钦佩。”

  他代表的,显然是城守府内倾向叶家的官员。

  叶湛笑容满面,为江晏一一引荐,言语间将这些人捧为“清江砥柱”。

  “江巡察使,你看,在座诸位,皆是心向清江,维护法度,与我叶家一同维系这清江繁华的忠直之士。”

  “日后你巡察四方,若遇事不明,不妨多与这些前辈们交流请教,以免……被小人蒙蔽,误伤了好人。”

  他特意在“忠直之士”和“误伤好人”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张大彪立刻拍着胸脯:“叶四爷放心!江巡察使的事就是我张大彪的事!日后巡察使但有差遣,绝无二话!”

  王朗和刘清源也纷纷附和,笑容真挚。

  江晏面无表情,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在九霄楼靡靡光影下或豪爽或精明或虚伪的面孔。

  他们衣着光鲜,气息沉稳,享受着这“盛世”顶端的奢华,口中说着冠冕堂皇的“忠良”之言。

  他们或许没有像周文辉那样强掳民女、纵奴杀人,但他们就是这吃人秩序的维护者,是吸吮着清江城骨髓的蠹虫。

  叶湛请来的这些人,分明是提醒他哪些人是叶家的人,动不得。

  乐声靡靡,舞姿妖娆。

  蛇妖舞姬一个滑腻地扭身,媚眼如丝地朝江晏的方向瞥来。

  满堂“忠良”举杯相邀,气氛热烈。

  江晏迎着叶湛“推心置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叶四爷的忠良,江某……记下了。”

  他抬手,接过了旁边侍女奉上金盏。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暖意却丝毫透不进他深潭般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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