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正那边，可是真敢要他命的。
他脸上又堆起笑容。
“那要恭喜范都统……不对，是范少卿才对！”
他大喇喇地往墙上一靠，恢复了几分纨绔本色。
“您来得正好。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不过是一群贱民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赵峥就是小题大做，关了我半个多月。等我出去，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在他看来，范葭萱是皇帝的人，自然是“自己人”。
自己人面前，还有什么好装的？
范葭萱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林岩。
林岩正低头看案卷，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在那几页薄薄的纸上扫过。
字迹工整，记录详尽，看不出任何问题。
可就是隐隐觉得不对。
他抬起头，看向赵珏。
“赵校尉，你说是那三名勋贵子弟勾引你，让你参与此事？”
赵珏点头：“对啊。就是他们几个先搞的，后来拉我入伙。我也就是玩玩，没想到会出事。”
林岩又看向那三名勋贵子弟。
三人齐齐点头，七嘴八舌地解释。
“大人，我们也是一时糊涂……”
“真的只是想转转运，没想到会触犯律法……”
“我们知错了，求大人开恩……”
林岩没有理会他们的哀求，目光转向那风水师。
墨渊依旧闭目盘坐，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
林岩忽然开口：
“阁下，可有什么要说的？”
墨渊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道：“贫道无话可说。”
林岩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闭上眼。
识海深处，鬼眼悄然睁开。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视角。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业力感知。
在他的视野中，每个人的身上，都缠绕着或多或少的业力丝线。
那些丝线，有的漆黑如墨，有的灰白相间，有的淡得几乎看不见。
赵珏身上，业力并不太多，只是寻常。
那三名勋贵子弟，业力也平平无奇。
可当林岩的目光转向墨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风水师的身上，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业力。
那些业力，如同一团团翻滚的黑云，几乎将他的整个身形笼罩其中。
黑云之中，隐隐有无数的面孔在挣扎。
那是怨念。
是无数被害者的怨念。
林岩粗略估计，那些业力，至少涉及上万人。
上万人的气运被掠夺，上万人的生命被践踏，上万人的怨念汇聚在一起，才形成了这团几乎凝为实质的黑云。
可奇怪的是，那些业力，并没有转化为赵珏等人的气运。
他们身上，干干净净。
那些掠夺来的气运，去了哪里？
林岩睁开眼，目光落在墨渊身上，幽深如渊。
此人，绝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林岩回头看去。
游少卿大步走来，身后跟着戚彰、杜文远，以及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者。
那老者身穿灰袍，气息沉凝，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竟是一名通玄境的高手。
游少卿的脸色极为难看。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范葭萱和林岩身上扫过，冷冷开口：
“谁让你们审问他们的？”
戚彰更是直接，一把揪住刘狱头的衣领，取过一旁架子上的鞭子，抬手就要抽下去。
“狗东西，谁让你带人下来的？”
刘狱头吓得面无人色，闭眼等死。
啪！
鞭子没有落在他身上。
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鞭梢。
林岩站在刘狱头身前，单手抓着鞭子，看着戚彰，淡淡道：
“狱丞大人，天字监如今归我管。你在这里动手，是不是越俎代庖了？”
戚彰一愣，随即怒道：
“刑狱处都归我管！你一个刚来的，敢拦我？”
林岩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戚彰没来由地心中一寒。
“狱丞大人，靖安司的规矩，大狱归刑狱使管，不归狱丞管。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查查条例。”
他顿了顿，松开鞭子，目光落在戚彰脸上。
“当然，你也可以试试，这一鞭子抽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戚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看手中的鞭子，又看看林岩腰间的镇岳刀，最终还是没敢动手。
他想起周雄的下场。
那个莽汉，就是被这个年轻人一刀砍了。
他戚彰，不想成为第二个。
游少卿看着这一幕，脸色更加阴沉。
他上前一步，冷笑道：
“林刑狱使，好大的官威。第一天上值，斩了一位捕头不说，难不成还想再斩一名狱丞？”
林岩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
“也未尝不可。”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少卿大人要不要试试？”
此言一出，第三层牢房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分。
赵珏靠在墙上，看得目瞪口呆。
“好好好！”他忍不住拍手叫好，“敢跟靖安司少卿叫板的人，可太少了！不愧是五宗出身！”
游少卿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身后那灰袍老者，缓缓站了出来。
那老者的目光落在林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周身的气息涌动，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朝着林岩笼罩而来。
通玄境。
林岩却仿佛毫无所觉，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他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轻佻而挑衅。
灰袍老者的脸色一僵，眼中杀意更浓。
他抬起手，就准备动手。
敢在靖安司挑衅他们金银铜三兄弟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当真不知死活！
“铜老，且慢！”
游少卿忽然出声制止。
灰袍老者停下动作，不解地看向他。
游少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何尝不想让铜老出手，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场击毙？
可他不敢。
这小子背后，站着五仙教，站着那位人教主沈实。
那位大乾第一暴力狂，可是真敢打上靖安司的。
他游少卿，惹不起。
他上前一步，与林岩面对面，压低声音道：
“林刑狱使，此案干系重大，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只要你不再碰这个案子，本官保证，日后不再找你麻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