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桌凳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
柜台后的账房先生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却也不敢上前说话。
掌柜的亲自引路,将林岩送到楼梯口。
“林大人,孙公子在二楼雅间等候。您请!”
林岩点了点头,拾级而上。
楼梯是上好的红木铺就,踩上去稳稳当当,没有一丝声响。
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名家手笔,有山水有人物,意境不俗。
上了二楼,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临街的雅间,窗户大开,能看见街上的车水马龙。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得满室明亮。
窗前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酒菜。
有鱼有肉,有素有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桌边只坐着一人。
孙璟。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哪有半点纨绔的模样?
倒像个清贵的世家公子,温文尔雅。
见林岩上来,孙璟起身相迎。
“我还以为你今天赴不了约。”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笑意。
林岩指了指身上的官袍。
“连衣服都没换就来了。”
那官袍虽然经历了一场大战,又经过东陵坍塌,却依旧整洁如新。
皇城百工坊特制的法衣,果然名不虚传。
孙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
“如此看来,一切顺利?”
林岩点了点头。
“还算顺利。”
孙璟不再多问,伸手请林岩入座。
他亲自拿起酒壶,给林岩斟了一杯酒。
那酒液清澈透明,带着淡淡的琥珀色,倒入杯中时酒香四溢,沁人心脾。
“醉仙楼是我孙家的产业,这醉仙酒最为有名,此楼也是以此为名。”
孙璟端起自己的酒杯,朝林岩示意。
“请。”
林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先是微微的辛辣,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那暖流不烈不燥,反而带着几分回甘,让人浑身舒泰。
“好酒。”
林岩放下酒杯,笑道:
“在大陵县也有一家醉仙楼,与我还有些关系。”
孙璟面色不变,只是微微一笑。
“醉仙二字最是常见,可不是谁家都真的能够醉仙。如此说来,你我二人还有些缘分。”
林岩看着他的眼睛,心中了然。
孙璟对大陵县三字毫无意外,显然已经调查过他的底细。
否则一个京城侯爷之子,怎么会知道南疆偏远之地一个小小县城?
他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
孙璟又给他斟了一杯,招呼他品尝菜肴。
桌上的菜式样样精致,有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蒜蓉青菜、凉拌三丝,还有一道砂锅炖的鸡汤,香气四溢。
看似家常,可每一样都是用心烹制,味道极好。
两人边吃边聊,谈天说地。
从京城的风景名胜,到南疆的风土人情;从朝廷的趣闻轶事,到江湖的奇人异事。
什么都聊,就是没有说老爷爷的事,也没有说功法的事。
仿佛那日在街头相遇,互相看穿彼此秘密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
有些事,不必说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杯盘狼藉,两人却都宾主尽欢。
孙璟亲自送林岩下楼。
走到门口,他拍了拍林岩的肩膀。
“以后常来。醉仙楼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林岩笑了笑。
“一定。”
掌柜的已经将小白牵了出来。
小白吃得心满意足,打着响鼻,精神抖擞。
见到林岩,它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肩膀,那模样分明在说:
这地方真好,下次还来。
林岩翻身上去,朝孙璟抱了抱拳。
孙璟也抱拳回礼。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岩策小白离去。
身后,孙璟站在醉仙楼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来往的行人看见这一幕,纷纷侧目。
有人低声议论:
“那不是孙璟吗?侯府家的大纨绔?”
“旁边那个是谁?怎么跟他一副亲近模样?”
“那官袍,好像是靖安司的人。”
“啧啧,那是新来的刑狱使,刚来就敢杀人。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狼狈为奸了。”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林岩骑着小白,悠悠地往回走。
那醉仙酒果然不俗,他如今已是先天巅峰,气血之强堪比四境,竟然都有几分醉意。
难得如此放松,他也懒得用气血逼出酒气,任由那微醺的感觉弥漫全身。
阳光正好,秋风不燥。
小白溜溜达达,不紧不慢。
林岩倚靠在背上,望着两旁的街景,心中忽然生出几分难得的惬意。
打打杀杀的日子,谁真的喜欢?
可惜,身不由己。
……
回到靖安司,已经是午后。
林岩翻身下马,牵着小白往里走。
门口的甲士见他回来,纷纷行礼,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东陵的事,虽然还没正式通报,但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
谁都知道这位新来的刑狱使是个狠人,跟着范少卿破了惊天大案。
林岩点了点头,径直入内。
走了没几步,迎面撞上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游少卿。
他脸色铁青,眉头紧锁,脚步匆匆,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身后跟着戚彰和杜文远,两人也是面色不善。
看见林岩,游少卿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在林岩身上扫过,落在那身官袍上,又落在那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他的鼻子微微抽动,显然闻到了酒气。
游少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停下脚步,阴阳怪气道:
“林刑狱使,当值期间,还是注意些影响为好。”
林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牵着小白继续往前走。
那态度,分明是随意应付一下而已。
游少卿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