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语气坦然：
“正是。师兄是如何猜出来的？”
地教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将手伸进怀中，取出另一张兽皮残图。
那张残图的大小、材质、色泽，与林岩手中的残图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地教主手中那张残图上标注的地名与山川走向截然不同。
他伸手拿起林岩那一份地图，端详片刻，才继续说道：
“风水一途，源远流长。远古时代，地仙遍地，以风水之道改天换地、调理山河，盛极一时。”
“可惜后来历经大变，地仙凋零，传承断绝，诸多法门皆已失传。”
地教主将山海残图重新放回桌案：
“如今只剩下三脉残留传承。其余所存，不过是些不成体系的残篇断简，做不得数。”
“你可知是哪三脉？”
林岩虽然对风水之道并非一无所知，也知道一些典故，但并不算多么高深，当下只是如实说道：
“五仙教地脉，蓝田山，四象门？”
地教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
“不错。这三脉，便是当今风水之道的三大传承。”
“那你可知，这三脉之中，谁是主脉？”
林岩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地教主缓缓道：
“四象门为主脉。”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淡，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极深的复杂神色。
林岩眉头微动，心中还没开口询问，地教主便已继续说了下去。
“四象门的前身，是大虞九宗之一的四象宗，专精风水地师一道，地位尊崇。”
“大虞覆灭后，四象宗遭受重创，残部隐入暗中，自称四象门，试图重振风水一脉。”
“可惜在朝廷的不断清剿下，正道始终容不下他们，到了如今，已经沦落为人人喊打的反贼。”
“可论正统，论传承之完整，论底蕴之深厚，四象门确实是三脉之首。”
地教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才缓缓道：
“三张山海图残卷，若能拼凑完整，便可重现完整的山海堪舆图。可光有图还不够。”
他伸手指了指桌案上的两张残图，又指了指自己：
“想要真正掌控天地大阵，还需要一件风水至宝。”
“而那件至宝，便在四象门手中。”
林岩心头一动。
他想起在靖安司天牢中，蓝田山山主对他说过的话。
那位老人曾叮嘱他，要尽量收集四象门的四象风水法器。
他当初还以为，这只是蓝田山山主希望他增强自身实力。
如今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印玺。
印玺约巴掌大小，通体青翠如玉，印纽雕刻成一条盘旋的青龙，龙首高昂，栩栩如生。
印玺取出的瞬间，书房中的木属性元气便骤然活跃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青龙印。
四象门四大风水法器之一。
“师兄所言的风水至宝，可与四象法器有关？”
林岩将青龙印放在桌案上，与两张山海图残卷并列，抬头看向地教主，将自己与蓝田山山主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范葭萱手中还有朱雀旗与玄武令两件四象法器。我准备寻个机会，与她做个交易，将这两件法器换过来。”
地教主听完，久久没有开口。
他看着桌案上那枚青龙印，又看了看那两张山海图残卷，再抬起头看向林岩时，眼眸中已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惋惜。
不是感慨。
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混杂着一丝近乎于苦涩的叹服。
“师弟你……当真不凡。”
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随即缓缓站起身。
他整了整衣袍，将原本微皱的袖口抚平。
然后，他后退一步，双手抬起，合拢，深深一揖。
腰身弯得极低。
几乎与地面平行。
林岩连忙起身，伸手去扶：
“师兄这是做什么？”
析木直起身，郑重而诚恳道：
“师弟，若是信得过我，可否借我参悟一二？”
“师兄愿意发下大誓。此图与法器，参悟之后，必定完好归还。若违此誓，教我风水之途从此断绝，再无寸进。”
第429章 三脉合流，山主的阳谋
对于一位风水宗师而言，这已是极重的誓言。
以道途起誓，比以性命起誓更加郑重。
林岩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伸手将桌案上的山海图残卷与青龙印，一同推到析木面前。
“师弟得五仙教庇护，师兄师姐的帮扶也不少，何必如此见外？”
他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丝毫矫揉造作。
析木看着被推到面前的两样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林岩，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这位鬼师弟，大方得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
山海图是什么？
天地大阵阵眼。
完整状态下，可调动山川地脉之力，凌驾六境之上，堪比远古仙人。
虽然是残图，可其中蕴含的风水奥秘，对于任何一位风水修士而言，都是无价之宝。
青龙印是什么？
四象门四大风水法器之一。
木属性风水至宝，可布木界，可调动东方乙木之气。
这等法器，放在外面，便是五境强者都要争抢。
可这位鬼师弟，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推了过来，仿佛递出的不是两件至宝，而是两本寻常的玩物。
析木深吸一口气，没有再推辞。
他重新在书案后坐下，双手郑重地捧起那张山海图残卷，目光在图上那些山川河流之间缓缓扫过。
“我若能悟透三脉风水……”
他的声音呢喃，又像是在对林岩解释：
“若能参悟蓝田山与四象门的风水传承，与我地脉传承印证互补，便有把握将风水之道再推进一步。”
“虽无法借此突破六境。”
他顿了顿，笑道：
“师弟你也知晓，突破六境需要海量气运。五仙教如今有一位六境，已倾尽全教气运供养，无力支撑第二位。”
林岩默然点头。
他自然知道这一点。
沈实早已是真身境巅峰，距离六境只差一步。
可五仙教的气运有限，能供养天教主一位六境已是勉强，根本无力再支撑沈实突破。
这也是五宗不得不紧跟朝廷的原因之一。
天下气运，尽归朝廷。
运朝体系的霸道，便在于此。
析木放下山海图，又拿起青龙印，指尖在印纽那条青龙的鳞片上轻轻滑过，语气中却并没有沮丧，反而带着几分昂扬之意：
“不过，若能三脉合流，感悟完整的风水大道，我的实力当不弱于沈师妹与剑神白也。”
“届时五仙教有两位十哲级别的战力，便是在五宗之中，也能与天宗扳扳手腕。”
他抬起头，看向林岩，露出几分真挚的笑意：
“这份恩情，师兄记下了。”
林岩看着析木眼中那份昂扬之意，心头忽然微微一动。
“师兄可是需要其他两脉的风水传承？”
析木放下青龙印，抬头看向林岩，坦然地点了点头：
“不错。三脉风水合流，才是真正的风水之法。”
“地脉传承为我根基，可若只有一脉，终究只是管中窥豹，难见全貌。”
“蓝田山一脉重山岳地势，擅调理地脉走向；四象门一脉重四象变化，擅布阵御敌。”
“只有三脉互补，才能真正参悟风水大道的完整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