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343节

  “度魔堂,度不了魔,难度己。”

  他抬眸,望向玄易。

  “我五仙教,今日之后,恐怕已成为他的心魔。”

  “好似那眼中钉,肉中刺。”

  他顿了顿。

  “日后外出,倒是要小心一些。”

  玄易静静听着,面容平静无波。

  他当然会小心。

  他从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不过放心。”

  玄枵的语气忽而轻松了些许,那标志性的慵懒笑意又浮上嘴角:

  “五仙城内,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脱离不了我的视线。”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山,又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郭:

  “这片地脉,我经营了数百年。”

  “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的耳朵。”

  他笑了笑:

  “我会好好注意的。”

  玄易微微颔首。

  他转身,向鬼仙峰主殿走去。

  玄枵跟在他身侧。

  两道人影,沿着石阶,缓缓隐入云雾之中。

  ……

  五仙城,东门长街。

  街上人流如织。

  挑担的货郎吆喝着“新到的好锦”,卖糖画的老人被一群孩童围在当中,酒楼二层的窗边有食客推杯换盏。

  红尘喧嚣,市井烟火,与寻常一日并无不同。

  两道灰布僧袍穿行其间,步履如风。

  行人却仿佛看不见他们。

  明明擦肩而过,明明目光交汇,却如同望向一片虚无。

  这是真身境大修士对凡俗的天然隔绝。

  非刻意隐藏,而是境界相差太远,凡人的感知会自动绕过他们。

  慧明走在前面。

  他没有回头。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可他握念珠的手,指节依旧泛着白。

  那串陪伴他百余年的菩提念珠早已化作齑粉,散落在五仙山的演武台上。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捻珠的动作,仿佛这样,便能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师弟。”

  身后传来慧智的声音,平和,沉静。

  慧明脚步一顿。

  他没有转身。

  “济漳那孩子……”

  慧智顿了顿。

  “他入你门下时,是三十年前。”

  “后来他堕魔,被戒律堂判定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是你以一甲子苦修佛法,将他保下。”

  他的声音不高,如寻常叙旧。

  “这二十三年,你为他镇魔、为他渡业、为他损耗心神……寺中有人议论,说你待他,比待自己还重。”

  慧明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影,纹丝不动。

  慧智望着那道背影。

  他沉默片刻。

  “师弟。”

  他唤了一声。

  那一声不高,却带着百年师兄弟的关切。

  “放下吧。”

  慧明的肩头微微颤动了一下。

  “济渡的死,你勘验过了。”

  “心魔大誓已发,那鬼教主与此事无关。”

  “济漳的业,他自己还了。”

  “这么多年的执念,今日终得解脱。”

  他顿了顿。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风过长街,卷起几片落叶,拂过慧明垂落的僧袍下摆。

  他依旧背对着慧智。

  良久。

  他的声音传来,低沉又沙哑:

  “师兄……”

  “我知道。”

  他没有回头,没有解释,没有争辩。

  他只是说出了这三个字。

  可那三个字里,有太多旁人听不出的东西。

  他知道济渡的死与玄易无关。

  他知道济漳的业是该还的。

  他知道今日之事,从始至终,是他执念成魔,是他咄咄逼人。

  他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能放下。

  度魔堂,千百年来,多少首座,入魔度魔,又有几人堪堪成功。

  不疯魔,怎成佛?

  度与不度,从来都在一念之间。

  慧智望着师弟的背影,沉默良久。

  他向前迈出一步,与慧明并肩而立。

  他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前方熙攘的人流,声音放得很轻:

  “五宗之间,可以有摩擦。”

  “可以争锋,可以较技,可以在演武台上见生死。”

  他顿了顿。

  “但五境之上,不能轻易下场。”

  慧明垂眸。

  他当然知道。

  真身境,在大乾王朝是镇压一方的战力,在五宗是镇教长老的级别。

  这等境界一旦亲自下场,便不再是个人恩怨,而是宗门意志的宣示。

  那意味着不死不休。

  意味着两宗开战。

  意味着无数弟子的命,填进那道名为“尊严”的沟壑。

  “师兄放心。”

  慧明开口。

  他的声音已恢复平静,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

  “师弟还没有那么不理智。”

  慧智侧首,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和如常。

  可那平和里,有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哀叹。

  他知道师弟说的是真话。

  他也知道,真话不等于放下。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嘴上说的,与心里想的可不一样啊。”

  一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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