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葭萱单膝跪地,身姿挺拔,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臣范葭萱,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吧。”
范葭萱依言站起身,垂手而立,目光低垂,落在地面上,静待皇帝开口。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那股帝王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林岩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范葭萱心中一震,果然如此。
她微微抬头,目光与皇帝对视一瞬,又迅速垂下,缓缓点头:
“回陛下,臣刚收到靖安司的消息,得知林岩在城外望亭桥处击杀恶鬼盟副盟主,还引动了轮回之力,重创魊的分身。”
皇帝站起身,缓步走到案前,背对着范葭萱,望着窗外:
“五仙教鬼教主?呵呵,年纪轻轻,便能击败伪六境的恶鬼盟副盟主,恐怕连那几个宗门的宗主都未必能有这般力量。”
他顿了顿,沉吟道:
“你觉得,这个人,如何?”
范葭萱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林岩的身影。
她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只说出四个字:
“深不可测。”
皇帝缓缓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深不可测?”
“朕也觉得,深不可测。”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突然成为五仙教鬼教主,还短短几月便修成轮回之力,甚至能引来远古恶鬼的觊觎。”
“这样的人,留在京城,留在朕的眼皮底下,朕心中不安,可是朕又需要他。”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范葭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以,朕想让你好好查查他。”
范葭萱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下意识地开口:
“查他?”
皇帝重重一点头,语气坚定:
“不错,查他。查他的来历,查他的底细,查他的功法渊源,查他所有的一切。朕要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范葭萱心中一沉,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而坚定:
“臣领旨。”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去吧,此事务必隐秘,不可打草惊蛇,若是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朕禀报。”
“臣遵旨。”
范葭萱躬身应下,站起身,缓缓退出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夜色的微凉,吹动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走在回廊上,心中思绪万千,眉头紧紧皱起。
查林岩?谈何容易。
他是五仙教鬼教主,背后有整个五仙教撑腰;
他实力深不可测,能引动轮回之力,连恶鬼盟副盟主都不是他的对手。
自己一个靖安司少卿,手中虽有靖安司的权力,却未必能撼动他分毫。
况且,她真的是不想与之为敌。
可皇帝下了旨,君命难违,即便前路艰难,她也必须去查。
范葭萱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烦忧,加快了脚步,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
五仙居内,灯火通明,弟子们往来穿梭,步履匆匆。
有的端着茶水点心,有的打扫庭院,有的值守巡逻,一派忙碌而有序的景象,驱散了夜色的静谧。
沈实站在院子门口,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清脆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她扭了扭头,看向身旁的林岩,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洒脱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就不进去了,总待在这里,混身不自在。”
“顺便去不更那边露个面,免得某个老头总说我不干活。”
她说着,抬手拍了拍林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林岩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又藏着一丝亲近:
“师伯……姐慢走,凡事小心。”
沈实摆了摆手,大步走下台阶,身姿挺拔,步伐轻快,如同一阵风般,转眼就走到了府邸大门口。
可走了两步,她又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看向林岩,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
“对了,到时帮你带个好东西回来,保证你满意。”
说完,不等林岩开口询问,她便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
林岩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身回到了院中。
庭院内,傅流芳正拄着竹杖,与老仆一同站在月光下,缓缓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林岩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
“先生,客房已经准备好了,弟子已经让人打扫干净。您是先回房休息,还是先用些晚膳?”
傅流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岩,目光温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
“小友若是不急,陪老夫坐一坐,说说话也好。”
林岩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好,全凭先生吩咐。”
两人一同走进客厅,客厅内陈设简洁而雅致,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卷,笔墨苍劲,意境悠远。
弟子端上温热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躬身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中,只剩下林岩和傅流芳两人,静谧无声,只有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出一层薄雾,模糊了两人的身影。
傅流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岩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好奇:
“小友,老夫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林岩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大致能猜到,傅流芳要问什么。
他微微颔首,语气恭敬:
“先生请说,只要晚辈知道,定知无不言。”
傅流芳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探寻:
“你为何要帮老夫?你我素不相识,无亲无故,老夫与你非师非友。”
“你却甘愿冒着得罪恶鬼盟、得罪那些老牌勋贵,甚至得罪其他暗中势力的风险,一路护送老夫进京。”
“老夫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岩没有丝毫犹豫,直言不讳道:
“是蓝田山山主的要求,他托我护送先生安全进京,切勿有任何闪失。”
傅流芳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他缓缓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怀念,还有几分释然。
他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原来如此,原来是那个老家伙,入了大狱也不安生。”
“还是这么爱管闲事,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老夫的安危。”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暖意。
林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他能感受到,傅流芳与蓝田山山主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
傅流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几十年前,语气轻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岩诉说:
“老夫与他相交多年,算起来,也有五十多年了。”
“那时老夫还年轻,名列英杰榜榜首,意气风发,心高气傲,总想着要做一番大事业,要以儒家之道,治国平天下,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可后来,老夫读的儒家经典越多,越觉得不够。”
“儒家讲仁义礼法,讲修齐治平,讲克己复礼,可这些东西,似乎还缺了什么,不足以应对这复杂多变的天下局势。”
林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理解傅流芳的心境。
越是深入钻研一门学问,就越会发现其中的局限,就越渴望突破。
“于是,老夫开始游走天下,拜访各家各派,学习诸子百家的学问。”
“道门的清静无为,法家的严刑峻法,墨家的兼爱非攻,兵家的运筹帷幄,阴阳家的天地规律……”
“老夫都学过,都研究过,只想取长补短,融会贯通。”
傅流芳的目光渐渐变得明亮,眼中闪过一丝当年的意气风发:
“老夫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创立一门集诸子百家之长的学问,既能治国平天下,也能修身养性,甚至能窥探天地大道。”
林岩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不愧是突破贤哲境的儒修,这心气,这想法,颇为难得。
傅流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抬手,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老夫正是《九序心法》的当代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