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起初只有一尺来长,呈不规则的线状,边缘幽光流转。
随着他手印的不断变化,裂隙越扩越大,最后化作一道一人高、三尺宽的青铜门。
门框由浓郁的黄泉死气凝成,门楣上隐约可见两道模糊的符印,那是六道轮回的标志。
门的内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隐约能听见极远极轻的呜咽声。
那是黄泉路上的风声。
他此前借用魌的力量打开此门时,可谓是声势浩大。
此时开门,与当时差距不小。
门中涌出的黄泉死气沉重如山,根本不受他的掌控。
五境修炼,便是逐步掌握轮回法则,直到以身合道,便是六境。
林岩心念一动,门户上的死气便尽数敛去。
他一步跨入青铜门中。
在他踏入的瞬间,身后那道漆黑的门户无声闭合,将阳间的一切彻底隔绝。
眼前是一条路。
一条雾蒙蒙的路。
路的两侧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雾气深处有无数光点若隐若现,那是一道道亡魂。
这路笔直地延伸向前,好似没有尽头。
黄泉之路,是幽冥规则的显化,渡人轮回。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青铜门已彻底消失,回去的路已被切断。
在地府中,从黄泉路返回阳间的出口并不固定,而是需要以轮回法则重新感应阳间的坐标,再以黄泉引渡歌诀打开新的门户。
他收回目光,抬脚踏上黄泉路。
路两侧的雾气中,无数亡魂开始缓缓向他靠拢。
那些执念呈半透明的人形,有的还保留着生前的轮廓,有的已模糊成一团灰白色的雾气。
它们伸出手,朝林岩的方向探来,口中发出阵阵哀鸣。
那是被困在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
轮回断绝之后,只有寥寥幸运儿能再入轮回,而剩下的便会徘徊在地府,化为厉鬼。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执念被岁月磨尽,魂体化为虚无。
便是魂飞魄散,自此消失。
……
第454章 幽冥之府,五境鬼王
黄泉路上,游魂野鬼不计其数。
林岩身上的轮回气息,便如同黑夜中的篝火,吸引着它们不由自主地靠拢过来。
如同飞蛾一般,密密麻麻地围在林岩周身丈许之外,又不敢靠得太近,怕引火烧身。
那些面孔层层叠叠,有的低垂,有的仰望,有的张嘴做出呼喊状。
林岩没有继续前行。
他站在黄泉路上,目光一一扫过。
有老人,有孩童;有男人,有女人。
它们都维持着身前的惨状。
世间百态,皆在这路上。
林岩沉默了一息。
他来地府不是为了渡魂,但不代表他会对这些亡魂视而不见。
轮回崩塌,幽冥破碎。
这些亡魂被困在黄泉路上不知多少年月,等不到审判,入不了轮回,不能投胎转世。
只能在这条无尽的路上徘徊到执念耗尽,魂飞魄散。
林岩翻手取出摄魂印。
印身幽光流转,印纽处的鬼纹次第亮起。
一团光晕从印身上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亡魂们齐齐颤抖了一下。
林岩右手托印,左手掐诀,口中低吟收魂咒。
摄魂印骤然亮起,印纽处浮现出一个黑洞。
那些围拢在四周的游魂野鬼化作一道道灰白光流,被黑洞吞没。
摄魂印内有专门收容亡魂的区域。
那里摹拟了一小方幽冥的雏形,虽不如真正的地府,却足以让这些亡魂暂时安顿。
待鬿恢复本源,他便踏上奈何桥,以轮回之力打开六道,送它们重入轮回。
这也算是一件大功德。
收取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当最后一道亡魂没入摄魂印后,林岩面前的路面竟空了一大片。
原本密密麻麻围在他身周的游魂野鬼被清扫一空。
林岩将摄魂印收回袖中,脚步不停,身形在黄泉路上化作一道淡影。
他所过之处,沿途的游魂野鬼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摄魂印收入其中。
摄魂印乃鬼道至宝,与幽冥地府有着极深的联系。
当初摄魂印认主时,便曾带他来地府游了一遭。
穿过黄泉路,脚下的石板颜色越来越深,从灰黑转为纯黑。
路两侧的雾气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
而荒原尽头,两道山岭横亘在前方。
左手边那道山岭不高,却绵延极长,从远处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视线不可及的黑暗深处。
山岭上怪石嶙峋,石头呈灰黑色,形状奇特。
山岭上没有一株草木,只有这些形态各异的怪石层层叠叠。
那是恶狗岭。
右手边那道山更高更陡,山体呈暗金色,山顶隐入一片灰云之中。
山体表面布满了一道道极深的沟壑,沟壑的排列竟隐隐呈羽状,远远望去如同一只巨大的公鸡展开了双翅。
山顶隐约能看到一块巨石,石形如鸡冠,高高耸立,只是那鸡冠已碎裂了大半。
那是金鸡山。
恶狗岭与金鸡山,是幽冥地府的天然关隘。
恶狗夜间吠叫,以声波震慑亡魂,将其躯壳中的恐惧剥离;
金鸡白日打鸣,以音破阴,将亡魂的七魄震散。
入鬼门关、穿黄泉路、过恶狗岭与金鸡山,亡魂的七魄便会被层层洗去,只留下最纯粹的魂灵,方可进入酆都城接受审判。
或入地狱;
或入轮回。
但此刻,恶狗岭上没有犬吠,金鸡山上没有鸡鸣,更没有负责引渡的阴差。
林岩在两山之间的隘口停下脚步。
轮回崩塌之后,这两道关隘的规则之力也随之消散。
这也意味着,如今留在幽冥中的亡魂,大多还保留着生前的七魄。
七魄未散,执念便不会消,这便是为什么黄泉路上会有那么多游魂野鬼。
它们本该在恶狗岭和金鸡山被洗去七魄,然后无知无觉地进入酆都城。
可轮回崩塌后,这道程序断了,它们便被困在了路上,进不得,退不得,只剩无休无止的徘徊。
而少了洗七魄的步骤,少数幸运的转生者有可能会带着生前神通,当然只是少数。
但这些都是天之骄子。
林岩继续向前。
穿出隘口,视野骤然开阔。
远远望去,一座崩塌的巨城已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即便已坍塌了大半,残存的墙体仍有数十丈高。
墙体呈暗沉的铁灰色,墙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与豁口。
有几段城墙甚至整面倾倒,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轰开的。
城墙上方原本应该有的城楼已不复存在,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梁柱孤零零地戳在废墟中。
城门倒塌了一半,另一扇门歪斜地挂在门轴上。
那是酆都城。
幽冥地府的核心,十殿阎罗的治所,天地间所有亡魂的归宿。
如今,它已化为一片断壁残垣。
林岩远远望着那座废墟,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的体内地府便是以酆都城为蓝本构筑的。
胆为酆都城、胃为十殿阎罗、小肠为十八层地狱。
上次送墨渊只是匆匆一瞥。
此刻细看酆都城,才发现比想象中的还要残破百倍。
轮回崩塌正在加快。
林岩收回目光,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