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是外来的力量，可骨头是他自己的。
既然双臂失去了肌肉筋腱无法发力，那就放弃。
在邪恶的血肉离体之后，他终于找回了身为人的自尊。
咔啦！！
他转身拧断了两条臂膀，脸上重新浮现出高傲的笑容，虽然在这张脸上看起来很狰狞。
他就是带着这样狰狞的笑，用头槌撞向了陆钊。
噗嗤！
一把长戟贯穿了吕炎的脖子。
哗哗。
血和雨融在一起顺着戟杆向下流，填满了上面刻的两条线。
这把戟是吕炀的，线就代表两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吕炎，极简主义画法。
并没有什么曲折的过往，事情很简单，就是发现儿时的好友被杀，下定决心要复仇而已，只不过，当他被来自深渊的力量裹挟之后，满心就只剩下杀戮，反而忘了理由。
陆钊握着戟，又问了一遍：“到底是为什么？”
他问的当然不是对方为什么要杀自己，而是到底什么原因，让他们心甘情愿替商逆效力，甚至不惜化身怪物。
吕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似乎还想笑：“松先生...不是好人。”
他答非所问，然后咽气。
唰唰。
雨水顺着矗立的铁菩萨冰冷的脸颊滑下。
陆钊突然迫切地想知道，吕忠当年究竟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在深受信任的时候背刺皇帝，不惜毁家灭族，甚至献祭后代，配合商逆的这种计划。
他收掉金身，没有去拔插在吕炎喉咙里的吕炀的戟。
这玩意儿当初被他在运输舰上缴获，杀吕定乾的时候，用流星坠击落飞船截获情报，没有来得及拔出，后来又被吕炎得到，在红锈灵矿之战的时候丢回给了陆钊。
现在，他不打算带走了，就让他和这个可怜虫一起埋葬在深渊地下，成为那些沥青的一部分算了。
他没有伤春悲秋，抬起眼皮审视战场，想要判断一下局势，却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石艰！住手！！”
陆钊转头看去，只见这夯货抄起一条连接大地的管道，一把插进了胸前的伤口里。
第383章 你现在还是我的手下
数分钟之前。
随着原本没有进入中枢的双方大部队冲上来，围绕王座和树人的争夺战立刻就打响了。
这个时候，角人军队并不知道商逆在里面做了什么，场面如此混乱，双方都只能逮着异族开杀，不可能先计较之前派出的队伍都去哪了。
恐怕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商逆才有恃无恐，等着大部队去跟秦军厮杀，不担心事情败露，起码暂时不用。
石艰得到的上一个命令是守护王座，虽然这道命令并没有来自他的直接上级，不过既然陆钊叫他这么干了，他就一步也不会退。
嗤嗤嗤！！
他的刀砍进角人的身体，角人的刀也刺入他的身体，反正他身体好，被砍一刀不会死，但敌人就不好说了。
他一直都是这种打法，不是因为闪不开，而是他觉得这样效率最高。
我只要挨一刀就能砍死一个敌人，这么划算的事情上哪找去啊。
这也非常符合白刃卫一贯的作战方式，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敢这样战斗的就是人上人。
“后退。”
但是相里玥玥还是给了他这样一个命令。
白刃卫就是敢死队，但敢死不代表非要送死，根据局势变化，该撤退还是要撤退的。
现在角人那边派出了一支改造人部队，人均进行了他们自称的龙化，实际更像是兽化的生物体改造。
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大概相当于秦军这边的中等武卫，实力不差，基本都拥有四五境左右的水平。
然而石艰不想退：“陆钊给我的命令是死守这里。”
“陆钊现在还不是你的长官！”相里玥玥虽然舔狗，但不会一直舔，“我不管你之后想去哪，现在，必须按照我的命令行事！”
石艰的脑子很简单，他不懂什么叫犹豫，觉得对方说得对就立马点了点头。
于是白刃卫的部队开始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了王座之后。
此时，以树人和他身下连接着大地的管道为分隔，一边是角人的特种部队，另一边是秦军白刃卫加上支援来的部队。
这个局部战场普遍是四五六境左右的战力，没有一般武卒，也没有上三境强者，以石艰的身体素质不说如入无人之境，起码也是左冲右突不会轻易被打死。
双方投入的战力基本相同，所以局面也是相持不下。
和正常战役不同的是，深渊底下基本没有什么武器装备，只有人，所以整个战场几乎都是武者肉搏，这反而导致伤亡率更高，贴身近战基本都要分出个你死我活，不像正常战场，空军和远火互射之后还可以选择撤退。
正因为如此，打着打着，白刃卫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他们过去烂仗打得多，经常都要面临九死一生的情况，韧性更强，随着被砍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反而越来越精神了，于是秦军这边慢慢占据了上风，角人的龙化部队被压制着节节后退。
嚓！！
石艰的胸前被拉了一刀，露出森森的肋骨，这伤口如果再深两分，就会被砍断骨头划伤心肺，不过现实里没有如果，他经常受这样的伤，至今还没真死过。
而他的对手就倒霉了，那角人没想到有人会用这种风险奇高的打法，所以自己也受了伤，只是伤口在脖子上，满怀不甘的倒了下去。
石艰弯下腰，从小腿肚子上抠出一颗子弹。
他不会苦忍，就夹着这颗不知哪打过来的子弹，一直跟人对攻换命，也许过一阵就能领悟比苦忍更能屏蔽痛觉的特技。
像他这样的风格，只要不死，级别一定能如火箭般蹿升，就这么一段时间，他已经砍死两个和他一样的流溢境，外加刚才这个龙门境水平左右的角人。
关键是，他现在还没有倒下，尽管身上多处受创，但以他的体格，再去参加一些低烈度的战斗问题不大，只是他本人并不打算去找更弱的敌人。
“再杀一个流溢境，我起码就能连升两级，到时候你把我调到陆钊那去。”他对靠过来的相里玥玥说道。
他就是这么个人，心里有什么想法从来不会藏着掖着，从来都直言不讳。
听到这话，相里玥玥自然很是无奈，这家伙如果再破一境，将会成为白刃卫的中流砥柱，过不了几年升个副统领都问题不大，如果不是脑子不好，甚至能当正的。
不过砍了这么多人之后，她的心情也变得有些麻木，知道这样的事实恐怕无法改变，内心基本也就接受了。
“你少啰嗦，退后处理伤势，这是命令，现在你还是我的手下。”
说完，她开启玄武重甲，准备向着敌军阵中撞了过去。
石艰这人，不能让他自主决策，因为他不会从任何事情上感到压力，所以会一脸平静地干出很多近乎疯狂的事情，但他也有个好处，那就是服从命令，让他跳火坑他也跳，所以他现在准备后撤。
但就在这个瞬间，两人突然感觉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身后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身影，这个高度在角人里也是巨人般的存在。
他的头上长着卷曲的黑角，身体有野兽的特征，眼里没有杀意，只是冷漠，和流水线上打螺丝的工人没有本质区别。
直到这个角巨人站在了距离他们两步开外的位置，他们才意识到了对方的存在，这说明此人的实力境界至少相当于敛神境，可能更高。
这是介入这边战场的第一个上三境的强者，肯定是在哪边杀了一个秦军的高手，得到了一个时间差。
嘭嘭。
两声闷响之后，两人都被打飞，撞进了附近坍塌下来的建筑残骸，只是由于天上依然下着大雨，所以没有灰尘被扬起来。
同样的境界之下，高手和低手的区别在于能否发挥出超越境界应有实力的水平。
比如这时候，低手会被角巨人直接秒杀，但他俩不低，所以都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做出了格挡动作，只是被打飞。
石艰感觉很难受。
他以伤换命的打法其实就是走钢丝，只有掌握好平衡才能安全落地，但是角巨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
虽然挡住了致命一击，但之前积攒的伤势全都爆发开来，即便此时应当是肾上腺素爆发，感觉不到疼痛的时候，可他还是感到身上哪哪都疼，胸前的伤口里仿佛插了一根钢板，小腿上的枪伤更是如同被贯穿，叫他几乎动弹不了。
但他是不会就这么躺在石堆里一动不动，忍着剧痛爬起来，他看到树人那红彤彤的眼睛正在几步开外盯着自己。
不对，好像是盯着身后。
石艰猛然意识到，那个角巨人追来了，他就像个鬼影一样，冷冷地站在几步开外。
噗噗。
两个本就在那个位置的秦军毫无抵抗之力，被一人高的大刀双双腰斩。
角巨人看都不多看他们一眼，就像一台无情的杀戮机器，踏步上前举高了手中的刀。
他的身体很舒展，肌肉线条有一股自然的美感，果真如同野兽一样，这一刀的姿势也非常漂亮，砍下来的力道想必能被发挥到极致。
不知道为什么，石艰这会心理产生的竟然是一种欣赏的情绪。
他喜欢牛逼的人，不是慕强，是见猎心喜，他喜欢挑战强大的对手，只是眼前这位有点过于强大了。
可惜了。
他感觉很心痛，不是因为自己就要死在这一刀之下，而是因为没办法在死之前跟这人交手。
当然，流溢境打上三境，这种差距不建议交手，死了也白死。
“呃...”
他找不到自己的武器，刚才被打飞的时候就已经脱手了，只能伸手握住了旁边一块砖头还是石头，但是无力把它举起来。
唰。
大刀落到一半就改变了路线。
相里玥玥罩着玄武重甲，一头撞上了角巨人，铁拳套砸在了刀锋上。
特技让她冲刺过来的势能相当大，大到连上三境的人都要全力应对这一击。
可惜的是，也就只有一击了。
玄武重甲需要助跑起势，只要被拦下，之前积攒的势就消散了。
当然，相里玥玥能做到一个中等武卫的副统领，近身作战能力绝对是不差的，所以被一刀截停之后，她还能跟角巨人过两招。
奈何对方的境界实力实在太高了，三刀下去，她的钢铁拳套就崩裂开。
咚咚。
相里玥玥身材高大健壮，往后退的两步都踩起来好大一蓬地面的雨水，溅在石艰的脸上。
“你快跑！”
石艰一般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他觉得包括自己在内，任何人死战到底都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他现在把石头扔出去都费劲，却让长官为自己拼命，这让他如坐针毡，甚至开口让她退走。
他不是不知道，如果实力过于强大的敌人出现在近战环节，又没有重武器压制，就只能采取且战且退、多人围杀的策略，即便这样，往往都要付出很多条人命，才有可能堆死一个实力更高的敌人。
正因为如此，他才在无可奈何的时候发出了理智的怒吼。
然而相里玥玥并没有听从建议，她闷哼一声，调动体内的劲气准备搏命。
“你现在还是我的手下！我怎么可能抛弃手下自己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