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653节

  林岩没有回应。

  他望着那支队伍最末尾的一个老人,那老人佝偻着腰,肩上扛着一只破麻袋,麻袋里不知装了些什么,沉甸甸地压弯了他的脊背。

  老人的腿在抖,每走一步都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

  押队的吏员从他身边经过时,嫌他走得慢,扬手便是一鞭抽在他背上。

  老人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摔倒,只是将腰弯得更低了。

  小白低吼了一声。

  林岩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脖颈。

  青眼白玉狮安静下来,碧色竖瞳中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金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双腿轻夹狮腹,继续赶路。

  乾陵的营地在天寿山南麓,背靠连绵不绝的山脉,前临尚未融冰的渭水河。

  远远望去,整片营地便是一个庞大的营建现场。

  已具雏形的地宫入口如一张黑洞洞的巨口嵌在山腹之中,四周星罗棋布着数不清的营房、工棚、仓廪、石料场。

  巨大的石材从山上开采下来,沿着滚木铺成的坡道缓缓滑入工地。

  烧制好的砖瓦成垛堆在窑口旁,尚在冒着余烟。

  营地最外围扎着一圈一人多高的木栅栏,栅栏上插满了乾陵卫的旗帜,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瞭望台,台上士兵日夜轮值。

  营门两侧列着两队甲士,甲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冷沉沉的光。

  一名值守的校尉见有队伍靠近,正要上前盘查,待看清队伍前方那面“督造林”的旗帜,连忙退后一步,单膝跪地,身后的甲士齐刷刷跪倒一片。

  “恭迎督造大人!”

  中气十足的喊声在营门上空回荡了片刻,才被远处采石场传来的凿石声盖过。

  林岩没有在营门多作停留,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将队伍中的人员安排一一交代下去,处理得有条不紊。

  五仙教弟子则分成数队,负责营地各处与乾陵周边的初步检查。

  安排妥当后,林岩转头看向身旁那道沉默如铁的身影。

  “乌将军。”他侧头压低声音道,“你去接管兵营。三军将军,你是其一,另两位是成国公与陛下的人。”

  “这三军人马是乾陵卫的根基,握住兵权,便握住了主动权。万事留个心眼,这些人都不是好相与的。”

  乌青道抱拳,那只生满老茧的手将缰绳攥得咯吱轻响,说了句“林督造放心”,便策马朝兵营方向而去。

  林岩这才翻身下了狮背,孙璟则是紧随其后。

  析木也从马车中缓步踱出。

  地教主依旧是一袭素色长衫,站在这漫天尘土与号子声交织的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守在一旁等候的小吏连忙上前,恭敬地将几卷图纸捧过头顶。

  其中夹杂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工程进度与用料数目。

  “带我们去陵寝。”林岩道。

  “督造大人,副司主大人,”小吏躬身小心翼翼道,“请几位随小人来。”

  地宫入口高约三丈,以巨大的青石拱券撑起,拱券上雕刻着九条盘龙,精细繁复。

  甬道两侧悬着长明灯。

  越往里走,空气便越阴冷。

  石壁上渗着细细的水珠,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凿石的叮当声,一声慢过一声,在幽长的甬道中回荡。

  析木走在队伍最前,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指尖凝着一缕火光,在前方引路。

  他以地脉之气灌注脚下,能提前感应四周情况。

  一路上,他始终沉默地巡查四壁,不时俯身抓起一撮泥土在指间捻碎,细嗅其味,再轻轻拍掉。

  甬道两侧开凿着数不清的侧洞,每个侧洞中都有徭役在劳作。

  有的在搬运碎石,有的在清理淤泥,有的蹲在角落中凿着石壁,锤声单调而空洞。

  洞中空气混浊,混着汗水与灯油燃烧的焦臭。

  几处侧洞里,有累倒的徭役被拖到一旁,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

  负责看守的吏员手握鞭子,虎视眈眈地来回巡视,鞭梢偶尔敲在石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地宫深处则是豁然开朗。

  巨大的穹顶高悬,穹顶上以蓝金二色绘出星宿图谱,群星之间盘踞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巨龙,龙尾没入天极,龙首俯瞰大地。

  匠人在穹顶下方搭起数层楼高的木架,架上散落着尚未就位的砖石与琉璃瓦。

  四壁凿出的壁龛中,放置着以玉石雕成的镇墓兽,姿态各异,怒目圆睁。

  地面正中是一方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那些文字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暗金色。

  地宫深处另有数名官吏正在核对图纸,见林岩一行人进来,纷纷退到两侧,躬身行礼,将最靠近石板的空间让了出来。

  析木慢悠悠地从姜焕手中接过罗盘,捧在掌中,在地宫正中央那方铭文石板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端详了片刻罗盘上微微晃动的指针,又抬起头,目光沿着穹顶上那条巨龙的走势缓缓扫过。

  “龙归沧海之局。”

  析木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开来:

  “天寿山为龙身,渭水河为龙尾,陵寝地宫所在的位置恰好是龙首回望之势。”

  “此局在风水一道中算不上最霸道,却是最稳固的。龙归大海,百川归流,国运顺之则安,逆之则乱。”

  他将罗盘递给身旁的姜焕,又伸出右手,五指并拢顺着穹顶上那条巨龙的走向缓缓移动:

  “所以风水大阵的阵眼必须落在这龙首回转之处。以此为核心,可将国运导入陵中,借地势万年不改之稳固,护大乾基业绵长。这便是此地风水格局的根本。”

  姜焕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沉稳:

  “师父说得不错。问题在于,风水大阵可选方案不止一种。”

  “乾陵动工以来,风水布局数次更改,每次都要在原有基础上另建节点,牵一发而动全身。”

  “数年来争论不休的方案各有优势,支持的人也截然对立,每派背后都有各自利益瓜葛。”

  “大阵不布,陵寝便不能继续施工,工期一拖再拖,工部那边早已急得焦头烂额。”

  “哪两种方案?”林岩问道。

  析木扶了扶袖子,指着穹顶下方那块铭文石板道:

  “铭文石板的基底之下便是阵眼的雏形。以此为核心,方案各有不同。姜焕,你来说。”

  姜焕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摊开。

  图上绘着乾陵周边山川走势,数十处阵眼节点以朱砂标出。

  另有两组墨线勾勒出截然不同的大阵布局,彼此交叠部分以虚线标注,光是看一眼便让人头皮发麻。

  “一种是‘山河九鼎局’。”

  姜焕伸手指向第一组墨线:

  “此局以九个核心节点对应天下九个大州,将国运均匀散布于整个大阵之内。”

第435章 星宿列张,冲突

  姜焕继续解释:

  “九鼎镇压九方,彼此呼应,任何一处受创,其余八处皆可分散承接。”

  “更妙的是,此局有成长之能。日后大乾疆域扩张,只需增加相应节点,便可将新增州郡纳入大阵覆盖,国运同步壮大。”

  “优点是稳。最大的弱点是布置极为复杂,九鼎互锁,任何一处节点的施工稍有偏差,整个大阵便功亏一篑。”

  “工期至少需四到五年,前期投入也更为庞大。”

  林岩点头,“那另一个方案呢?”

  “那是‘星宿列张局’。”

  姜焕指向第二组墨线:

  “此局以天象对应地脉,将国运集中于天寿山主脉,再通过二十八处辅节点辐射四方。”

  “布阵快捷,工期只需两到三年,能以最快的速度让乾陵运转起来。”

  “更重要的是,大阵激活后能形成一道覆盖整座陵寝的防御屏障,外力极难攻破,安全性当属两局最高。”

  “优点是快,弱点同样致命。国运高度集中,一旦有人从内部破坏主脉,整座大阵便会在顷刻间崩塌。”

  “届时反噬之力将波及整个州郡,损失不可估量。而且此局成长性极差,日后若要扩建节点,几乎等于推倒重来。”

  孙璟站在林岩身旁,抱着胳膊一个劲地摇头:

  “这么一说,两个都不太行。一个慢得要命,一个脆得要死。就没个又快又稳的?”

  没人接他的话。

  林岩略作沉吟,好奇道:“玄圣就没给过建议吗?”

  姜焕欲言又止,看向析木。

  析木拨了拨盘面上的指针,没有说话。

  姜焕只好代答道:

  “其实这两个大阵方案,恰好分别是玄圣的两位弟子所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一位是杨弘,玄圣的二弟子,如今是玄枢司的掌鉴者,便是接替我位置的那位。”

  “另一位叫任安,玄圣的六弟子,是玄枢司数一数二的阵法大家。”

  “两人的方案皆是上乘,也都入得了玄圣的眼。支持杨大人与支持任大人的各有派系,谁也说服不了谁。”

  “玄圣本人怎么说?”

  “不好偏袒。”姜焕叹了口气,“东陵案之后玄圣便以处理帝陵事务为由离开了京都,并未直接参与乾陵风水大阵的决策讨论。”

  “玄圣不开口,下面的人便分成了两派。杨大人一系认为星宿列张局速成稳妥,可以尽快让乾陵运转。”

  “任大人一系坚持山河九鼎局才是长久之计。双方各执一词,工部那边哪个都不敢得罪,工期便这样一拖再拖。”

  身后跟着的小吏连忙上前,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补充道:

  “大阵不布,陵寝主体便不能继续往下挖。工部的文书催了不下数十封,可我们做下官的谁也不敢擅自拍板,这……这才耽搁至今。”

  林岩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向析木,语气平静却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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