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盟盟主仰起头,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阳神之力骤然炸开。
不过他并没有攻击,而是献祭。
将自己的残魂作为通道,将远在幽冥深处那只远古恶鬼的意志召唤至此。
他的眼神渐渐涣散。
一股远超六境的恐怖意志降临在这具残破的肉身之上。
魊的分魂,借恶鬼盟盟主的残躯降临了。
林岩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给魊开口的机会。
体内三焦轮回之中,一缕蕴养已久的暗红色光芒骤然亮起。
那是鬿赐予他的神通—。
鬿掌管地狱刑罚之力,对鬼天然克制。
一柄巨斧虚影在他掌中凝聚,斧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刑纹。
斩魂、裂魄、断业、碎轮,每一道纹路都是一道地狱刑罚的具象化。
他握斧的手稳如磐石,轮回之力与地狱刑罚之力在斧刃上汇聚,将暗红色的斧芒压成一道弧线。
巨斧横扫。
斧芒从恶鬼盟盟主的肉身拦腰而过,将寄居在肉身中的魊之分魂从中斩为两段。
被斩断的两片魂体在半空中剧烈扭曲,试图重新聚合,但斧刃上残留的刑纹光芒死死咬住断口,将魂体逐寸逐寸地焚为虚无。
几个呼吸间,魊的分魂连同恶鬼盟盟主,在暗红色的光焰中化为乌有。
林岩收回神通,暗红色的巨斧虚影在他掌中缓缓消散。
“只是分魂。”
林岩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魊的本体依旧安然藏在幽冥深处,超越六境的存在终究不是那么容易斩杀的。
但斩灭这一缕分魂,也足以让魊的元气大伤。
分魂被地狱刑罚所灭,不同于寻常的消耗,那是从本源上被切除了一块,就算是对魊这等远古恶鬼而言,也需要漫长的岁月才能修复。
马天武站在坑边,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扛起紫金混铜锤咧嘴一笑:
“小友,老夫出手了,你答应的事也尽快落实。”
“马宗主且放心,处理完这件事,我便与你回天宗。”
林岩目光扫过整片废墟。
乌青道正指挥乾陵卫清理战场,士兵们将断裂的梁木与碎砖从长街上搬开。
林岩来到乌青道身前,吩咐道:
“鬼市那边,你亲自去查抄。所有宝物登记造册,鬼市自今日起归督造府管辖,更名为‘乾陵地市’,往后按季开市。若有恶鬼盟余孽,不必留手。”
乌青道抱拳领命,左脸上的疤痕在火光下愈发狰狞。
他没有多问,转身便点了两队人马,朝采石场方向疾驰而去。
林岩又唤来几名户部吏员,让他们即刻起草地市的章程。
那些吏员们刚从大战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提笔时手腕还在微微发颤,但没人敢怠慢。
这位督造大人方才亲手斩灭了恶鬼盟盟主,那道暗红色的斧芒至今仍深深烙在每一个目击者的眼底。
安排妥当后,林岩命人在废墟中清出一块空地,暂时做休息之所。
他对着马天武抱拳道:
“今夜若无宗主出手,恶鬼盟这一关过不去,多谢了。”
“无妨,各取所需罢了。”马天武大手一挥,“不过还请小友尽快处理首尾,云卿那边老夫怕等不急。”
第451章 恶鬼盟除名,离去
鬼市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喝,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乌青道麾下乾陵卫的口令。
三短一长,意为“已控”。
紧接着是石门被撞开的闷响。
士兵们手持火把与横刀,沿着甬道两侧逐段推进,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乌青道平日里反复操练过的结果。
黄泉老叟与不死天尊已经趁乱逃离。
执事与侍者被士兵们押着蹲在壁灯下,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年轻的侍者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逼近的士兵,被旁边的老执事一把按住后脑勺压了回去。
那老执事在鬼市混了半辈子,知道被官家查抄该怎么表现……低着头,别出声,别乱看,能不能活全看对方讲不讲规矩。
宾客们早已在乾陵卫冲入之前便一哄而散。
那些豪商巨贾逃得比兔子还快,翻身上马便往官道上狂奔。
各种宝物都顾不上了。
士兵们将这些宝物在矿道口外的石坪上一字排开,由随行的督造府吏员逐件登记造册。
查抄清点工作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最终统计造册的宝物共计四十七件,其中可列入“镇市之宝”级别的便有十一件。
这些宝物都是恶鬼盟从天下各处鬼市调来的,有些原本是京都鬼市的镇店之宝。
还有些连登记造册的吏员都认不出来历,只能在备注栏里写上“待鉴定”三个字。
如今尽数归入督造府的库房,成为乾陵地市的首批官货。
九皇子赵季商是在后半夜才得知消息赶来的。
彼时他正在城主府的书房中批阅当日的公文。
搁下笔时已是子时三刻,他正准备回后院歇下,便听见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披上一件素色披风,匆匆走出府门,迎面撞见督造府派来报信的吏员。
那吏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时声音还在发抖:
“殿下,屏南王……屏南王是四象门的少门主!今夜与恶鬼盟联手作乱,已被林督造拿下,人……人没了。”
赵季商只是沉默了片刻,便让那吏员带路。
他一路走到了督造府的废墟前。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副担架。
乾陵卫的士兵已将赵珏的尸身从山坳中抬回来。
那张白净清秀的脸已被一方白布盖住,白布的边缘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下方石青色锦袍的领口。
那件锦袍赵季商认得。
数月前赵珏初到乾陵时,便是穿着这件袍子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意,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彼时赵季商还觉得这位屏南王虽是个闲散宗亲,倒也不惹人厌。
后来他买宅子、养花草、在街上蹓跶,从不多事,从不揽权,安分得近乎透明。
如今想来,那份透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真正的闲散王爷,何必刻意表现得如此安分?
“殿下。”林岩轻声呼喊道。
赵季商转头抱了抱拳:
“辛苦督造了。”
林岩摆了摆手,走到他身侧半步后站定:
“赵珏是四象门少门主。他来乾陵本就怀有目的,与殿下同路不过是借了殿下的掩护。此事从头到尾与殿下无关,殿下不必自责。”
赵季商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天寿山方向吹来,带着呜咽声。
他裹了裹披风,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是自责。”
“我是在想,与我一同来乾陵的随行人员中,竟藏着四象门的少主。”
“而我与他同车同席数月,一道吃过不知多少顿饭,一道议过不知多少桩公务,我竟毫无察觉。”
“他在我眼皮底下活动了数月之久,若他有朝一日猝然发难……我或许到死都不知是谁杀了我。”
林岩没有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九皇子与风尘子很像,都是天生善良之辈。
赵季商转身,朝林岩深深一揖。
他揖得极深,腰身几乎与地面齐平,素色披风的下摆拖在尘土中。
直起身后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林岩点了点头,便转身朝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今夜大乱,他这个新城之主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当夜,一封加急奏报从新城驿站发出。
奏报以九皇子的名义呈递,详述四象门少门主赵珏潜伏乾陵、与恶鬼盟合谋毁坏皇陵的始末。
赵季商在奏报末尾附了一笔,自请失察之罪。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把责任推给任何人。
将所有事情写得清清楚楚,一笔不多,一笔不少。
而京都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皇帝的反应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也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狠。
乾陵遇袭的奏报还在路上时,绣衣使者便已将消息递进了宫中。
御书房深夜灯未熄,皇帝赵元翼披着一件玄色龙纹大氅端坐案后,面前摊着绣衣使者呈上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他却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然后他搁下密报,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了几行字,字迹锋利如刀,每一笔都穿透纸背。
他搁下笔,将圣旨推给身侧侍立的曹安。
“传旨,京都鬼市,即刻查抄。”
御前总管曹安双手捧过圣旨,躬身退出御书房。
他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大半辈子,深知这位陛下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