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赫连忙躬身回答:“回江大人,此处院落曾是前任巡察使大人的居所,前任……嗯,卸任后便一直空置。”
“指挥使大人特意吩咐,将此院拨给江大人使用,一应被褥用具都是新换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院位置清幽,又在总部核心区域,安全无虞。”
安全无虞?
这清江城,对他而言,从斩杀周文礼那一刻起,除了监察司总部内,便再无真正安全之地。
这院落,既是地位的象征,也是风暴眼中的避风港。
“很好的地方,”江晏点点头,转身对刘赫拱手一礼,“刘大人,不知在下内子是何安排?可能接来此处?”
刘赫闻言,连忙躬身回礼,“江大人,既然是您的家眷,自然可以在此安置,这内院正房厢房俱全,足够安顿。”
“只不过……司里只负责提供这处公廨居所,所需仆役、婢女、厨娘等使唤人手,还需大人您自行安排,司里的规矩如此,不负责配齐这些私用人员。”
江晏颔首,表示明白,这规矩符合常理。
此刻他最挂念的便是余蕙兰。
杨伯家那边……也不知如何了,她知道自己今日之事,怕是吓坏了,必须尽快将她接来。
“我明白了,既如此,我现在便去接内子过来。”江晏说着便要转身往外走。
“江大人且慢!”刘赫赶紧出声阻拦,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了然。
“指挥使大人虑事周全,在您沐浴更衣时,已吩咐下去,派了司里的车驾和人手,带着杨总旗回了德宁坊,他们会将尊夫人接过来。”
“算算时间,想必已然动身,定会毫发无损地将尊夫人安全护送至此处,您安心在此稍候便是。”
很显然,监察司已将江晏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连余蕙兰在杨凡家中都知晓。
江晏脚步一顿,心头微暖。
韩山此举,是对他家眷的保护,防止周家下黑手。
这份心意,他领了。
“指挥使大人思虑周全,江晏谢过。”江晏郑重地抱拳一礼。
“江大人客气了,这是司里应做的。”刘赫欠身回礼,随即道,“趁尊夫人还未到,在下先带江大人熟悉一下总部几处要紧的地方?”
“有劳刘大人了。”江晏点头。
刘赫便引着江晏,再次穿行在监察司总部森严的回廊楼宇之间。
不同于之前的匆匆一瞥,这次是详细认路。
“此处是功绩库。”刘赫停在一座守卫格外森严,大门紧闭的石砌建筑前,门口站着四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守卫,皆是练肉境巅峰的好手。
“司内所有功绩记录、兑换事宜皆在此处,江大人斩杀周文礼及途中格杀凶徒的功绩点,在担任巡察使时,已被清空了……”
“不过,江大人每月不仅有二十两银子的月俸禄,还可得三百点功绩,而且可以领取一枚淬体丹用作修炼之用。”
“日后江大人积攒功绩后,凭巡察使令牌,可随时入内兑换功法、兵器、丹药、金银等物。”
“库内存有司内收集的诸多珍贵物品,甚至……包括一些外面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
刘赫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傲然。
江晏目光扫过那厚重的铁门,心中了然。
功绩点是他变强的关键资源,这功绩库就是他的宝库。
练脏境功法……他目前急需。
“这边是文书公房。”刘赫又指向另一处人声略显嘈杂的木楼,里面是忙碌的文书吏员,卷宗堆积如山。
“各坊上报的案卷、文书,以及江大人日后签署的各种公文指令,皆需经此处流转、归档或发出。
若有查档、调阅文书的需求,也需安排手下书吏来此办理。”
接着,刘赫又介绍了负责内部人员伤药配给和救治的医署,以及总部高层议事和发布重大命令的正堂所在。
最后,刘赫带着江晏走到一处类似校场的地方,这里有几排营房。
“此处是总部直属的内卫及部分待命吏员的居所和操练之地。”刘赫顿了顿,看向江晏,神色转为认真,“江大人,关于您可自选的十名心腹手下,享小旗待遇一事,人手也需您自行招揽。”
“司内规矩,人员调动需得原属上官首肯,您若看中了某位同僚,无论是总部内卫、文书吏员,还是各坊监察司的监察使、小吏,只需对方本人愿意,且其直属的总旗或小旗官同意放人,便可将其异动至您名下听用。”
“这十人的俸禄、修炼配给与抚恤皆按小旗标准,由总部直接发放。”
他补充道:“人选方面,您可慢慢物色,不急在一时,务必要选合用、可靠之人。”
“毕竟,他们是您手中的刀,亦是您的盾。”
江晏目光扫过那些营房和远处操练的身影,心中明白。
这十个人,至关重要,是他未来行事的基础力量。
不仅要有战斗力,更要心思缜密,忠诚可靠。
孙彪……算了,免得害死了他。
“明白了,多谢指点。”江晏再次道谢。
刘赫的介绍清晰明了,省了他不少摸索的时间。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就回到了江晏的地方。
院内传来一阵车马声和脚步声,刘赫笑道:“江大人,想必是尊夫人到了。”
江晏心头一跳,他朝刘赫点点头,快步向院门内走去。
刚进院门,就见一辆挂着监察司灯笼的马车停在院内,车帘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几分紧张和茫然,小心翼翼地探身下车。
正是余蕙兰。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袱,脸色有些苍白,带着对江晏的担忧和对陌生环境的惶恐。
当她抬头,看到站在门口,一身玄黑红纹官服,气度沉凝威严却又无比熟悉的江晏时,那双清澈的眼眸瞬间睁大,所有的紧张害怕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了惊喜和安心。
“晏……晏哥儿!”她喃喃出声,随即不顾一切地朝他奔来。
江晏看着向他奔来的身影,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扑入怀中的余蕙兰。
刘赫见状,识趣地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开,将这片天地留给了这对年轻夫妻。
江晏感受着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身体,一路搏杀积累的戾气仿佛被这温软的身躯悄然化去许多,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安稳感。
他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低声道:“兰儿,我没事。”
余蕙兰埋在他崭新的玄色官服里,“吓死我了……坊里都传疯了,说你杀了周家公子,被好多人围杀……我……”
她抬起头,泪眼蒙胧地看他,发现他除了衣衫换过,脸上、手上并无明显伤痕,这才安下心来。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一个恶毒阴险的消息,在清江城内传了开来。
其传播速度之快,势头之猛,远超韩指挥使安排张贴的任命公文。
消息的核心,就是新任巡察使江晏并非真正的人。
并且言之凿凿地宣称,江晏乃是祟人!
为了让清江城每一个听到消息的人,知晓祟人的恐怖含义,这消息还贴心地附带了详细的说明。
祟人,无形无质之邪祟异类,喜食人族精血魂魄。
其最可怕之处,在于能强行占据人的身躯。
占据成功后,那人的一切记忆、经历皆会被邪祟吸食吞噬,化为己用。
此等邪祟占据人身,便摇身一变,顶替了身份,行走于阳光之下,形貌举止与常人无异,极难分辨。
更可怕的是,祟人非但能完美继承被占据躯壳的一切,其每一次更换新的躯壳,吞噬新的记忆,自身的“天赋”便会随之叠加、累积。
前一个身躯的练武经验,下一个身躯的血脉潜能……皆可被其掠夺融合。
故而,一个更换过数次躯壳的祟人,其展现出的天赋往往惊世骇俗,远超同龄人族天才。
非如此,不足以解释江晏区区十五岁,以练肉境初期的修为,如何能残杀练肉境中期且战绩彪炳的周文礼?
如何能在数十倍于己的练脏境高手的围杀中浴血而出,甚至临阵突破?
此等逆天表现,绝非人族少年所能为,此乃祟人掠夺融合众多人族天才天赋之明证!
而他残杀周文礼,便是看重周文礼的天赋和身份。
却因周文礼意志坚韧,江晏更换身躯不成,暴露了自身,愤而将其杀之!
第161章 前任巡察使,被老夫所斩(加更)
这消息,将江晏那的夸张战绩,强行扭曲成了非我族类的证明。
“祟人?天哪!原来他是祟人?难怪……难怪这么邪门!”
“我就说嘛!练肉境杀练脏境?还连杀那么多?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嘶……太可怕了!他……他这副身体是抢来的?原来的江晏早就死了?”
“肯定是啊!现在顶着这身皮的是邪灵!”
“周家公子死得冤啊!竟然是被邪灵给害了!”
监察司总部,指挥使公房。
“放他娘的狗臭屁!”阎大宝须发戟张,眼如铜铃,声音震得房梁都在簌簌落灰,“这绝对是周家那帮杂碎搞的鬼!正面截杀不成,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污蔑手段!”
韩指挥使端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好手段,他们知道,面对一个天赋异禀、法理在握的少年天才,我们监察司可以保,清江城也未必没有明眼人愿意支持。”
“但面对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祟人……我们若再保,便是与邪祟勾结。”
“而且,这消息传出,周家的脸面就保住了。”
“在宣扬之下,周家嫡子是对抗祟人,死在祟人手中,而非袭杀官差不成,被一个小吏反杀。”
“那怎么办?”阎大宝问道,“难道任由他们泼脏水?”
韩山看向阎大宝:“老阎,你拿一枚照邪符,亲自去一趟江晏那里,让他出门就将照邪符挂在腰间。”
“再把外面的风言风语,一字不漏地告诉他,让他有个准备。”
阎大宝重重点头:“明白!”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与此同时,江晏的院落内。
江晏正带着余蕙兰走到内院的小亭边,指着结冰的荷池,“夏天这里该有荷花,景致应该不错……”
话未说完,院门外便传来一个如同闷雷般炸响的声音,“江晏!”
余蕙兰被这炸雷般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江晏身后缩了缩。
江晏眉头微蹙,安抚地轻拍了下她的手背,转身望去。
只见副指挥使阎大宝那魁梧如山的铁塔身影,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而来,几步便到了近前。
“阎大人。”江晏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