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京卫巡逻，寻常人不敢在那里动手。
马车驶上桥面。
车轮碾过青石桥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马车行至桥中央时，车厢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停下。”
老仆一愣，连忙勒住缰绳。
马车停了下来。
车厢的帘子掀开一角，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平静而从容，仿佛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都出来吧。老夫若是过了桥，就真的来不及了。”
桥面上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那种沉重不是气压的变化，而是一种来自神魂深处的压迫感。
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老仆的脸色变了。
他握紧马鞭，身体绷紧，目光死死地盯着桥头。
桥头处，虚空开始扭曲。
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一圈圈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涟漪的中心，四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仿佛是从虚空中走出来的，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面容枯槁，皮肤蜡黄，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中，瞳孔是灰白色的，没有半点光泽。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光着头，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袈裟，露出精壮的胸膛；
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支玉笛；
一个矮胖的老人，满脸麻子，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容。
四人站定，一字排开，挡在桥头。
老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四个人。
恶鬼盟，四老。
黄泉老叟、不死天尊、无极上人、恶鬼毒夫。
四位真身境的老牌强者。
老仆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今天恐怕走不了了。
他一个通玄巅峰，面对任何一位，都没有胜算。
不，应该说，不是一合之敌。
他回头看向车厢，目光中满是焦急。
车厢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
“老伙计，不急。”
帘子掀开，一个身影从车厢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他的身材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小，但站在那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和从容。
他手中拄着一根竹杖，竹杖上系着一个小葫芦，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傅流芳。
当世大儒。
他走到车辕前，站在老仆身边，看着桥头那四个人，面色平静。
“四位，别来无恙。”
黄泉老叟灰白色的瞳孔微微转动，落在傅流芳身上。
“傅大儒，你本不该来。”
傅流芳笑了笑。
“该不该来，不是你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四人身上扫过。
“老夫只是想进京看看老朋友，诸位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不死天尊双手合十，瓮声瓮气地道：
“傅大儒，有人不想你进京。我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若是现在回去，我们不为难你。”
傅流芳摇了摇头。
“老夫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去的道理。”
无极上人把玩着手中的玉笛，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傅大儒，你虽然已入贤哲之境，但毕竟不擅长战斗。你觉得，你能过得了这座桥吗？”
傅流芳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老夫能不能过得了这座桥，不是你们说了算。”
他的目光越过那四人，落在桥对面的山腰上。
“出来吧，看了那么久，不累吗？”
山腰上，沈实把嘴里的草吐出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老家伙，感知还是这般灵。”
林岩也站起来，目光落在桥头那四位真身境身上，眉头紧锁。
“师伯，恶鬼盟的人竟然来了，还是四位长老。”
沈实点了点头，目光幽深。
“恶鬼盟，以利为主。只要出得起价钱，就没有不敢做的事。估计是那些老牌勋贵在背后发力了。”
林岩心中一动。
老牌勋贵。
那些人在京城经营了数百年，根基深厚，势力庞大。
他们与恶鬼盟素有来往，在鬼市也有不少生意。
而老牌勋贵背后站着的，是大宗正。
“同时出动四位长老，可谓是大手笔。”
林岩感慨道。
四位真身境，天下能够同时出动这么多五境强者的势力，除了大乾朝廷，便只有恶鬼盟了。
即便是五宗，除非联合起来，否则也拿不出这么多真身境。
沈实点头道：
“恶鬼盟共有八位长老。东南西北各有一位坐镇，然后便是总部这边的四老。”
林岩对此消息也是了解，毕竟恶鬼盟对他态度不明，也调查了不少消息。
他此前在南疆，曾经见过恶鬼盟坐镇南疆的真身境长老……血修罗梁木。
他曾与天宗马长青交过手，实力不俗。
可与眼前这四位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这四老，每一个都是老牌真身强者，活了不知多少年。
黄泉老叟，绝技黄泉指，能吞噬他人生机，曾一指落，一座城瞬间化为荒芜。
不死天尊，体武双修，肉身强悍。
无极上人，阴神境，擅长神魂攻击。
恶鬼毒夫，也是阴神境，一身毒功出神入化。
四个真身境，每一个都不好对付。
林岩看向沈实。
“师伯，你有把握对付他们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傅流芳进京这件事。
这不是一个人的进京，而是一场风暴的中心。
儒法之争，朝堂博弈，各方势力暗中角力。
傅流芳进京，就是这场博弈的导火索。
有人希望他进京，比如皇帝。
有人不希望他进京，比如那些老牌勋贵，比如法家，比如皇族。
太多太多的人，不希望儒法之争进入大决战。
那时，不仅仅是剑拔弩张，也代表着要彻底站队。
沈实没有回答林岩的问题。
她看着桥头那四道身影，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四个真身境，确实是大手笔。”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不过……”
她扭头看向林岩，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你觉得，我会怕？”
林岩愣了一下。
人教主沈实，十哲之一，真身境体修，力之法则的拥有者。
她的真实战力，远不是寻常真身境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