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脚边几片枯叶无端碎成齑粉。
山门前,风忽然停了。
然后,又起了。
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机,从济漳身上同时升起。
一道澄澈如古井,金光内敛,是大佛寺正宗佛法。
一道幽冷如深渊,黑气萦绕,是当年那门禁忌功法残存的魔性。
佛魔交织。
却在他体内诡异地达成了平衡。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从内息巅峰,到先天,再到那层玄之又玄的门槛。
然后,迈了过去。
通玄。
神意通玄。
那股气机压下来,五仙教几名先天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面色发白。
林岩却纹丝不动。
他立在原地,道袍微动,目光平静地落在那道佛魔交织的身影上。
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清晰。
济漳确实很强。
那股佛魔双修的气机,比寻常通玄更诡异,还要更难防。
可林岩看得很清楚。
他的强,是“曾经入魔、强行净化、残留魔性”的强。
他的攻击带着魔道侵蚀,对绝大多数修士来说是致命威胁。
可自己最不怕的,恰恰是这种东西。
红莲业火,专克罪孽。
越深的罪,烧得越旺。
而济漳屠过城。
他手中的人命,不是一百,不是两百……而是一城。
林岩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对着玄枵躬身一礼。
“弟子请战。”
玄枵垂眸望他。
日光落在两人之间,将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容照得通透。
一个眸底幽深如渊。
一个眼底却有火光隐现。
玄枵沉默片刻。
“去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
林岩直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抬步,越过慧明,越过济漳,越过那满地枯叶与碎屑。
向山门内走去。
向那不知结果、不知生死的演武台走去。
身后,济漳将佛珠缓缓缠回手腕。
他舔了舔嘴唇。
“有意思。”
山门前,日光正好。
风过松涛,如诵经声。
也如战鼓初擂。
第284章 战济漳,红莲业火
演武台。
五仙山演武台建于鬼仙峰侧一处断崖之上,三面悬空,云海翻涌。
台面以整块青冈岩铺就,历经数百年修士血战洗礼,早已被真气打磨得光滑如镜。
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暗色纹路,那是无法洗净的血痕。
林岩踏上台面中央。
云海在他身侧翻涌,山风将他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垂手而立,掌中镇岳刀横于身前,刀身乌黑,无甚装饰,唯有刃口一抹冷光。
他没有看台下的任何一个人。
济漳踏上来了。
他没有走石阶。
他只是一步跨出,僧袍微动,人便已立于台面另一端,仿佛本就在那里。
他依旧垂着眼帘,面容清秀如少年沙弥,手中的佛珠缓缓拨动。
第一颗佛珠落下的刹那,他出手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试探,没有半分征兆。
他的右掌平平推出,掌心漆黑如墨,五指却莹润如玉,佛与魔在这一掌中诡异共存。
掌风未至,林岩脚下的青冈岩已经裂开三道细纹。
地势坤。
林岩不闪不避。
镇岳刀横斩而出,刀势沉浑厚重,如山岳倾倒。
地势坤这门刀法,不追求锋锐凌厉,只讲究大势压人。
刀掌相交,轰鸣如闷雷滚过长空。
济漳纹丝不动。
林岩连退七步。
每一步踏下,青冈岩面便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七步过后,他刀尖拄地,左膝微屈,生生止住退势。
台下骤然一静。
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接……接住了?”
“先天后期,硬接济漳一掌,只退了七步?”
“那是真元反震,他脏腑应该受了暗伤。”
议论声未落,台上济漳已欺身再进。
他的打法没有佛门该有的慈悲迟缓。
快。
快如电,疾如风。
每一掌、每一拳、每一指都直取要害,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他的招式并不繁复,甚至称得上简朴。
可简朴到了极致,便是无可躲避。
林岩没有再退。
他横刀格挡,刀身与掌缘碰撞,迸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济漳的肉掌击在镇岳刀上,竟炸开一蓬火星。
三招。
五招。
十招。
林岩的刀势越来越沉,每一次格挡都在刀身上留下淡淡的黑色印痕。
那是魔气侵蚀的残迹。
可他握刀的手纹丝不动,刀势没有半分散乱。
济漳眼底终于闪过一丝讶异。
他看出来了。
这个先天后期的年轻人,体内有一股极稳的势。
那不是功法赋予的能力,而是长年累月以意志锤炼出的武道真意。
不动如岳。
任凭风浪起,我自岿然不动。
“有意思。”
济漳第一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然后,他的打法变了。
不再是快攻。
他收掌,合十。
下一瞬,他身后浮现一尊虚影。