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头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有的没的。
哪家的酒好喝,哪家的点心好吃,哪家的孙女长得俊。
沈实默默听着,偶尔应和一声。
走了挺远。
小老头忽然站住身子。
他回头,望向沈实。
那双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浑浊。
“你可知,皇帝许了你五仙教什么职位?”
沈实直勾勾看向他,没有开口。
小老头哼了一声。
“你啊,无趣。”
他顿了顿。
“靖安司刑狱使!”
沈实的眉头,微微一皱。
她很少如此喜形于色。
可此刻,她忍不住了。
靖安司,又称东寺。
那是大乾最特殊的机构,没有之一。
表面上是负责护卫内史京都的安全。
实际上,它的触角伸向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官员贪腐,它管。
世家跋扈,它管。
宗室逾矩,它管。
甚至,它还能监察不更。
然而它却不归皇帝管,乃是由宗人府大宗正所辖。
东寺寺卿,向来也是由大宗正最信任的人担任。
少卿则有二人,一为文官,一为武官,相互制衡。
而刑狱使在靖安司中也算是有实权的人物。
可问题是,靖安司向来被称作赵氏皇族的自留地。
皇帝竟然能给她五仙教的人安排一个刑狱使职位?
为什么?
她万分不解。
小老头见她这副表情,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风中回荡。
“皇帝还安排了一名亲信为少卿。”
他补充道。
沈实抬眼,望向他。
“大人不管管吗?”
小老头耸了耸肩。
“都是赵家的人,老头子我才不管。”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傲娇。
“他们只管争他们的。”
沈实沉默。
她明白了。
皇帝在做局。
让五仙教的人入靖安司,还给实权,就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搅乱靖安司这摊浑水。
而那名亲信少卿,则是派来与寺卿夺权。
眼前这位赵氏皇族的守护者,却选择作壁上观。
显然是自信出不了大事。
沈实不再多言。
小老头忽然想起什么,凑了过来,挤眉弄眼道:
“这次回来,有没有带你们五仙教的特产仙果?匀我几个尝尝。”
沈实望着他。
然后,她转身。
头也不回地离去。
只丢下一句:
“没有!”
小老头望着她的背影,也不恼。
只是嘿嘿一笑。
“哼,小气。”
他晃晃悠悠地转身,朝着市集的方向走去。
仿佛刚才那一番话,只是闲谈。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
万里之遥。
官道旁,一座简陋的驿站中。
林岩正坐在桌前,闭目养神。
忽然,他心念微动。
摄魂印中,一道信息浮现。
只有短短几个字:
“靖安司刑狱使。”
林岩睁开眼。
靖安司刑狱使?
这又是个啥官?
……
第318章 抵达京都,大皇子亲迎
官道漫漫,北行万里。
自南疆入中原,过平原,渡沧江,穿行于繁华郡县之间,林岩一行人终于渐渐接近此行的终点京都。
这一路上,林岩算是真正见识了大乾的辽阔。
南疆多山,处处是险峻奇峰,云雾缭绕间,常有凶兽嘶鸣回荡。
而越往北走,地势渐趋平缓,山川变得温驯,河流变得宽阔。
田野阡陌,村庄星罗,百姓耕作其间,炊烟袅袅,一派祥和景象。
林岩骑在小白背上,目光扫过道旁的农田。
那些庄稼长势极好,郁郁葱葱,与他记忆中云梦州那些贫瘠的土地截然不同。
“这一带属光化府。”马宗昌策马与他并行,抬手指向远处,“光化府是京畿门户,水利便利,土地肥沃。”
“三百年前朝廷在此设屯田司,引沧江水灌溉,亩产比寻常田地高出近一倍。”
林岩点了点头。
他看得仔细。
那些田间劳作的农人,衣著虽然简朴,却无补丁,面色虽然黧黑,却无菜色。
偶尔有挑担的小贩经过田埂,农人们还会直起腰,掏出几文钱买碗茶喝。
这在云梦州,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
像石泉县的那些佃农,能吃饱饭已是万幸,哪有余钱买茶?
进入京畿范围之后,更是不同。
官道变得宽阔平整,可容四辆马车并行。
道旁每隔数里便有驿站,青砖灰瓦,旌旗招展,供往来官员歇息换马。
农田规整如棋盘,沟渠纵横,阡陌分明。
庄稼长势喜人,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秸秆。
村庄不再是南疆常见的土墙茅屋,而是青砖黛瓦,甚至有楼阁庭院,飞檐翘角。
路上行人,衣着整洁,面色红润,不见饥馑之色。
有赶着驴车的小贩,有背着书箱的学子,有骑着骡子的商贾,有挑着担子的货郎。
偶尔还能见到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骑着骏马,带着仆从,呼啸而过。
林岩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他想起曾在石泉县当力工时,听那些来往的商旅说过的话——“京都是天上,咱们是地下”。
此刻亲眼所见,才知这话不虚。
大乾强干弱枝,以天下而养京都。
眼前这些百姓,看似安居乐业,实则都是被筛选过的。
能迁居京畿的,多是富庶之家,或是官员亲眷,或是商贾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