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显得有些孤单。
林岩走出林府大门,沿着巷子往外走。
巷子里很暗,两侧的院墙高高耸立。
远处街口的灯光透过来,将青石板路照得明暗不定。
他走得不快,心中还在想着林修远的话。
“若是记恨,早就文胆碎、文心灭了。”
一个连记恨都不能有的人,该有多苦?
他正想着,前方巷口忽然亮起几盏灯笼。
灯光摇摇晃晃,将巷口照得一片通明。
一群人从巷口涌进来,脚步声杂乱而嚣张。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锦袍,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他走路的姿势很张扬,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两侧的墙壁上扫过,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是精悍之辈,气息沉稳。
有人佩刀,有人挎剑,一个个昂首挺胸,目中无人。
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将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林岩停下脚步。
那群人也停了下来。
为首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林岩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旁的一个小弟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林岩,声音尖利:
“你就是林修远那个老东西新收的学生吗?”
林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瞳孔微缩。
姜明渊。
国丈之孙,打死林修远孙子的那个人。
刚刚被放出来,马上要去北原做州牧戴罪立功的那位。
姜明渊也在打量林岩。
他微微歪着头,目光在林岩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忽然皱起眉头。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姜明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拍手,恍然大悟。
“你不就是那个白莲教卧底的弟子?他叫什么来着……玄易!对对对,玄易!”
旁边的人立马低声提醒道:“公子,那个玄易现在乃是五仙教的鬼教主。”
姜明渊有些诧异,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屑道:
“管他什么鬼教主还是人……其他教主,反正就那么回事。”
他重新看向林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告诉你,少跟那个老家伙来往,知道吗?”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与当时在云梦州时一般,同样不将其放在眼中。
林岩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没脑子,像狗一样乱咬。
而是法家将林修远当成软柿子捏了。
争可以,但是法家有皇帝支持,你们儒家得掂量掂量后果。
姜明渊刚被放出来,不去北原赴任,反而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南城,堵在林府门口。
这是在示威,也是在警告。
告诉所有人,他姜明渊打了人,关几年就出来了,照样风光。
你们儒家的人,打了就打了,死了就死了,能怎样?
至于为何不怕儒家造反?
因为儒家修行立志,注定要与大乾绑定。
立文心、聚文胆、凝文脉,便与国运息息相关。
大乾在,儒家的根基就在;
大乾亡,儒家的道统也就亡了。
所以,儒家永远不会造反。
而法家,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林岩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寒意。
“若是我不听呢?”
此话一出,巷子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姜明渊身后的几个护卫同时按住了刀柄,目光锐利地盯着林岩,随时准备出手。
姜明渊却没有动怒。
他反而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外,几分玩味,还有几分残忍。
“不听?”
他歪着头,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丑。
“我能打死他的孙子,也能打死你。”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打死一个人,在他眼里,大概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岩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个人,打死了一个大儒的孙子,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而越发嚣张。
法家,就是用这样的人来代表吗?
他们还代表着法吗?
“哦?”
林岩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平静地看着姜明渊。
“你可以来试一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巷子里回荡。
姜明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林岩,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在京城,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屈指可数。
而眼前这个五仙教的弟子,这个从六品升上来的小典狱,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姜明渊的声音冷了下来,阴鸷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杀意。
“知道。”
林岩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国丈之孙,姜明渊,不过那又如何?”
第385章 云雁山,沧浪手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姜明渊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身后的小弟立刻跳出来,指着林岩的鼻子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公子说话!信不信老子一刀砍了你!”
林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姜明渊身上。
“姜公子,还有事吗?没事的话,麻烦让一让。天黑了,我还要回去。”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路人说话。
姜明渊死死地盯着他,胸口起伏不定。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身后几个护卫已经拔出了半截刀,只等他一声令下。
巷子里的气氛绷到了极点。
林岩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文川集》,神情平静。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就是这种安静,让姜明渊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他可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勉强,却还是努力维持着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有意思,有意思。”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评价一件有趣的东西。
“五仙教的人,果然都是疯子。”
他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收刀。
“今天给五仙教一个面子。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